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塵寰藝術中心頂層,《塵光》畫作前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被一聲冰冷的“好”字打破。林逸塵那只鮮血淋漓的手抬起,如同籤訂一份與魔鬼的契約。他同意了合作,代價是開啓母親用生命守護的、最後的秘密。

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被血與恨淬煉出的決絕。林逸塵轉身走向角落一個隱藏式的控制台,指尖在光滑的台面上快速劃過幾個復雜的手勢。一陣輕微的機械聲響起,控制台中央緩緩升起一個造型精密、閃爍着幽藍指示燈的金屬平台。

平台中央,是一個凹槽,形狀和尺寸,恰好與江旭堯手中那枚尾部鑲嵌幽藍青蓮的U盤完美契合。

“放上去。”林逸塵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目光死死盯着那個凹槽。

江旭堯的心髒在胸腔裏沉重地撞擊着,每一步都牽動着虛弱的身體和緊繃的神經。他走到平台前,看着那幽藍的指示燈,又低頭看了看手中冰冷的U盤。這枚小小的金屬塊,承載着葉青蓮的遺志,林逸塵的執念,林震的滔天罪惡,以及一個名爲“清道夫”的恐怖陰影。一旦開啓,釋放出的可能是毀滅一切的真相風暴。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復雜情緒,將U盤尾部那朵幽藍的青蓮,精準地對準凹槽,緩緩按下。

咔噠。 一聲輕微的契合聲。 幽藍的青蓮標記與平台上的指示燈瞬間亮起,光芒流轉,如同活物!緊接着,平台內部傳來細微的嗡鳴,一道柔和的藍色光束從平台兩側射出,精準地籠罩了林逸塵的雙眼!

林逸塵的身體瞬間繃緊!他下意識地想閉眼,但強行克制住了。他挺直背脊,強迫自己睜開雙眼,迎向那束冰冷的藍光!深琥珀色的虹膜在光束的掃描下,瞬間呈現出極其復雜、如同星河漩渦般的動態波紋!那波紋被高速捕捉、加密、傳輸!

幾乎同時,平台另一側探出一根極其細微、閃爍着寒光的銀針!目標直指林逸塵緊握的、還在滲血的拳頭!

“少爺!”阿哲眼神一厲,瞬間就要上前阻止!

“別動!”林逸塵低喝,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主動將那只受傷的拳頭伸了過去!

嗤! 細微的破空聲!銀針精準地刺入林逸塵掌心那道猙獰的傷口!瞬間采集了一滴飽滿的、帶着他獨特基因信息的鮮血!

RH-null型血液!激活基因共振器的引信! 深琥珀色虹膜動態波紋!開啓掃描的密鑰! 雙重生物特征信息,瞬間被平台捕獲、驗證、激活!

嗡——!!! 平台發出一陣更高頻的嗡鳴!幽藍的光芒大盛!緊接着,一道清晰的投影光束從平台上方射出,在對面潔白的牆壁上展開一個全息操作界面!

界面簡潔,只有幾個加密文件夾圖標,文件名都是用葉青蓮手寫的娟秀字體標注:

「青蓮計劃 - 核心理論」

「基因編輯 - 生命之鑰」

「禁忌實驗 - 數據日志」

「清道夫 - 聯絡密檔」

「致塵兒 - 最後的信」

每一個文件名,都像一把重錘,狠狠敲擊在在場三人的心上!尤其是最後那個“致塵兒”,讓林逸塵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打開它。”江旭堯的聲音嘶啞,帶着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凝重。

林逸塵的指尖在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青蓮計劃 - 核心理論」。

瞬間,海量的信息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復雜的基因圖譜、精密的數學模型、充滿前瞻性卻又令人心驚膽戰的論述……葉青蓮的研究,核心竟然是利用最尖端的基因編輯技術(一種遠超時代的CRISPR改良技術,她命名爲“生命之鑰”),定向優化人類胚胎的基因序列,消除遺傳疾病,甚至……定向增強某些生理或智力潛能!她的初衷,是創造更健康、更優秀的新生代,消除先天疾病的痛苦,是真正的“希望”!

