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專業上判斷,剛才他說話的反應過於不安分。”
“可這種浮躁是真的,絕不是裝出來的。”
“另外,我們找那個奶茶店的員工核實過了,情況確實像他說的那樣。”
“他這麼心虛的樣子,是因爲他暗戀奶茶店的那位。”
“至於去廁所,那是爲了幫人家沖業績,涼的喝多了。”
“噗嗤”
辦公室裏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笑聲。
大夥兒這下算是明白趙大勇剛才爲什麼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原來是心裏裝着人兒呢。
“行啦,說正經的,這小子應該沒啥問題。”
“老葉,咱繼續查下個吧。”
就這樣,一個個嫌疑人都按照順序陸續來到了辦公室。
凌越是第五個被叫進來的。
他身上套着寬鬆的白色兜帽衛衣,下身是淺色牛仔褲。
他的手腕上帶着一條很精致的銀色手鏈,一雙舊運動鞋的鞋邊已經有些磨損。
推開門的瞬間,他臉上還掛着幾分睡眼惺忪的困倦。
眼睛微瞪着葉驍一行人,顯然對突然被傳喚有些不樂意。
他的頭發隨意地支棱着,像是隨手抓了幾下就出門了。
倒是那雙眼睛清清爽爽的,毫不躲閃地和葉驍對視。
葉驍倚靠在辦公桌後方,傅謹深側身坐在一旁執筆寫着什麼。
小林靜立在門框旁。
“凌越?”
葉驍指尖撥動着文件上的名冊,嗓音沉穩。
“是我。”
凌越簡短回應,順手扯過椅子,姿態散漫地陷進去。
他的坐姿帶着幾分慵懶,隨意地舒展着身軀,像是毫無戒備的年輕人。
“前天夜裏,七點到八點左右,你是不是去過‘璀璨星河’珠寶行?”
葉驍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凌越的指尖滑到腕骨,又掠過他的頸側。
凌越頓了一瞬,隨即笑了。
“啊,沒錯,確實去過。”
他語調輕鬆的承認了下來。
“給我女朋友挑禮物,她都惦記好久了。”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平常:
“那天剛好在那片晃悠,閒着也是閒着,就順道拐進去溜達了一圈。”
“看了老半天,發現價格實在有點離譜,兜裏也不寬裕,幹脆沒掏錢。”
他聳聳肩,“後來聽說那兒鬧出事,也就沒再往那塊走。”
葉驍微微點了點頭,情況和錄像記錄吻合。
“具體時間還記得嗎?進店和離開的時候。”
“大概...六點四十前後進去的?至於說離開的時間...”
凌越皺着眉頭回憶着。
“估摸着待了不到二十分鍾?差不多七點剛過?具體時間記不清了,反正不會太長。”
他說着撓了撓頭,看上去有點不好意思。
“我出來時還站在保安亭那邊和我對象打了個電話。
“結果她知道我沒買到,當場就鬧分手了,當時保安大爺還勸我來着。”
“那位保安大爺能幫着作證嗎?”
“肯定能啊,你們盡管查。”
凌越回答得很快,連個磕巴都沒有。
葉驍緊接着問道:“那你有沒有注意到珠寶店那邊傳出什麼奇怪的聲音?”
“哎,我那會兒哪兒顧得上管這個啊,”
凌越撇了撇嘴,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你們也聽到了,我都被分手了,哪還有心思觀察旁的事兒?”
“就是走個程序,得把事情問清楚。”
葉驍語氣平常,接着拋出了下一個問題。
“你從商場出來以後就直接回去了?”
“嗯,我住得近,拐個彎兒就到家了。”
凌越隨口答道,顯得很是配合。
凌越隨口說了一個地點,
“那天心裏特別煩躁,就跑到鄰近的籃球場打了幾場球,運動完渾身溼透,回家倒頭就睡了。”
“有人能證實你當時在打球嗎?”
“這個嘛...晚上球場人倒是不少,可都不認識,應該沒誰會特別留意我吧?”
凌越聳了聳肩,表情略顯無奈。
葉驍微微低頭,視線停留在凌越攤開的手掌上。
他的手指纖細勻稱,指節輪廓清晰,指甲修整得整齊利落,手腕上帶着一個還算精致的手鏈。
既沒有明顯的傷口,也沒有任何容易辨認的獨特痕跡。
“你這手鏈,我可以看看嗎?”葉驍緊緊盯着凌越的手發出了詢問。
“當然。”
只見凌越用左手很自然的取下了右手的手鏈,順手遞給了葉驍。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只是他的右手始終保持着掌心向上的狀態。
不過,葉驍一行人的關注點此時全在凌越遞過來的手鏈上,並沒有人注意到這個。
葉驍的目光快速掃過手鏈,看了看沒什麼問題後就還給了凌越。
幾輪問話下來,凌越對答如流。
他所說的每一段時間都能和監控裏拍到的畫面、保安提供的描述搭得上。
他那身鬆鬆垮垮的穿着、漫不經心的動作、回答問題時的表情語氣...
