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塵用命指向的冷凍櫃裏,是他母親蘇晚凝固在二十年前的遺體。 江旭堯顫抖的手撫過冷凍櫃上那朵幽藍青蓮,終於明白林逸塵的毀滅與守護。 他染血的警徽下壓着殘缺的U盤碎片,裏面藏着“清道夫”更龐大的恐怖計劃。 阿哲赤紅的眼睛盯着江旭堯:“他最後選擇救你……別讓他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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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塵的身體沉重地砸進江旭堯懷裏,帶着滾燙血液的溫度和迅速流失的生命力,像一座瞬間傾塌的山嶽。江旭堯雙臂下意識地收緊,試圖箍住這具正飛速冷卻下去的軀殼,徒勞地想要留住那最後一絲氣息。黏稠、溫熱的液體透過警服,浸透襯衫,緊貼着他的皮膚,帶着濃烈的鐵鏽腥氣,宣告着懷中生命的急速凋零。整個世界的聲音驟然被抽空,只剩下他自己胸腔裏瘋狂擂動的心跳,震耳欲聾,撞擊着瀕臨破碎的神經。
“林逸塵——!!!”
那聲嘶吼撕裂了他的喉嚨,帶着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絕望和驚惶。他低頭,只看到一張被硝煙和血污覆蓋的臉,曾經凌厲的線條此刻只剩下慘淡的金紙色。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像蒙塵的琉璃珠,曾經翻涌着冰冷火焰與無盡嘲弄的眼底,此刻空洞地半睜着,最後一點微弱的光點正艱難地、固執地抵抗着徹底熄滅的命運。
爲什麼?
這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江旭堯一片空白的大腦皮層上。爲什麼是這個恨他入骨、恨不得將他連同這世界一起焚毀的男人,在最後關頭撲了上來?冰冷的霰彈鋼珠撕裂皮肉的悶響猶在耳畔,濺在臉上的溫熱血液卻帶着灼人的刺痛。
林逸塵的嘴唇極其微弱地翕動了一下,更多的鮮血涌出,染紅了江旭堯胸前的警徽。他的目光似乎想凝聚焦點,吃力地落在江旭堯那張寫滿震驚、痛苦與無法理解的臉上。那渙散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解讀的復雜情緒——像是終於抵達終點的疲憊解脫,又像是對命運最後的、無聲的嘲弄,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確認的、塵埃落定般的釋然?
他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那只沾滿自己鮮血的手,顫抖着,極其輕微地抬起,指向倉庫深處某個角落。指尖的方向,穿透彌漫的硝煙和混亂的光影,落在一個被爆炸沖擊波波及、外層扭曲變形、但主體結構似乎異常堅固的小型銀色冷凍櫃上。那冰冷的金屬櫃門上,一點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熒光,勾勒出一朵精巧絕倫的青蓮圖案——與林逸塵母親留下的U盤尾部標記,一模一樣!
幽藍青蓮。
那只手耗盡了最後的氣力,猛地垂落下去,軟軟地搭在冰冷的地面。深琥珀色的眼眸裏,那點掙扎着不肯熄滅的微弱星火,終於,徹底歸於一片沉寂的黑暗。
“少爺——!!!”
阿哲的咆哮如同受傷瀕死的孤狼,淒厲得能刺穿人的耳膜。他雙眼瞬間被狂暴的血色充滿,整個人化作一道復仇的旋風,手中的突擊步槍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槍口噴射出致命的火舌,子彈如同暴怒的鋼鐵洪流,盡數傾瀉向躲在殘骸後的趙奎。
趙奎那張因恐懼和瘋狂而扭曲的光頭上,甚至來不及做出第二個表情,身體就像破敗的麻袋般在彈雨中劇烈抖動,瞬間被打成了篩子,重重砸進他自己潑灑出的血泊裏,再無生息。
倉庫內殘餘的零星抵抗槍聲,在特警迅猛的突擊和火力壓制下,如同被掐滅的火星,迅速歸於死寂。濃烈的硝煙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還有冷凍液泄露後彌漫開的、帶着死亡氣息的怪異甜腥,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幸存者的肺葉上。塵埃緩緩飄落,覆蓋着橫七豎八的屍體、扭曲的鋼鐵殘骸,以及那些被炸開的冷凍櫃裏暴露出來的、浸泡在淡藍色液體中、形態詭異模糊的“種子”胚胎。一片末日後的狼藉。
江旭堯的世界卻已徹底塌陷。他抱着林逸塵迅速冰冷、僵硬的身體,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粘稠的血泊裏。懷中軀體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他的手臂上,也壓垮了他所有的支撐。溫熱的血液浸透了他的褲子,黏膩冰涼。他低下頭,視線模糊地落在林逸塵毫無生氣的臉上,血污掩蓋了曾經攝人心魄的輪廓。然後,他的目光順着那只垂落的手,死死釘在倉庫深處那個標記着幽藍青蓮的小型冷凍櫃上。
那朵花,像一個冰冷而巨大的問號,帶着林逸塵最後的意志,帶着他母親蘇晚的影子,帶着所有無法言說的秘密和仇恨,狠狠烙印在江旭堯劇震的靈魂深處。
“救護車——!!!叫救護車——!!!”
江旭堯猛地抬起頭,對着死寂的倉庫發出歇斯底裏的嘶吼。聲音嘶啞變形,充滿了溺水般的絕望和一種世界崩塌後的巨大茫然。那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徒勞的、撕心裂肺的祈禱。
陳鋒第一個反應過來,對着通訊器狂吼:“醫療組!三號倉庫!快!重復,快!目標重傷!快!”他沖到江旭堯身邊,看到林逸塵後背那觸目驚心的巨大創口和浸透江旭堯警服的血跡,臉色也瞬間煞白。他蹲下身,想幫江旭堯扶住林逸塵的身體,手指卻在碰到那冰冷軀體的瞬間猛地縮回。
阿哲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沖了過來,帶着濃重的血腥味和狂暴未散的氣息。他粗暴地一把推開試圖靠近的警員,血紅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旭堯懷裏的林逸塵,又猛地看向江旭堯,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剜得人生疼。
“把他給我!”阿哲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着血腥味。
江旭堯下意識地抱得更緊,手臂肌肉繃緊到極限,仿佛這是最後的堡壘。他喉嚨幹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盯着阿哲那雙赤紅的眼睛。
“我說,把他給我!”阿哲猛地拔出手槍,冰冷的槍口直接頂在了江旭堯的額角,動作快如鬼魅,帶着不顧一切的瘋狂,“你這條子還想害他什麼?!”
“阿哲!放下槍!”陳鋒和周圍幾名特警同時厲喝,槍口瞬間抬起對準阿哲。
倉庫內的氣氛再次繃緊到極致,一觸即發。
江旭堯卻像是感覺不到額角那冰冷的金屬觸感,他的視線越過阿哲,越過那些緊張的槍口,依舊牢牢鎖定在那個幽藍青蓮的冷凍櫃上。林逸塵最後指向它的畫面,與記憶中林逸塵在塵寰頂層冰冷宣告“祭奠母親”的聲音,以及U盤裏那個深淵般的“清道夫”標識,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瘋狂交織、碰撞。
“那裏面……”江旭堯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艱難地擠出幾個字,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個冷凍櫃,“他…最後指着的…那個櫃子…”
阿哲持槍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血紅的眼睛順着江旭堯的視線望過去,當目光觸及那個小型銀色冷凍櫃上幽幽閃爍的青蓮標記時,他眼中狂暴的戾氣瞬間凝固,隨即被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痛苦和決絕取代。那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守護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