帳篷裏彌漫着濃重的草料和牲畜糞便混合的濁氣,一絲月光艱難地透過粗麻布簾的縫隙擠進來,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一條慘白的細線。秦墨盤膝坐在黑暗中,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冰冷的手機屏幕貼着他汗溼的掌心,幽幽的藍光映亮了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眼中翻滾的驚濤駭浪。
22.9%!
那刺眼的數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也烙進了他的靈魂深處。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心髒,幾乎讓他窒息。穿越以來,這小小的方寸之物是他唯一的依仗,是他在這個陌生而凶險的時代安身立命的最後底牌。他小心翼翼地使用,如同吝嗇鬼守護最後的金幣,只在生死攸關的帥帳對弈中短暫開啓過那扇“天啓”之門。他天真地以爲,只要不頻繁點亮屏幕,這“神物”便能如傳說中的息壤般,自行汲取天地精華,永續不絕。
現實給了他殘酷的一記耳光。電量並非永恒!它正以一種冰冷而無法抗拒的速度流逝!每一次解鎖屏幕,每一次點開文件,都在加速它走向死亡的倒計時!一旦那數字歸零,記載着歷史走向、蘊藏着無數知識的“天書”將徹底淪爲廢鐵!而他,也將失去最大的先知優勢,徹底暴露在這戰國亂世的獠牙之下,如同赤身裸體行走在狼群之中。
“怎麼辦?”這個念頭如同魔咒,在腦中瘋狂回響。他攥着手機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冰冷的金屬外殼仿佛在汲取他掌心的溫度。黑暗中,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帳篷裏清晰可聞。必須盡快!在電量徹底耗盡之前,利用這最後的“先知”優勢,在這即將席卷天下的滔天巨浪中,搏出一個足以立足的根基!否則……等待他的,只有粉身碎骨!
“鼠道醉鄉”……範雎……白起……長平坑殺……手機屏幕上,那“23%”的數字,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無聲地滴答作響,催促着他做出決斷。
他深吸一口氣,那混雜着馬糞和塵土氣息的冰冷空氣灌入肺腑,帶來一絲虛幻的清醒。恐懼無法解決問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重新聚焦在亮起的屏幕上。指尖帶着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點開了那個藍色的PDF閱讀器圖標。歷史記錄中,《史記•白起王翦列傳》的文件名,如同通往過去的鑰匙,散發着誘人而致命的光芒。
電量,在指尖觸碰屏幕的瞬間,悄然跳動了小數點後一位。
22.9%。
秦墨的心髒猛地一抽,如同被無形的針狠狠刺穿。他不再猶豫,目光如電,手指飛快地滑動屏幕,精準地找到了關於長平之戰最終階段的關鍵段落。他的嘴唇無聲而快速地翕動,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記憶的最深處:
“趙括自出銳卒搏戰,秦軍射殺括。括軍敗,卒四十萬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計曰:‘前秦已拔上黨,上黨民不樂爲秦而歸趙。趙卒反覆。非盡殺之,恐爲亂。’乃挾詐而盡坑殺之,遺其小者二百四十人歸趙。前後斬首虜四十五萬人。趙人大震。”
白紙黑字,冰冷無情。四十萬降卒,盡數坑殺!史書寥寥數語,背後是堆積如山的屍骸和流淌成河的鮮血!秦墨的指尖冰涼,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他仿佛看到了那巨大的深坑,聽到了無數絕望的哭嚎,聞到了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和死亡的氣息。
長平!這即將到來的滔天血劫!這……或許就是他最大的機會!也是最大的危機旋渦!
他猛地關掉屏幕,將手機死死按在胸口,仿佛要阻止那電量的流逝。黑暗中,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如同淬火的寒星。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雛形,在死亡的倒計時和歷史的血腥預言中,逐漸成型。
……
接下來的兩天,秦墨如同上了發條的機器,在三個地方精準地運轉。
後營校場,依舊是黃塵漫天,喧囂震耳。他沉默地站在弓手隊列中,忍受着左肩傷處因開弓帶來的陣陣酸脹。養戈那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始終如影隨形,指點也越發嚴苛。
“肩!沉下去!力由地起!腰背爲軸!”
