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續了不知多久。
當林隱重新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跪在石台前,雙手緊握着第二盞青銅燈——"丙申猴燈"。燈芯無火自燃,散發出柔和的青光,照亮了地下室每個角落。而那個酷似父親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爸...?"林隱茫然四顧,喉嚨幹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沒有回應。只有燈焰輕微的噼啪聲在空曠的地下室回蕩。林妙妙仍昏迷在一旁,臉色蒼白得可怕。林隱爬過去檢查她的脈搏——微弱但穩定。鎖骨處的印記不再發光,變成了暗沉的鐵灰色。
他試圖回憶昏迷前看到的景象:父親胸口黑洞中伸出的蒼白手臂...遞來了什麼東西...但記憶到此中斷。攤開手掌,只有一塊陌生的瘀青,形狀像半個八卦圖。
青銅羅盤突然從口袋中滑出,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指針瘋狂旋轉幾圈後,指向燈盞下方。林隱湊近觀察,發現燈座有個幾乎不可見的暗格。
輕輕一按,暗格彈開。裏面是一枚染血的玉佩,通體碧綠,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某件更大的玉器上硬生生掰下來的。玉佩背面刻着八個蠅頭小字:
「血脈爲引,真瞳爲匙」
林隱的手指剛觸碰到玉佩,一段陌生記憶突然涌入腦海——
七十年前的夜晚,十二位風水師圍坐在青銅門前。年輕的祖父抱着一個嬰兒,旁邊站着同樣年輕的裴家當家。兩人各持一把玉刀,同時劃破嬰兒的左右掌心,讓鮮血滴入門縫...
嬰兒的哭聲。祖父的嘆息。裴家人陰鷙的笑容。最後畫面定格在被一分爲二的玉佩上——一半留在林家,一半由裴家保管。
"這是..."林隱太陽穴突突直跳,"契約?"
玉佩上的血跡依然鮮豔如新,在真瞳視野中泛着淡淡的金光。更奇怪的是,當他將玉佩靠近自己的半枚銅錢時,兩者同時輕微震動,像是產生了某種共鳴。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林隱迅速將玉佩塞進口袋,抱起妙妙躲到石台後方。真瞳穿透黑暗,看到三個金線呈暗藍色的人正謹慎地接近——749局的特工!
"檢測到高能量反應,目標確認。"領頭的特工手持某種儀器,"小心,可能有陷阱。"
林隱屏住呼吸。正面沖突毫無勝算,更何況還要保護昏迷的妙妙。他環顧四周,尋找逃生路線,卻絕望地發現這是個封閉空間,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青銅門——現在被749局的人堵住了。
就在此時,右眼突然傳來異樣的刺痛。那道黑線再次活躍起來,如蛛網般蔓延至整個視野。但與以往不同,這次林隱感到某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涌動...
時間似乎變慢了。
749局特工們的動作如同電影慢放,一幀一幀地向前推進。林隱甚至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塵埃軌跡。更不可思議的是,他感覺自己能"暫停"這種狀態——就像伸手按住旋轉的唱片。
沒有時間思考原理。林隱抱起妙妙,嚐試在這種"慢動作世界"中移動。每一步都像在糖漿中跋涉,但確實比正常人快了許多。三秒...五秒...當他接近青銅門時,鼻腔突然涌出溫熱的液體——是血!
"慢動作世界"瞬間崩塌。現實時間流速恢復正常,749局的人立刻發現了他。
"站住!"領頭的特工舉槍瞄準。
林隱不顧一切地撞向青銅門。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側面撲來,將他與妙妙推到一旁——是鄭毅!他滿臉是血,警服破爛不堪,但手中的槍穩穩指向749局的人。
"跑!"鄭毅大喊,"我來拖住他們!"
沒有猶豫的餘地。林隱扛起妙妙沖出青銅門,身後傳來激烈的交火聲。樓梯間漆黑一片,但真瞳能清晰看到每一級台階。上到一層時,妙妙突然在他背上掙扎起來。
"放我...下來..."她虛弱地說。
林隱剛放下她,就被猛地推開。妙妙雙眼翻白,雙手呈爪狀向他抓來——完全不是她自己的意識!
"妙妙?"林隱閃避着攻擊,"醒醒!"
妙妙充耳不聞,攻勢越來越凌厲。她的指甲劃過林隱臉頰,帶出幾道血痕。最可怕的是,她鎖骨處的印記又開始發光,這次是刺目的血紅色。
癸亥會的遠程操控!林隱瞬間明白了。他必須在不傷害妙妙的情況下制服她...
右眼的黑線再次活躍。林隱咬牙啓動那種"慢動作"能力。世界再次變得遲緩,妙妙的攻擊軌跡清晰可見。他精準地扣住她的手腕,用膝蓋輕輕一頂她後腰,將人制服在地。
"對不起..."林隱喘着氣,用布條捆住妙妙的手腳。能力解除的瞬間,劇痛如潮水般襲來。他跪倒在地,大口吐血,視線完全被血色模糊。
朦朧中,他感到有人扶起了自己。不是鄭毅,而是一個陌生的男聲:"堅持住,林先生。你父親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一個冰冷的金屬物體塞入林隱掌心——是把古樸的青銅鑰匙,柄部刻着"丁酉"二字。
"第三盞燈在鍾樓地下..."陌生人低語,"小心你大伯,他已經不是..."
