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浴室鏡子上蒙着一層水霧。
林隱用毛巾擦出一塊清晰區域,審視自己慘白的臉。雙眼周圍布滿細小的血絲,瞳孔深處那圈金色符文比昨天更加明顯。最可怕的是,當他嚐試開啓真瞳時,右眼突然一陣刺痛——鏡中的右眼瞳孔分裂成了雙重漩渦狀。
"又惡化了..."他喃喃自語,擰開藥瓶倒出兩粒白色藥片。這是從醫院偷來的強效鎮痛劑,能暫時壓制真瞳帶來的頭痛。
客廳傳來鄭毅的說話聲,語氣急促:"...自來水廠地下確實有東西,但入口被749局封鎖了。"
林隱套上T恤走出浴室。安全屋是鄭毅通過警局關系安排的,位於老城區一棟不起眼的公寓樓內。客廳裏,鄭毅正對着筆記本電腦視頻通話,屏幕那頭是個白發老者。
"這位是周教授,我爸當年的同事。"鄭毅介紹道,"他研究過懷表的材質。"
周教授推了推老花鏡:"那塊晶體是'門之碎片',理論上能幹擾界門能量。老鄭當年從749局偷了三塊,一塊做成懷表,另外兩塊..."他壓低聲音,"藏在長明燈裏。"
林隱湊近屏幕:"爲什麼我父親會有這些?"
"因爲守門人聯盟。"周教授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十二世家各派一名代表,你父親和林正嶽都是成員。1999年那次..."他突然咳嗽起來,畫面劇烈晃動,"有人來了。記住,燈在——"
視頻戛然而止。鄭毅迅速合上筆記本,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樓下傳來汽車急刹的聲音。
林隱的真瞳自動開啓,穿透地板"看"到三輛黑色SUV停在公寓門口。七個金線呈暗藍色的人正快速分散——標準的749局戰術隊形。
"後窗。"林隱抓起青銅羅盤,"他們帶了能量探測器。"
鄭毅已經抱起昏迷的林妙妙。三人從防火梯下到後院,翻過矮牆進入相鄰的菜市場。凌晨四點的市場空無一人,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照着積水的地面。
"周教授說的'燈'是什麼?"林隱邊跑邊問,真瞳掃視着每個可能的藏身點。
"長明引魂燈,一共七盞。"鄭毅喘着氣,"我爸筆記裏提過,用它們能暫時穩定界門。"
林妙妙突然在鄭毅臂彎裏抽搐起來,鎖骨處的印記發出微弱青光。林隱攔住鄭毅,用真瞳檢查堂妹狀況——她體內的黑氣正在重新聚集,形成胎兒形狀。
"癸亥會通過印記追蹤她。"林隱咬牙,"得想辦法屏蔽信號。"
市場盡頭有個廢棄的倉庫。三人躲進去後,林隱從貨架上找到一包食用鹽,繞着妙妙撒了個簡易的阻隔陣。青光稍微減弱,但沒完全消失。
"不夠強..."林隱翻遍口袋,最後目光落在青銅羅盤上。他猶豫片刻,將羅盤放在妙妙胸口。
符文立刻亮起,青光被壓制回印記內。妙妙的呼吸平穩了些,但羅盤也因此暫時無法使用。
"現在怎麼辦?"鄭毅從門縫觀察外面,"兩邊都在找我們。"
林隱的目光落在鄭毅腰間——那裏掛着懷表的殘骸,晶體部分仍散發着微光。"周教授說晶體是地圖,我們得想辦法激活它。"
鄭毅解下懷表殘骸:"在醫院時它自己投影過地圖,但需要特定條件..."
"血。"林隱突然想起自來水廠地圖上的銘文,"以血啓之。"
他用小刀劃破手指,將血滴在晶體上。血珠接觸表面的瞬間,晶體內部的藍光變成紅色,但很快又恢復原狀。沒反應。
"不是普通的血。"鄭毅若有所思,"可能需要..."
林妙妙突然睜開眼睛,虛弱地說:"混血...我的..."