“呼吸!吐納與弓弦張弛同調!心隨意動!”
“眼!凝!凝!凝!目標非死物,乃活之生機!鎖其魂,箭方至!”
養戈的喝聲如同驚雷,炸響在秦墨耳邊。每一次開弓,秦墨都強迫自己進入一種奇異的狀態。在“強體”模塊對身體細微掌控的加持下,在【洞察】被動提升的感知中,他努力捕捉着養戈話語中的玄機。將呼吸的節奏、肌肉的發力、目光的凝聚,強行糅合在一起。動作依舊帶着新手的僵硬,但每一次調整,都能感覺到力量傳導的路徑變得更加順暢一絲,瞄準時的視野更加穩定一分。那百步之外的靶心,在動態視覺的捕捉下,似乎被無形的線條鎖定。
【滴!持續高強度‘弓術進階訓練’……】
【‘強體(初階)’臨界突破!模塊升級中……】
【升級完成!‘強體(中階)’啓動!】
【當前效果:力量、耐力、協調性、反應速度綜合提升約15%!輕微傷勢恢復速度提升10%!新增主動效果:爆發(短暫提升30%身體機能,持續5息,冷卻12時辰)】
【警告:爆發狀態消耗巨大,慎用!】
一股比之前更加澎湃、更加清晰的熱流瞬間席卷四肢百骸!秦墨只覺得精神猛地一振,疲憊感被驅散了大半,左肩傷處的酸脹感也明顯減輕!右臂仿佛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更奇妙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體深處似乎蘊藏着一股可以隨時引爆的狂暴能量!雖然只能持續短短五息,但這無疑是關鍵時刻保命或翻盤的底牌!
“好!”養戈那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其罕見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滿意之色。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秦墨身上那股瞬間勃發的、如同弓弦拉滿般的精悍氣勢。“筋骨熬煉,氣機已通!此乃登堂入室之兆!繼續!今日加練三百箭!”
秦墨心中振奮,面上卻依舊沉靜如水,只是開弓引箭的動作,更加沉穩有力。箭矢破空的尖嘯,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穿透力!
傷兵營角落。秦墨趁着午休的短暫間隙,帶着省下的半塊加了鹽漬野菜的粟米餅匆匆趕來。孟賁的氣色明顯好了許多,臉上有了血色,眼神中的陰鬱也淡去不少。那條傷腿依舊被木板固定着,但他已經能在黑石的攙扶下,嚐試着用單腿和一根粗糙的木拐,在草席邊小範圍活動了。
“秦大哥!”看到秦墨,孟賁咧開嘴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他接過餅,沒有立刻吃,而是急切地壓低聲音:“有消息!昨天後營鬧騰得厲害!說是輜重營丟了一批剛到的麻布和皮繩!王齕將軍親自帶人查的,查到了後營轉運司一個倉吏頭上!那倉吏被當場拿下,審都沒審,直接拖到轅門外砍了!腦袋現在還掛着呢!”孟賁的語氣帶着一絲快意,仿佛砍的是胡衍背後的人。
秦墨眼神一凝。麻布皮繩?這些東西看似不起眼,但正是包扎傷口、制作箭囊弓弦的必需品!聯想到“鼠道醉鄉”那個巨大的山洞私釀作坊,需要多少麻布過濾酒糟?需要多少皮繩捆扎酒桶?這恐怕不是簡單的貪墨,而是有人借着軍需混亂,在瘋狂填補“醉鄉”的物資缺口!王齕的雷霆手段,砍掉的是又一個外圍的小卒子,真正的毒蛇依舊潛伏在暗處,並且……更加警惕和瘋狂了!