然而,文件中也清晰地記錄了她面臨的巨大倫理困境和技術風險——基因編輯的不可逆性、潛在的脫靶效應、可能引發的社會階層固化甚至……人爲制造“優等”與“劣等”人類的恐怖前景。她並非盲目樂觀,而是帶着深深的敬畏和謹慎在探索這禁忌領域。

接着,林逸塵點開了「禁忌實驗 - 數據日志」。 氣氛瞬間變得無比沉重! 日志裏詳細記錄了林震如何從最初的“感興趣”、“支持”,逐漸轉變爲對“快速成果”和“商業應用”的貪婪索取!他逼迫葉青蓮加快進度,甚至暗示她可以“忽略某些倫理限制”,將研究轉向更具“市場價值”的方向——比如爲特定客戶“定制”擁有優異體能或智力的後代!葉青蓮強烈反對,認爲這是對生命的褻瀆,是走向魔鬼的道路!

日志的最後幾頁,字跡潦草而絕望:

「……震哥徹底瘋了!他背着我,用未成熟的‘生命之鑰’技術,私自編輯了一批胚胎!美其名曰‘優化’,實則是在制造……怪物!他要把這些胚胎……賣給一個叫‘清道夫’的組織!換取無法想象的利益和權力支持!我阻止他……他竟威脅我……要毀掉一切……」 「……我偷錄了他和‘清道夫’使者的通話……證據……必須留下證據……塵兒……我的塵兒……媽媽對不起你……」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後面是空白!顯然,葉青蓮還沒來得及留下更多,災難就降臨了!

林逸塵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身體因爲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搖搖欲墜!母親不是死於研究本身,而是死於阻止父親的瘋狂!死於守護她心中的“希望”不被玷污!父親不僅背叛了她,更是在用她的技術,制造她最痛恨的“魔鬼”!

“打開錄音!”江旭堯的聲音帶着冰冷的命令口吻。

林逸塵的手指如同灌了鉛,沉重地點向日志中嵌入的一個加密音頻附件。

滋啦……一陣電流雜音後,一個經過變聲處理、冰冷得不似人聲的電子音響起(‘清道夫’使者):

「……林先生,我們對‘生命之鑰’的潛力……非常滿意。首批‘優化體’胚胎,務必保證‘純淨度’。我們需要的不是普通商品,而是……完美的‘種子’。價格……會讓你滿意的。記住,‘清道夫’的規矩……失敗,即清除。」

緊接着,是林震那熟悉、卻充滿諂媚和貪婪的聲音:

「放心!絕對是最純淨的‘優質品’!活性保證!技術絕對可靠!只是……我妻子葉青蓮那邊……她太固執……可能需要一點……‘意外’來讓她閉嘴……」

「那是你的家事。」 電子音冰冷地打斷, 「我們只看結果。胚胎按時交付。否則……你知道後果。」

錄音結束。 死寂! 冰冷的死寂籠罩了整個頂層空間!

林震!親口承認!爲了掩蓋罪行,爲了向“清道夫”交付“優質品”胚胎,他計劃制造“意外”除掉自己的妻子葉青蓮!這不僅是謀殺!更是爲了肮髒的交易,親手焚毀了自己的結發妻子!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如同孤狼泣血般的嘶吼,猛地從林逸塵喉嚨深處爆發出來!他再也無法支撐,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發,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身體劇烈地顫抖着,如同狂風暴雨中即將折斷的枯枝!

“母親……母親……啊——!!!” 他發出野獸般的哀嚎,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鮮血瞬間從他額角涌出,混合着眼角迸裂的淚水和掌心的血污,在他身下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那壓抑了二十年的痛苦、思念、疑惑,在這一刻被最殘酷、最血淋淋的真相徹底引爆!如同火山噴發,摧毀了他所有理智的堤壩!他不再是那個優雅矜貴、掌控一切的林家少爺,只是一個被至親背叛、失去母親、痛徹心扉的孩子!