兩人震驚地看向她。妙妙艱難地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晶體。她鎖骨處的印記同時亮起,一滴銀綠色的血珠從印記中心滲出,落在晶體上。
轟!晶體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在空中投影出一幅三維地圖。這次比在醫院看到的更加詳細:自來水廠的立體結構清晰可見,地下十五米處有個紅色光點閃爍,旁邊浮現古篆字「乙未位,燈」。
"這是...第一盞燈的位置。"林隱用真瞳記錄每個細節,"但自來水廠占地兩萬平方米,怎麼精確找——"
妙妙又昏迷過去,但她的手仍緊貼晶體。投影地圖突然放大,聚焦到廠區西北角的一個老式水塔下方。那裏有個隱藏的地下室入口,旁邊刻着與妙妙鎖骨印記相似的符號。
"她怎麼知道..."鄭毅的話被林隱的手勢打斷。
真瞳捕捉到遠處金線的異動——三組人馬正從不同方向包抄市場:749局從東面,癸亥會的"醫生"從西面,還有...林隱倒吸一口冷氣,第三組人胸口佩戴着林家的青巒徽記!
"大伯派人來了。"林隱聲音發緊,"三方混戰。"
鄭毅迅速制定計劃:"我引開他們,你帶妙妙從下水道走。明晚八點在水塔會合。"
"太危險了!749局會——"
"相信我。"鄭毅掏出警徽掛在顯眼位置,"官方身份還有用。"
沒時間爭論了。林隱背起妙妙,鑽進市場角落的下水道入口。惡臭的黑暗中,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鄭毅正朝相反方向跑去,邊跑邊對天鳴槍。
下水道比地鐵隧道更加狹窄潮溼。林隱用衣服撕成的布條將妙妙固定在後背,騰出雙手攀爬。真瞳在完全黑暗中依然有效,但消耗更大。爬了約半小時,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鼻腔再次涌出溫熱血絲。
"哥..."妙妙突然在他耳邊呢喃,"我看見...小時候..."
林隱停下喘息:"看見什麼?"
"白色的房間...很多管子...他們在給我輸血..."妙妙的聲音飄忽不定,"裴家的血...爲了平衡..."
這段話信息量太大。林隱強迫自己冷靜:"誰給你輸血?"
"大伯...和穿白衣服的女人..."妙妙的身體微微發抖,"他們說...我是備用鑰匙...如果哥哥失敗..."
林隱如遭雷擊。所以大伯一直知道妙妙的特殊身份?那些"治療"和"體檢",實際上是...
前方出現一絲光亮。林隱爬向出口,發現是城郊的一處排水口。鑽出來後,他癱坐在草地上,小心地將妙妙放在身前。晨光中,她鎖骨處的印記呈現出更多細節——那些看似隨意的紋路,實則是微縮版的界門圖案,只是缺了最中央的部分。
"鑰匙..."林隱恍然大悟。妙妙不是普通的"容器",而是能短暫穩定界門的"活體鑰匙"!
正當他思考這個發現的含義時,妙妙突然睜大眼睛,驚恐地指向他身後:"哥!小心!"
林隱本能地翻滾躲避。一道寒光擦着脖子飛過,深深釘入面前的樹幹——是一把手術刀。
"真是感人的兄妹情。"陰柔的男聲從背後傳來,"可惜你們注定要分開。"
林隱轉身,看到三個穿白大褂的人呈三角形包圍了他們。爲首者戴着銀色胎兒徽章,手裏把玩着另一把手術刀。真瞳下,這人的心髒位置有個金屬物體在發光——和蘇半夏後頸的植入物同源。
"把女孩交出來。"醫生微笑,"我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林隱將妙妙護在身後,真瞳全力開啓。劇痛立刻從眼眶炸向整個顱骨,但這次他沒有退縮——三秒後的預知畫面顯示,醫生會在2.3秒後擲出手術刀,目標是妙妙的鎖骨印記!
2.3秒。林隱在刀光離手的瞬間側身,同時抓起地上一把碎石拋向醫生眼睛。趁對方視線受阻,他抱起妙妙沖向最近的樹林。
"追!"醫生怒吼,"別讓他們跑了!"
林隱的肺部火辣辣地疼,雙腿像灌了鉛。失血過多加上能力透支,他的視線開始出現黑斑。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近的那個醫生距離已不足十米。
就在絕望之際,真瞳突然捕捉到前方兩百米處的異常——那裏的金線排列成完美的保護陣型。是陷阱?還是...