“還有,”孟賁的聲音更低,帶着一絲神秘,“俺聽隔壁草席一個斷了胳膊的老卒說胡話……他說……他以前在河西郡押過糧,見過一種特別香的酒,叫‘血釀’……說是……說是要用活人的心頭血做引子才夠烈……俺聽着……瘮得慌……”孟賁說着,自己打了個寒顫。
血釀?心頭血?秦墨心中猛地一跳!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是瘋子的囈語?還是……某種殘酷的暗示?
“秦大哥!”黑石如同泥鰍般從帳篷縫隙裏鑽了進來,小臉上帶着緊張和興奮,壓低聲音急促道:“俺……俺看到了!昨天後半夜!月亮快下去的時候!有馬車!兩輛!蓋着厚厚的油布,輪子壓得特別深!就是往西營牆根‘鼠道’那邊去的!趕車的是兩個穿黑衣服的漢子,蒙着臉,腰裏鼓鼓囊囊的,肯定帶着家夥!馬車進去後,大概……大概過了半個時辰才出來!出來的時候,車轍印子……淺了好多!”
車進車出,重去輕回!裏面在卸貨!卸的是什麼?糧食?酒水?還是……其他更可怕的東西?秦墨的心沉了下去。黑石的情報和孟賁聽來的“血釀”囈語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時機到了!不能再等了!
入夜。無星無月,濃厚的雲層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地壓在營寨上空。風不大,卻帶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浮塵,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整個後營籠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只有遠處哨塔上幾點微弱的火把光芒,如同鬼火般搖曳。
秦墨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靠近馬廄的帳篷。他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沾滿塵土和汗漬的力夫短褐,臉上和裸露的皮膚都用混合着灶灰的泥漿仔細塗抹過,掩蓋了原本的膚色和輪廓。左肩的傷口在“強體”中階的恢復力下,只餘下深沉的酸脹。他右手緊握着一柄從校場廢棄武器堆裏找到的、刃口有些崩缺但足夠鋒利的青銅短匕,冰冷的觸感帶來一絲虛幻的安全感。
【洞察】的被動感知被他提升到極限。風掠過營帳帆布的細微摩擦聲,遠處哨兵換崗時低沉的交談聲,甚至營地邊緣野狗翻找垃圾的悉索聲,都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他如同最警覺的狸貓,借助營帳和輜重堆的陰影,避開偶爾經過的巡邏隊火把光芒,朝着後營西牆根的方向潛行。
空氣越來越潮溼陰冷,彌漫着一股泥土和腐敗植物混合的黴味。離西營牆越近,營帳越稀疏,守衛也越鬆懈。終於,在繞過一堆散發着惡臭的垃圾和傾倒的廢車架後,黑石描述的那個塌了大半的破舊水渠口子出現在眼前。
亂石嶙峋,枯藤纏繞,在濃重的夜色下如同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一股難以形容的怪味從洞口深處彌漫出來——濃烈的、帶着酸腐氣息的酒糟味,混雜着一種深沉的、如同鐵鏽般的土腥氣,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甜膩腥氣!
秦墨的心髒在胸腔裏沉重地擂動。他伏低身體,如同壁虎般緊貼着冰冷潮溼的岩壁,【洞察】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觸手,探向那黑暗的洞口。
【警告!偵測到強烈異味:高度腐敗有機物(酒糟)、鐵元素富集(血腥?)、未知發酵物……】
【警告!偵測到微弱生命體征波動(齧齒類)……未偵測到大型生命體或明顯陷阱……】
【建議:高度戒備!環境危險系數:高!】
系統的提示冰冷而精準。秦墨深吸一口氣,壓下胃裏的翻騰和心頭的悸動。他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皮囊,裏面是黑石白天偷偷塞給他的、浸透了燈油的棉布條。他用火石點燃布條一端,微弱的火苗瞬間亮起,驅散了一小片濃稠的黑暗,也映亮了他塗滿泥灰、眼神銳利的臉龐。
他矮身,鑽入了那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通行的洞口。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污濁的氣息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腳下是溼滑粘膩的泥土和碎石,洞壁凹凸不平,布滿了滑膩的苔蘚和不知名的粘液。火光只能照亮前方幾步的距離,更深處是吞噬一切的黑暗。空氣凝滯得如同膠水,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狹窄的通道裏被無限放大,如同擂鼓。
他小心翼翼地挪動着腳步,每一步都踩得極輕,【洞察】的被動感知如同雷達般掃描着前方和兩側。通道並非筆直,而是七拐八繞,如同迷宮。越往裏走,那股混合着酒糟、鐵鏽和甜膩腥氣的怪味就越發濃烈刺鼻!腳下的粘膩感也越發明顯,甚至能感覺到靴底踩到某種軟綿綿、富有彈性的東西(菌類?苔蘚?)。
突然!