阿哲臉色劇變,一個箭步沖上去想要扶起他:“少爺!” “滾開!!!”林逸塵猛地揮開阿哲的手,力量之大,讓阿哲都踉蹌了一下!他抬起滿是血淚的臉,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眸此刻赤紅如血,充滿了毀天滅地的瘋狂和絕望!他死死地盯着牆壁上那定格的通話記錄界面,盯着“林震”那個名字,仿佛要將它生吞活剝!

“林震!!!我要殺了你!!!我要你碎屍萬段!!!” 他如同受傷的野獸般咆哮着,掙扎着想要爬起來,卻被巨大的悲痛和憤怒抽空了所有力氣,只能徒勞地用拳頭狠狠砸着地面!砰砰砰!每一聲悶響都伴隨着飛濺的血花!

江旭堯站在原地,如同被無形的冰錐釘在了原地。他看着眼前這個徹底崩潰、在血泊中哀嚎的男人,心髒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真相的重量,遠超他的想象!葉青蓮的悲壯,林震的喪心病狂,“清道夫”的冰冷恐怖,以及林逸塵此刻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如同最狂暴的颶風,狠狠沖擊着他身爲警察的信念和世界觀!

法律?審判? 在如此赤裸裸的、泯滅人性的罪惡面前,那些程序、那些規則,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一股強烈的、想要親手將林震撕碎的沖動,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瘋狂滋生!他看着血泊中痛苦嘶吼的林逸塵,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對方的仇恨!那不僅僅是爲母報仇,更是對整個扭曲、黑暗、吞噬一切的林家深淵的絕望反擊!

但他不能! 他是警察! 他是江旭堯!

“林逸塵!”江旭堯猛地發出一聲暴喝,聲音因爲激動和虛弱而嘶啞變形,卻帶着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他強撐着身體,踉蹌着沖到林逸塵面前,不顧對方瘋狂的掙扎,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強迫他抬起頭看着自己!

“看着我!”江旭堯的眼中同樣燃燒着火焰,是憤怒,是悲痛,但最深處,依舊是那不容動搖的信念之光!“你殺了他!然後呢?!讓‘清道夫’繼續逍遙法外?!讓更多像你母親一樣的人成爲犧牲品?!讓那些被當成‘種子’的胚胎繼續被交易?!這就是你想要的?!這就是你母親用命守護的‘希望’?!”

林逸塵赤紅的雙眼死死瞪着江旭堯,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嘶啞聲,如同瀕死的困獸。

“痛苦嗎?恨嗎?”江旭堯的聲音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林逸塵破碎的心上,“我也恨!我恨不得現在就斃了那個畜生!但我們是人!不是野獸!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母親留下的證據,不僅僅是爲了揭露林震!更是爲了摧毀‘清道夫’!爲了阻止更多的悲劇!”

他猛地指向牆壁上那個標注着「清道夫 - 聯絡密檔」的文件夾! “打開它!用你母親的‘鑰匙’!找到他們!揪出他們!把他們連根拔起!這才是真正的復仇!這才是對你母親最好的告慰!”

林逸塵的掙扎漸漸停止了。他赤紅的雙眼死死地盯着那個文件夾,又緩緩移向江旭堯那雙燃燒着信念火焰的眼睛。那火焰,仿佛帶着一種灼熱的溫度,穿透了他被血淚和仇恨覆蓋的冰冷外殼,觸及了他內心最深處那一點未曾完全熄滅的……屬於葉青蓮的“希望”之光。

毀掉林震很容易。 但毀掉“清道夫”……毀掉這個讓母親的研究淪爲魔鬼工具的組織……才能真正告慰母親的在天之靈!

一股冰冷到極致、卻又帶着毀滅性力量的理智,如同冰水般澆熄了他狂暴的怒火。他眼中的瘋狂血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如同萬載寒冰般的沉寂和……決絕!