沒時間多想了。林隱咬牙沖刺,在即將力竭時看到一輛熟悉的老式轎車停在林間小路上。車門開着,駕駛座上的人戴着青銅面具。
"上車!"面具人簡短命令。
林隱用最後力氣將妙妙塞進後座,自己剛爬進去就眼前一黑。昏迷前的最後一刻,他聽到面具人說:"你父親讓我帶句話...七盞燈必須用不同世家的血點燃..."
黑暗持續了不知多久。當林隱再次睜眼時,發現自己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臉上。房間很小,但牆上掛滿了古老的風水器具,最顯眼處是一幅殘缺的七星圖。
"醒了?"林妙妙的聲音從角落傳來。她坐在一把藤椅上,臉色仍然蒼白,但眼神清明了許多。"你昏迷了兩小時。那位...先生去準備東西了。"
林隱掙扎着坐起來,全身每塊肌肉都在抗議:"這是哪?"
"守門人的安全屋。"妙妙猶豫了一下,"哥...有些事情我必須告訴你。"
她從衣領處拉出鎖骨印記:"這個不是天生的。五歲那年,大伯帶我去見了...一群人。他們在我胸口刻下這個,然後..."她聲音發抖,"給我注射了什麼東西。"
林隱想起父親殘魂的話——"問問你妹妹的夢境"。他強忍頭痛,再次開啓真瞳觀察印記。這次看得更深入:那些紋路不僅是圖案,而是無數微小的符文組成的立體網絡,深深植入妙妙的血脈中。
"他們把你做成了備用鑰匙。"林隱聲音嘶啞,"如果我這代守門人失敗,就由你..."
妙妙點頭,突然指向林隱的眼睛:"你的真瞳...右眼裏有黑色的東西。"
林隱抓起桌上的小鏡子。果然,右眼的金色符文中央,有一絲幾乎不可見的黑線,像頭發般蜿蜒盤旋。當他嚐試聚焦時,黑線突然擴散,瞬間覆蓋整個瞳孔!
"別看!"妙妙一把打掉鏡子,"那是門後的污染!大伯說過,每個真瞳使用者最終都會..."
"被腐蝕?"林隱苦笑,"所以他讓你別相信我的眼睛?"
妙妙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U盤:"這是我從大伯電腦裏偷的。裏面有段視頻...關於你父親。"
林隱插入筆記本電腦。視頻畫面很模糊,但能辨認出是某個實驗室的場景。年輕的林正嶽和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圍着一個透明培養艙,裏面漂浮着...一個胎兒!
"鑰匙胚的初期形態。"畫外音解釋道,"融合了十二世家的幹細胞,但穩定性只有23%。需要自然孕育的載體。"
鏡頭切換,出現一個穿旗袍的美麗女子——林隱的母親!她躺在手術台上,腹部微微隆起,旁邊顯示器顯示胎兒約五個月大。
"林氏載體已就位,裴氏載體下周植入。預計七十天後完成血脈融合。"
視頻戛然而止。林隱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他終於明白了——自己才是第一個"實驗品",而妙妙是備用的改良版本!
"哥..."妙妙握住他的手,"無論如何,我們是家人。"
門外傳來腳步聲。青銅面具人推門而入,手裏拿着一個古樸的木盒:"醒了就好。時間緊迫,你們必須在天黑前拿到第一盞燈。"
他打開木盒,裏面是七枚造型各異的銅錢,每枚上都刻着不同的生肖。
"這是?"林隱拿起一枚。
"燈鑰。"面具人聲音低沉,"每盞燈對應一枚。第一盞在自來水廠水塔下,需要'馬'鑰開啓。"
他將馬型銅錢遞給林隱:"記住,燈被取走後的六小時內,必須用特殊方法保存,否則..."
"否則什麼?"妙妙緊張地問。
面具人沉默片刻:"否則會喚醒沉睡的守燈人——當年獻祭的十二世家成員。"
林隱突然想起地鐵隧道裏看到的殘影——那些穿民國長衫的風水師。他們不是自願獻祭的嗎?爲什麼會被"喚醒"?
面具人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獨眼中閃過一絲悲哀:"有些犧牲...比死亡更殘酷。"
窗外,太陽已經開始西斜。距離天黑,還有不到四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