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新牛皮粘在風箱上，釘好銅釘，王二柱試着拉了拉拉杆，風箱發出 “呼呼” 的風聲，再也沒有之前的漏風音。“成了！” 王二柱興奮地直拍大腿，“這下生火肯定快！” 林默又去打磨鐵砧，他用粗銼刀先磨掉表面的厚鏽，再換細銼刀一點點找平，最後用磨石沾水打磨，汗水順着臉頰滴在鐵砧上，暈開小小的水漬。
“這外鄉人竟會修鐵砧？”“你看他磨得多仔細，比李鐵匠還上心！” 鋪子門口漸漸圍了些過路的農戶，七嘴八舌地議論着。有個老農忍不住問：“小夥子，你這鐵砧磨這麼平，有啥用啊？李鐵匠的鐵砧坑坑窪窪的，不也能打鐵？” 林默停下手裏的活，笑着解釋：“老伯，鐵砧平了，受力才均勻。就像您耕地，土地得平整，種子才能長得齊；打鐵也一樣，鐵砧平了，打出的農具才規整，用着才順手。” 老農聽得連連點頭：“有道理！有道理！”
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到了李鐵匠的耳朵裏。傍晚時分，一個穿着青布短打、背着雙手的中年漢子走進鋪子，正是李鐵匠。他掃了眼正在打磨的鐵砧，又看了看修好的風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年輕人，打鐵可不是磨鐵砧這麼簡單，沒個十年八載的火候，別想在這地界立足。” 他說着，從懷裏掏出一把鐮刀，往鐵砧上一放，“你看我這鐮刀，砍玉米稈能連砍三十棵不卷刃，你能打出這樣的？”
林默沒反駁，只是從牆角拿起一塊廢鐵，扔進灶膛。王二柱趕緊拉響風箱，“呼呼” 的風灌進灶膛，炭火很快燒得通紅，把鐵塊烤成了暗紅色。林默用鐵鉗夾起鐵塊，放在鐵砧中央，抄起錘子就砸了下去。“叮當！叮當！” 錘聲清脆有力，節奏均勻，每一下都落在精準的位置 —— 他先用重錘打出鐮刀的大致輪廓，再換小錘細細修整，等刃口成型後，又把刃口部分重新放進灶膛，燒至亮白色，再迅速浸入冷水裏，“滋啦” 一聲，白霧升騰。
“這是分段淬火！” 李鐵匠的眼睛突然亮了。林默沒停，等鐮刀冷卻後，又用細銼刀打磨刃口，最後用磨石沾水拋光。不過半個時辰，一把嶄新的鐮刀就擺在了李鐵匠面前 —— 刃口鋒利得能映出人影，弧度流暢，握柄處還特意磨出了貼合手掌的弧度。
李鐵匠走過去，拿起鐮刀，指尖輕輕撫過刃線，又試着砍了砍旁邊的木柴，“咔嚓” 一聲，木柴應聲斷裂，刃口卻絲毫未損。他抬起頭，看向林默的眼神裏沒了之前的輕視，多了幾分敬佩：“你當真沒學過打鐵？這淬火的火候，比我還準。” 林默擦了把額角的汗，笑道：“我雖沒專門學過打鐵，但常年和金屬打交道，摸透了鐵的性子 —— 就像做菜講究火候，打鐵也要看鐵色下料，亮白色時淬火最硬，暗紅色時塑形最易。”
李鐵匠長嘆一聲，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手藝確實扎實，只是農戶們認老牌子，你想站穩腳跟，還得讓他們親眼看到你的東西好。” 臨走前，他又看了眼那把鐮刀，猶豫了一下說：“若是缺鐵料，可去東市的王記鐵鋪買，他家的鐵錠雜質少，就是貴了點。” 林默連忙道謝，看着李鐵匠離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陣暖意 —— 原來同行未必是冤家，真正的匠人，都懂 “手藝爲尊”。
“林兄弟，你可太厲害了！連李鐵匠都服你！” 王二柱激動得直搓手。林默卻指着牆角的廢鐵，目光灼灼：“趁熱打鐵！咱們先打十把鐮刀、五把鋤頭，關鍵部位用疊鋼工藝加固 —— 就是把軟鐵和硬鐵疊在一起錘打，這樣農具既有韌性，又不容易卷刃，保準比尋常農具耐用三倍！”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兩塊鐵錠演示，“你看，這塊軟鐵延展性好，這塊硬鐵硬度高，把它們燒紅後疊在一起，錘打百次，就能融成一塊，刃口用硬鐵，主體用軟鐵，這樣既鋒利又結實。” 王二柱聽得目瞪口呆，連連點頭：“還是你有法子！我這就去準備炭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