他猛地推開江旭堯的手,動作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他掙扎着,用沾滿血污的手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鮮血順着他的額角、掌心不斷滴落,在他白色的襯衫上暈開大片的暗紅,如同盛開的、絕望的彼岸花。但他的背脊,卻挺得筆直。

他不再看江旭堯,也不再理會身旁擔憂的阿哲。他一步一步,如同走向刑場的殉道者,走向那個投影平台。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卻又異常堅定。

他伸出那只沾滿自己鮮血的手,無視平台的冰冷,指尖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點向了那個「清道夫 - 聯絡密檔」。

文件夾瞬間打開。 裏面沒有具體的名單或地址。只有一串串極其復雜、如同天書般的加密坐標、幾組看似毫無規律的生物特征識別碼、以及……一個深黑色的、不斷旋轉的、如同黑洞般的漩渦標識!標識下方,用一行細小的、冰冷的字體標注着:

「盛宴之門,向純淨者敞開。污穢,終將被清除。」

“清道夫”的標識!以及……他們扭曲的信條! “坐標是動態加密的……需要特定的算法和密鑰才能解析……生物特征碼……指向特定個體……”阿哲緊盯着屏幕,聲音凝重地分析。

然而,就在林逸塵試圖點開一個嵌套的加密子文件時—— 刺啦——!!! 投影屏幕猛地閃爍起刺眼的紅光!一個巨大的、血紅色的警告框瞬間彈出!

「警告!檢測到非法侵入及生物密鑰強制讀取痕跡!觸發終極自毀協議!」 「倒計時:10… 9… 8…」

“不好!U盤被做了手腳!一旦非正常讀取核心密檔,就會觸發自毀!”阿哲臉色大變!

林逸塵眼中寒光爆射!他猛地看向那枚還嵌在平台上的U盤!只見尾部那幽藍的青蓮標記內部,一點極其微弱的紅光正急促地閃爍着!

“拆了它!快!”江旭堯急聲吼道!

阿哲反應快如閃電!他如同獵豹般撲向平台,手中寒光一閃,一柄特制的工具刀精準地刺向U盤與平台的連接處!但就在刀尖即將觸碰到U盤的瞬間——

轟——!!! 一聲沉悶的、仿佛來自U盤內部的爆炸聲響起! 一股微弱的沖擊波伴隨着刺鼻的焦糊味擴散開來! 平台上那枚尾部鑲嵌幽藍青蓮的U盤,瞬間變得焦黑一片!內部精密的元件被徹底摧毀!化作一堆冒着青煙的廢鐵!

終極自毀!被觸發了! “清道夫”的核心密檔,隨着U盤的毀滅,永遠無法再被讀取!

“該死!”江旭堯一拳砸在牆壁上,眼中充滿了挫敗和憤怒!就差一步!

林逸塵站在原地,看着平台上那堆冒着青煙的廢鐵,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個血紅的倒計時警告和那個依舊在緩緩旋轉的、如同黑洞般的“清道夫”標識。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額角的鮮血順着臉頰滑落,滴在他染血的白色襯衫上,如同無聲的控訴。

他緩緩抬手,抹去臉上的血污。動作緩慢而沉重,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儀式感。

“呵……”一聲極低、極冷的笑聲從他喉嚨裏溢出,打破了死寂。那笑聲裏沒有失望,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更加瘋狂的毀滅欲。

“清道夫……”林逸塵的聲音嘶啞低沉,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低語,每一個字都帶着刻骨的寒意,“盛宴之門?純淨者?”他緩緩抬起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眸,此刻裏面翻涌的不再是風暴,而是吞噬一切的、冰冷的黑暗漩渦。

“很好。”他輕輕吐出兩個字,嘴角勾起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弧度。 “那就讓我……親自去敲開你們那扇……通往地獄的‘盛宴之門’。” “用你們的血……來祭奠……我的母親!”

他的目光最後掃過屏幕上那個黑洞般的標識,然後猛地轉身!染血的白襯衫在幽暗的光線下如同招魂的幡,背影孤絕而瘋狂,帶着一種義無反顧、走向最終毀滅的決絕!

江旭堯看着林逸塵消失在暗門後的背影,又看向屏幕上那個緩緩旋轉的、如同深淵之眼的“清道夫”標識,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風暴的核心,已經不再是林家。一場更加黑暗、更加血腥的終極狩獵,已然拉開序幕。而獵物與獵人的界限,在復仇的烈焰與守護的信念之間,變得前所未有的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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