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遊戲，不是要殺人，而是要把玩家變成“玩具”。
元生停下了腳步。
他和小女孩之間，只剩下不到三米的距離。
那股甜到發膩的奶腥味，更加濃重了，幾乎要鑽進人的腦子裏。
“天黑了。”
無臉小女孩開口了，空洞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
“該睡覺了。”
她又重復了一遍規則。
“我的床太小了。”元生雙手插在褲兜裏，懶洋洋地回應，“塞不下，要不你給我換個大點的？”
小女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只是抱着泰迪熊，默默地歪了歪頭。
這個動作，讓她那張光滑的臉顯得更加詭異。
“哥，她好像生氣了。”元辭小聲提醒。
“是嗎？”元生挑了挑眉，“我怎麼覺得她還挺好說話的。”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距離小女孩更近了。
“你看，其他人都睡了，就我一個還醒着，多不合群。”元生臉上的笑意更濃，“要不這樣，你告訴我，怎麼樣才能不變成他們那樣，又能讓你滿意？”
他像是在和一個真正的孩子商量，語氣輕鬆，甚至帶着點哄勸的意味。
小女孩依舊沒有反應。
她抱着泰迪熊的小手，忽然動了一下。
她鬆開了一只手，緩緩伸向了自己的身後，像是在拿什麼東西。
元辭的虛影瞬間繃緊了。
元生也眯起了眼睛，身體微微下沉，做出了戒備的姿態。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小女孩從背後，摸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刀，也不是什麼恐怖的刑具。
那是一個……奶瓶。
一個很常見的玻璃奶瓶，瓶身上還印着可愛的小黃鴨圖案。
瓶子裏裝着大半瓶乳白色的液體，看起來溫熱，還冒着一絲絲微弱的熱氣。
無臉小女孩將奶瓶遞了過來，舉在半空中，正對着元生的方向。
她的動作很慢，很穩。
平滑的臉龐上，那不存在的五官，仿佛正凝聚成一種期待。
“乖孩子。”
她空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少了幾分冰冷，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喝奶。”
元生根本來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讓他做出了最快的反應。
他顧不上研究指甲尖上的那滴液體，右爪猛地在地上一撐，整個身體借力向後暴退。
皮鞋在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一連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後背重重地撞在了走廊的牆壁上。
“咳咳……”
元生劇烈地咳嗽起來，胸口一陣發悶。
他抬起頭，駭然地看向前方。
只見那個無臉小女孩，還站在原地，但她周圍的氣場已經完全變了。
之前只是警告和催促，現在，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她緩緩地，緩緩地放下了那只被劃破了奶嘴的奶瓶。
她將奶瓶和泰迪熊一起抱在懷裏，然後，她那光滑的腦袋，一寸一寸地，轉向了走廊一側的牆壁。
牆上，掛着一幅兒童塗鴉。
畫上，是一個被拆掉了四肢的布娃娃。
小女孩伸出她那只空着的小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那幅畫。
她的動作很輕柔，像是在安撫什麼。
元生看到這一幕，心髒猛地一沉。
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她想幹什麼？
下一秒，答案揭曉了。
走廊兩側，那些敞開的房門裏，原本只是輕微哼唧的嬰兒們，突然爆發出了一陣陣淒厲的啼哭！
“哇——哇啊啊啊——！”
“哇啊——！”
哭聲不再是之前那種中氣十足的嚎啕，而是充滿了痛苦和怨毒，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在嘶吼。
緊接着，那些房間裏傳來了“咯吱咯吱”的聲響。
像是骨骼在扭動，在生長。
元生瞪大了眼睛，他看到離他最近的一個房間裏，那個由高大男人變成的嬰兒，正躺在床上。
他的身體，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抽搐着。
他的四肢，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長、扭曲，發出生澀的聲響。
他的哭聲，也漸漸變了調，不再是嬰兒的啼哭，而是一種介於嬰兒和野獸之間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
元生終於明白了。
他觸犯了規則。
他弄壞了“媽媽”的奶瓶。
現在，這些“乖寶寶”們，不睡了。
他們要起來……玩遊戲了。
空氣裏那股甜到發膩的奶腥味，因爲這瓶奶的出現，濃度瞬間翻了好幾倍。
元生看着眼前這個小黃鴨奶瓶，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算什麼？最終警告？還是通關獎勵？
他死了六次，見過會自己做手術的醫生，也見過把人當積木的怪物，但被一個沒有五官的小女孩堵在走廊裏逼着喝奶，這絕對是頭一遭。
“哥，她讓你喝奶奶耶！”元辭的虛影從他背後飄了出來，繞着那個奶瓶飛了一圈，語氣裏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你不是早就斷奶了嗎？怎麼還要喝？”
元生眼皮跳了一下，真想把這小丫頭的虛影給塞回兜裏。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說風涼話。
他沒理會元辭的插科打諢，目光依舊鎖定在那個奶瓶上。
瓶子裏的液體是乳白色的，還冒着熱氣，看起來就像是剛剛沖泡好的新鮮牛奶。但元生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這玩意兒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之前那些玩家，躺在床上就變成了嬰兒。他因爲床太小逃過一劫，現在這個小女孩就拿出個奶瓶來，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躺床是一種方法，喝奶，恐怕是另一種。
“乖孩子，喝奶。”
無臉小女孩見他遲遲沒有動作，又重復了一遍。她的聲音還是那麼空洞，沒有起伏，但元生卻感覺那股無形的壓力又重了幾分。