看上去完全就是個普普通通、偶爾犯懶但又沒什麼心眼的年輕人。
根本看不出半點與那個行事狡猾、手段狠辣的夜影沾邊的跡象。
葉驍輕輕合上了那本厚實的藍色記錄本。
他臉上嚴肅的神情略微舒展,語調也變得柔和不少:“今天的問詢差不多就這樣,麻煩你了。”
“要是後面還有事情要確認,估計還得請你配合。”
凌越從椅子上站起來,隨手整了整衣角,隨意地點頭回應:“明白了,不礙事。那我現在能撤了吧?”
“嗯,可以。”
凌越轉身走向門口,步履輕鬆。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時,葉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隨意地開口問道:
“那些氨水和清潔劑,是你放的吧?”
凌越的腳步驟然凝滯了一瞬,快得幾乎無法捕捉,隨即又自然地邁開步子。
他偏過頭,露出一副茫然而又無辜的模樣,語氣很自然的回答了這個話題:
“我是去買珠寶的呀?警官您怎麼突然問這個?”
葉驍唇邊勾起一抹淡笑。
“別在意,單純好奇,幹我們這行的都這樣,職業病罷了。”
他隨意揮了揮手。
“路上當心。”
凌越也扯開嘴角樂了一下,拉開門跨了出去。
隨着門扇合攏,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只剩葉驍、傅謹深和小林三個人。
傅謹深盯着葉驍打量了一番,隨後開口。
“那家夥看着沒啥可疑的。”
“時間線完全吻合,連保安都對他有印象。”
“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葉驍沉默了一會兒,沒有馬上回應。
他緩緩站起來,踱到窗前。
目光追隨着凌越的身影逐漸融入街上來往的人群,不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就在剛才,那一秒不到的遲疑,落在了他異常警覺的神經上。
“老傅,”葉驍轉過身來,眼神變得幽深,
“五年前那樁‘夜影'事件的檔案資料裏,是不是記載過犯案者看起來還挺年輕的?”
傅謹深突然怔住,眉頭漸漸擰緊:
“經你這麼一提,似乎確實有這麼個籠統的形容。難不成你認爲這個家夥...”
“表現得太理所當然了。”
葉驍踱步回到辦公桌前,指尖輕輕敲擊着記錄本上凌越那個名字,
“每句回答都嚴絲合縫,所有時間節點都能對上。”
連門衛都對他有印象,細枝末節也都經得起推敲。
“簡直像是反復演練過的戲碼。”
“話說回來,你不覺得這事有點反常嗎?”
葉驍若有所思地說道。
“他才二十出頭,論年紀還是個愣頭青。”
“可面對我們盤問時,竟然能這麼冷靜沉着。”
“這種心理承受能力,是不是比一般年輕人強太多了?”
小林忽然插嘴:“葉隊,他右手的那個手鏈,有什麼問題嗎?”
葉驍緩緩搖頭:“沒事,那個手鏈倒是沒什麼。”
他眼神變得銳利,嘴唇緊緊抿着。
“真正讓我起疑的,是當他聽到'氨水'這個詞時的那個反應。”
傅謹深微微皺眉思索片刻:“我倒覺得他解釋得挺順當的?”
葉驍銳利的目光一閃,沉聲道:“順當是順當,可回答的速度快得反常。更何況...”
“我提到氨水的時候,普通人第一反應難道不是先納悶‘珠寶店裏哪來的氨水'或者至少問一句‘什麼氨水'?”
他皺着眉頭回憶起剛才的細節,語速放慢。
“可他倒好,不假思索就照着先前說過的話又復述了一遍。”
“表面上看倒是合情合理。”
葉驍的眼睛眯了起來,“但這反應快得過頭了,精準得像是提前排練過。”
葉驍眼神一沉,繼續道:
“他對‘氨水'這個詞的反應,很像在急着撇開嫌疑,話裏還暗戳戳地想把我們往別處引。”
他略作停頓,又冷聲道:“還有,他走的時候步子太鬆快了。”
“就算是清清白白的人,剛被警察盤問完,情緒上多少該有點波動,要麼繃着神經,要麼鬆一口氣。”
“可這家夥倒好,走得跟去鄰居家串完門似的,一點異樣都沒有。”
傅謹深和小林聽完,一時間誰都沒吭聲,各自陷入思索。
“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傅謹深微微皺眉,低聲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