話未說完,一聲槍響。陌生人悶哼着倒下。林隱勉強抬頭,看到樓梯上方站着三個身影——兩個穿白大褂的癸亥會"醫生",以及...大伯林正嶽!
"隱兒。"大伯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把燈和玉佩交出來。"
林隱掙扎着站起來,擋在妙妙身前:"你...是真是假?"
大伯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什麼意思?"
"父親給我的記憶...七十年前的儀式..."林隱擦去眼前的血,"你和裴家聯手創造了什麼?我和妙妙這樣的'鑰匙'?"
大伯——或者說是這個長得像大伯的人——嘆了口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突然掏出一把手槍,"但沒時間解釋了。"
槍口沒有對準林隱,而是轉向了旁邊的癸亥會醫生!
砰!砰!
兩名醫生應聲倒地,胸口炸開血花。林隱震驚地看着這一幕,大腦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的信息。
"走!"大伯收起槍,"749局的增援馬上到。帶着燈和玉佩去鍾樓,但記住——"他深深看了林隱一眼,"別相信你看到的,也別相信你的眼睛。"
說完,他轉身消失在樓梯間。幾秒後,樓下傳來更多槍聲和喊叫聲。
林隱愣在原地,手中的青銅鑰匙和染血玉佩突然變得無比沉重。大伯的話與妙妙之前的警告如出一轍...到底誰在說謊?
"哥..."妙妙虛弱的聲音傳來。她似乎恢復了意識,"我...怎麼了?"
林隱迅速解開束縛:"癸亥會控制了你。能走嗎?"
妙妙點點頭,艱難地站起來。她看到地上的屍體和血跡,臉色更加蒼白:"大伯...他爲什麼..."
"我不知道。"林隱苦笑,"但現在我們必須去鍾樓。"
他簡單收拾了青銅燈和玉佩,扶着妙妙從後門溜出大樓。夜色已深,血月高懸,整個城市籠罩在詭異的紅光中。鍾樓就在六個街區外,但以他們現在的狀態...
"哥,等等。"妙妙突然拉住他,"你確定鍾樓是對的?"
林隱皺眉:"燈和鑰匙都指向那裏。"
妙妙卻指向相反的方向:"但玉佩在叫我...那邊。"
林隱心頭一震。他掏出玉佩,真瞳下確實看到有細如發絲的金線向東南方延伸...與鍾樓完全相反!
"怎麼會..."他看向背包裏的青銅燈,燈焰形成的箭頭明確指向鍾樓。
妙妙觸碰玉佩,突然倒吸一口冷氣:"這是裴家的東西!我能感覺到...裏面有裴家先祖的記憶碎片。"她驚恐地看着林隱,"哥,你碰它時沒看到什麼嗎?"
"只看到七十年前的儀式。"林隱猶豫了,"你覺得該相信哪個線索?"
"我不知道..."妙妙咬着嘴唇,"但大伯說過,真瞳會被門後的存在影響。也許鍾樓是陷阱?"
林隱的右眼突然刺痛,黑線再次擴散。這一次,他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鍾樓方向,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正在形成,漩渦中心站着那個陶瓷面具的胎兒,已經長成了少年模樣;而東南方,玉佩指引的方向,則有一道微弱的金光,形狀酷似...青銅門?
"分頭行動。"林隱突然決定,"你去玉佩指引的地方,我去鍾樓。"
"不行!"妙妙抓住他的手臂,"太危險了!"
"我們必須確認哪條線索是真的。"林隱堅持道,"如果有陷阱,至少一個人能活下來繼續任務。"
妙妙眼中泛起淚光,但最終點了點頭。她從脖子上取下一個吊墜——半枚銅錢,和林隱的那枚正好是一對。
"帶着這個。"她聲音發抖,"如果...如果你看到的鍾樓是真的,銅錢會發熱。"
林隱收下銅錢,將自己的半枚交給妙妙:"同理。小心。"
分別前,妙妙突然擁抱了他,在耳邊輕聲說:"無論看到什麼,記住,我愛你,哥哥。"
這句話讓林隱心頭一顫。妙妙很少如此直白地表達感情,仿佛...仿佛在告別。
目送妙妙消失在東南方的小巷後,林隱轉身向鍾樓進發。每走一步,右眼的黑線就活躍一分,像是某種活物在興奮地蠕動。
鍾樓的尖頂在血月下如同一柄利劍。當林隱終於站在鍾樓大門前時,半枚銅錢依然冰涼。但這意味着什麼?妙妙錯了,還是...
他沒有答案。只有一點可以確定:門後的存在正通過他右眼的黑線,注視着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