走廊兩側的房間裏，那些剛剛才安靜下來的“嬰兒”，似乎又有了些許騷動的跡象，細微的哼唧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這是在催他了。
“哥，她好像有點不耐煩了。”元辭飄到他耳邊，小聲提醒，“她是不是想當你媽啊？你看，床都給你準備好了，現在又要喂你喝奶。”
“你閉嘴。”元生低聲回了一句。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臉上又掛上了那種懶洋洋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抬起頭，看着無臉小女孩，完全無視了她遞過來的奶瓶，反而開口問道：“小妹妹，你這算是特殊服務嗎？看我沒變成小寶寶，所以特地給我開了個小灶？”
小女孩沒有反應，依舊保持着那個遞奶瓶的姿勢，像一尊雕塑。
“你看啊，這不公平。”元生攤了攤手，開始了他的表演，“他們睡覺就能變成寶寶，我呢？我還得自己動手喝奶，多麻煩。要不你給我打個折？或者直接跳過這個步驟，給我點別的獎勵？”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小女孩的反應。
沒有。
什麼反應都沒有。
她那張光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她懷裏的泰迪熊，那兩顆黑色的紐扣眼睛，也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這家夥，好像是個徹頭徹尾的程序怪。只要不觸發關鍵詞，她就不會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哥，她不理你耶，你好沒面子。”元辭在一旁煽風點火。
元生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他知道，再這麼耍嘴皮子下去，恐怕不會有什麼好結果。這個小女孩的耐心顯然是有限的。
他必須做出選擇。
喝，還是不喝？
喝了，八成會步上其他人的後塵，變成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徹底失去反抗能力，成爲這個鬼地方的“玩具”。
不喝……後果未知。但從這越來越壓抑的氣氛來看，後果絕對不會是他想看到的。說不定這個看起來無害的小女孩會當場變身，把他撕成碎片。
元生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現在最大的依仗，就是這具被“同化”過的身體，尤其是那只非人的右手。這股力量讓他有了一點和怪物叫板的底氣。
但這份底氣，還不足以讓他在這裏橫着走。
硬碰硬，是下下策。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比如，這奶到底是什麼成分？是喝下去立刻生效，還是有延遲？是精神影響，還是物理改造？
元生眯起了眼睛，視線落在了自己那只蒼白的右手上。
他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好吧好吧，我喝。”元生舉起雙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樣子，“小孩子的好意，我怎麼能拒絕呢？不過……”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個爲難的表情。
“你看，我剛打完架，手有點髒。”他舉起自己那只完好的人類左手，在小女孩面前晃了晃，“用這麼髒的手去拿這麼可愛的奶瓶，太不禮貌了。要不，你喂我？”
元辭在一旁差點笑出聲，她捂着嘴，虛幻的身體一抖一抖的。
讓她喂你？虧你想得出來！
無臉小女孩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她那光滑的腦袋，非常輕微地，歪了一下。
似乎是在處理元生這個“不合規矩”的請求。
走廊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元生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微微加速。他不知道這個請求會不會觸怒對方，但他必須試探。
幾秒鍾後，小女孩動了。
她沒有收回奶瓶，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憤怒的跡象。
她只是抱着泰迪熊，往前走了一小步，將手裏的奶瓶，又往前遞了遞，幾乎要碰到元生的嘴唇。
她這是……同意了？
元生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想到，這個要求居然真的被接受了。
奶瓶離得更近了，那股甜膩的奶腥味幾乎要鑽進他的天靈蓋。他甚至能感覺到瓶身傳來的溫熱。
“哥，快張嘴啊！媽媽喂你喝奶啦！”元辭在一旁幸災樂禍地喊道。
元生沒理她。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
機會！
就在奶瓶即將觸碰到他嘴唇的瞬間，元生動了。
他沒有張嘴，而是猛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蒼白、尖銳、完全不像人類的爪子，帶着一股陰冷的風，快如閃電，目標卻不是那個小女孩，也不是那個奶瓶。
他的目標，是奶瓶的奶嘴！
他的食指指甲，又長又尖，此刻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劃向了奶嘴的頂端。
他想幹什麼？
他不想喝，但他想知道這裏面到底是什麼！
他要取個樣本！
“呲——”
一聲輕微的撕裂聲響起。
元生那尖銳的指甲，輕而易舉地劃破了硅膠奶嘴。一滴乳白色的液體，順着破口滲了出來，掛在了他的指甲尖上。
成功了！
元生心中一喜，立刻就要收手。
然而，就在他得手的同一瞬間，異變陡生！
那個一直如同程序般行動的無臉小女孩，第一次有了劇烈的反應。
她那一直平舉着奶瓶的小手，猛地一顫。
一股遠超元生想象的力量，從她身上爆發出來。
走廊裏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狠狠地壓在了元生的身上。
“嗚——”
元生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呻吟。這股壓力，比他剛進這個副本時感受到的還要強大數倍！
他那只被同化的右手，第一次感覺到了威脅。
小女孩那光滑的腦袋猛地轉向他，雖然沒有五官，但元生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到極致的“視線”鎖定了他。
那是一種……被侵犯了領地的憤怒！
“哥！她真的生氣了！”元辭的尖叫聲在元生腦中響起，她的虛影被這股氣勢沖得連連後退，變得有些暗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