【警告!偵測到微弱氣流擾動!來源:左前方岔道!】
【警告!偵測到低頻率震動!疑似……重物拖拽?】
秦墨瞬間屏住呼吸,身體如同壁虎般緊緊貼住右側溼冷的岩壁,同時迅速用腳將燃燒的布條踩滅!光亮消失,絕對的黑暗瞬間將他吞噬!他閉上眼睛,將【洞察】的感知力提升到極限!
黑暗中,聽覺和觸感變得異常敏銳。
啪嗒……啪嗒……
沉悶的、帶着粘稠水聲的腳步聲,從左前方的岔道深處傳來!越來越近!
同時,還有一種更沉重、更拖沓的摩擦聲,像是……沉重的麻袋在地上被拖動?
還有……壓抑的、極其細微的嗚咽聲?如同受傷的野獸被堵住了嘴?
秦墨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握緊了手中的短匕,冰冷的金屬觸感也無法驅散那刺骨的寒意。黑暗中,他如同石雕般一動不動,連呼吸都降到了最低點。
腳步聲和拖拽聲在岔道口停頓了一下。一個粗嘎、帶着濃重鼻音的低沉嗓音響起,在死寂的通道裏如同鬼魅:
“媽的……這鬼地方……晦氣!快點!扔‘血窖’裏就完事!老子要回去喝口熱乎的!”
“催個屁!這死沉死沉的……你說……這些趙狗……真能……真能釀出好酒?”另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回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管他娘的!上面要,咱們就送!反正是些沒用的‘肉貨’!快走!”
腳步聲和拖拽聲再次響起,朝着更深、更黑暗的通道深處遠去,漸漸消失在死寂之中。
趙狗?肉貨?血窖?!釀……酒?!
秦墨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收縮!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孟賁聽到的“血釀”囈語,黑石看到的深夜重車,還有剛才那對話中透出的非人殘忍……瞬間串聯成一條清晰而恐怖的鏈條!
那些失蹤的趙國俘虜!那些深夜運入“鼠道”的沉重貨物!根本不是糧食!而是……活生生的人!被當成了釀酒的……“原料”?!這“醉鄉”釀的,竟是……人血之酒?!
巨大的震驚和強烈的惡心感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秦墨的胃上!他幾乎要嘔吐出來!範雎!胡衍背後的主人!爲了私欲,竟行此等喪盡天良、人神共憤之事?!
憤怒如同岩漿般在胸中翻涌!但秦墨強行壓制住了沖出去拼命的沖動。理智告訴他,此刻暴露,只有死路一條!他必須拿到證據!
他再次點燃布條,微弱的光亮驅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映亮了他眼中冰冷的殺意。他不再猶豫,朝着那兩個聲音消失的、氣味更加濃烈刺鼻的岔道深處,小心翼翼地追去。
通道變得更加寬闊,但那股甜膩的鐵鏽腥氣也濃鬱到了令人作嘔的地步,幾乎化作了實質的粘稠霧氣,粘在皮膚上,鑽進鼻腔裏。腳下的地面不再是溼滑的泥土,而是一種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漿般的粘稠泥濘!每走一步,都發出“噗嗤噗嗤”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警告!環境血腥濃度急劇升高!檢測到高度腐敗血液殘留……】
【警告!精神污染風險提升!建議宿主穩定心神!】
系統的提示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秦墨強忍着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不適,【洞察】的感知力如同探照燈般掃向前方。
終於,通道似乎到了盡頭。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人工開鑿的拱形洞口。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酒糟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腐敗甜膩氣息,如同實質的洪流,從洞口內洶涌而出!
秦墨熄滅布條,將身體緊緊貼在洞口邊緣冰冷的岩壁上,只探出半只眼睛,向洞內望去。
眼前的一幕,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那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山腹空洞!洞頂高聳,隱沒在黑暗中。洞壁上插着幾支燃燒的火把,跳躍的火光將洞內的景象映照得如同地獄的繪圖!
洞窟中央,是十幾個巨大的、用粗糙原木箍成的酒桶!濃烈的酒糟味正是從那裏散發出來。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酒桶旁邊,挖着幾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深坑!坑壁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仿佛被鮮血反復浸染過!坑底,隱約可見堆積的、難以名狀的暗色物體,散發着濃烈的腐敗氣息!
而在靠近洞壁的一側,堆放着幾十個……麻袋!鼓鼓囊囊的麻袋!有些麻袋還在微微地蠕動!發出極其微弱、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嗚咽聲!麻袋口沒有扎緊,借着火光,秦墨清晰地看到,從其中一個麻袋口露出的……是一只沾滿污穢、指甲破裂的、屬於人類的手!手腕上,還殘留着捆綁的麻繩勒痕!
在深坑邊緣,還散落着一些東西——幾塊染血的、破爛的深紅色皮甲碎片!幾個斷裂的、帶着趙國圖騰的青銅腰牌!還有……幾道深深的車轍印,一直延伸到洞窟另一側一個更加幽深的、被巨大木柵欄封住的側洞入口!
趙國降卒!真的是趙國降卒!被秘密運到這裏!像牲畜一樣被塞進麻袋!等待着被投入那所謂的“血窖”?!成爲釀造“血釀”的原料?!這比史書上冰冷的“坑殺”更加令人發指!這是活生生的虐殺!是喪心病狂的魔窟!
秦墨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着短匕的手因爲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憤怒和殺意如同火山般在胸中噴涌!他恨不得立刻沖進去,將那些躲在幕後的惡魔碎屍萬段!
然而,理智死死地拉扯着他。洞窟裏並非空無一人!在靠近酒桶的地方,兩個穿着黑色勁裝、腰間挎着短刀的彪形大漢,正背對着洞口,圍着一個冒着熱氣的陶盆,似乎在吃着什麼。他們腳邊,還隨意丟棄着幾根沾着暗紅色污漬的木棒。
證據!必須拿到證據!
秦墨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散落在深坑邊緣的那幾塊帶血的趙國皮甲碎片和腰牌!那是鐵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在【洞察】的鎖定下,計算着距離、角度和那兩個守衛可能的反應時間。
【強體(中階)】的爆發主動效果在體內蠢蠢欲動!只有五息!必須一擊得手,遠遁千裏!
就在他準備發動【爆發】,如同獵豹般撲向那些碎片的刹那——
他懷中的手機,那冰冷的屏幕,毫無征兆地、自動亮了起來!
幽藍的光芒瞬間穿透了他單薄的粗麻衣襟,在黑暗的洞口邊緣,投射出一小片刺眼的光斑!
【滴!檢測到宿主遭遇極度精神沖擊與強烈能量場(怨念/血氣)……】
【系統核心遭遇未知幹擾……強制啓動影像記錄功能……】
【警告!電量加速消耗!】
【電量:18.7%……18.6%……18.5%……】
“誰?!”一聲如同炸雷般的厲喝猛地從洞窟內響起!那兩個背對洞口、正在吃東西的黑衣大漢,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轉身!兩雙充滿了驚怒、殺意和一絲難以置信的眼睛,如同四盞鬼火,在跳躍的火光下,死死地鎖定了洞口那一片幽藍光芒的來源!
冰冷的殺機,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將秦墨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