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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樹的陰影籠罩着我顫抖的身體，汗水混合着血水從下巴滴落，在泛黃的草地上洇開一朵朵暗紅的花。那枚雞血石印章在我掌心顯得異常沉重，底部的暗格敞開着，露出裏面藏着的微型存儲卡——沈聿懷用命換來的最後秘密。
我哆嗦着將存儲卡取出，只有指甲蓋大小，在陽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屬光澤。沒有讀卡器，沒有電腦，在這荒郊野外，我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甩掉了追兵。但直覺告訴我，這張卡片裏的內容，可能就是扳倒整個陰謀的關鍵。
遠處傳來隱約的警笛聲，方向似乎是沈家別墅。是槍戰被發現了？還是沈聿懷......被救了？這個念頭讓心髒猛地一縮。他還活着嗎？那個滿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身影，能撐到救援到來嗎？
"別想了......"我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強迫注意力回到眼前的危機上。當務之急是找個安全的地方查看存儲卡內容，然後......然後怎麼辦？報警？媒體？還是......
一陣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驚得我差點跳起來。腎上腺素褪去後，身體的每一處傷痛都開始尖叫抗議。右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肩膀被子彈擦過的地方已經凝結了血痂，但最痛的還是胸口——那裏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空蕩蕩的，灌滿了冷風。
沈聿懷最後的樣子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他染血的手指抓住我手腕的觸感，他逐漸渙散的瞳孔，還有那句沒說完的"密碼是你生日"......七年來的恨意在真相面前土崩瓦解，留下的只有無盡的懊悔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冷靜......必須冷靜......"我深吸一口氣，環顧四周。這裏是城郊的森林公園，距離沈家別墅大約三公裏。往東走能到高速公路，往南則是老工業區。工業區那邊有很多廢棄廠房，足夠隱蔽，而且......
記憶突然閃回——父親生前有個老朋友，姓陳，在老工業區開了家修車鋪。小時候父親常帶我去那裏，陳叔總是笑呵呵地給我棒棒糖吃。更重要的是，他是父親最信任的人之一，曾參與過蘇家不少古董的運輸工作。
如果這世上還有誰能幫我，恐怕只有他了。
打定主意，我撕下襯衫下擺，草草包扎了右臂和肩膀的傷口，然後將印章和存儲卡藏回內衣暗袋。沈聿懷的手槍還剩兩發子彈，我檢查了一下保險，將它別在後腰處。從現在起，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每個人都可能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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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工業區比記憶中更加破敗。鏽跡斑斑的廠房像一具具巨獸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夕陽下。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幾只野貓在垃圾堆裏翻找食物。我貼着牆根陰影前行，每經過一個路口都要仔細觀察，確保沒有跟蹤者。
陳叔的修車鋪在工業區最深處，門口掛着"老陳汽修"的褪色招牌。卷簾門半開着，裏面傳出收音機模糊的雜音和金屬敲擊聲。
我躲在對面巷口觀察了十分鍾，確認沒有可疑人物後，才快步穿過馬路，彎腰鑽進了卷簾門內。
昏暗的燈光下，一個佝僂的背影正在修理一台摩托車。花白的頭發，油膩的工作服，還有右臂上那個顯眼的虎頭紋身——確實是陳叔，只是比記憶中蒼老了太多。
"打烊了。"他頭也不回地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陳叔......"我輕聲喚道，嗓子因爲幹渴而嘶啞，"是我，蘇晚。"
扳手"咣當"一聲掉在地上。陳叔緩緩轉身，渾濁的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看了好幾秒，然後突然紅了眼眶："小......小晚？！"
他踉蹌着上前兩步，粗糙的雙手顫抖着懸在半空，似乎不敢碰我，怕我是個幻影："老天爺啊......真的是你？這些年你去哪了？我......我以爲你也......"
話沒說完，這個曾經能單手抬起汽車發動機的壯漢，突然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二十分鍾後，我裹着陳叔的舊棉襖，坐在修車鋪後間的小廚房裏，面前是一杯冒着熱氣的紅糖姜茶。簡單處理了傷口後，我終於有機會講述這些年的經歷——當然，隱去了最血腥的部分。
"......所以，沈家那小子其實是在保護你？"陳叔眉頭緊鎖，臉上的皺紋更深了，"我就說嘛，當年老蘇出事前，曾經提過有個'可靠的年輕人'在幫他查賬......"
我猛地坐直身體，差點打翻姜茶："父親提過沈聿懷？"
"沒指名道姓。"陳叔搖搖頭，"就說是個聰明的小夥子，看出了賬目裏的貓膩。"他嘆了口氣，"可惜還沒查清楚，就......"
"陳叔，"我打斷他，從暗袋裏取出那張存儲卡，"我需要查看這裏面的內容。你有電腦嗎？"
"有是有，但老掉牙了。"他起身從臥室搬出一台積滿灰塵的筆記本電腦，"去年小孫子玩壞的，一直沒修。"
電腦雖然舊，但基本功能還在。插入存儲卡後，屏幕上彈出一個密碼輸入框。
又是密碼......沈聿懷似乎把一切都設計成了謎題。我試着輸入自己的生日"0523"——錯誤。然後是父親生日、母親生日、甚至沈聿懷自己的生日，全部錯誤。
"要不要試試老蘇的忌日？"陳叔在一旁建議。
我輸入"0509"——還是不對。
"或者......"陳叔猶豫了一下，"你父母結婚紀念日？"
我愣住了。父母結婚紀念日是五月九日，和父親忌日同一天。這個巧合曾經讓年幼的我困惑不已。輸入"19950509"——
屏幕閃爍了一下，解鎖了。
存儲卡裏只有一個加密視頻文件和一份文檔。我先點開了文檔，裏面是一份名單和大量轉賬記錄。名單上的人名我一個都不認識，但轉賬金額大得驚人，而且收款方都是同一個離岸賬戶。
"這是......"陳叔湊近屏幕，突然倒吸一口冷氣，"這不是老林嗎？！"
他指着名單最上方的一個代號："'園丁'——這是老林在部隊時的代號！他以前是特種兵，退役後給老蘇當過保鏢！"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林伯......曾經是父親的保鏢？！"
"是啊，後來被老蘇推薦去了沈家。"陳叔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如果他就是內鬼......"
一切突然明朗起來。林伯——這個潛伏在父親身邊多年的"園丁"，這個被父親信任到推薦給商業夥伴的保鏢，才是真正的背叛者！他利用雙重身份，同時監視蘇家和沈家，策劃了七年前那場"意外"！
顫抖着點開視頻文件。畫面質量很差，像是偷拍的。鏡頭對準一間豪華辦公室，沈崇山正背對鏡頭站在窗前。門開了，林伯走了進來，不再是那副刻板管家的模樣，而是穿着筆挺西裝，姿態從容得像回到了自己的領地。
"處理幹淨了？"沈崇山頭也不回地問。
"蘇明遠永遠不會再開口了。"林伯的聲音冰冷得令人陌生，"但他女兒逃了。"
沈崇山猛地轉身，臉色鐵青："那個丫頭必須找到！她知道得太多了！"
"放心，她翻不出什麼浪。"林伯微微一笑，那個笑容與今天在衣帽間裏的一模一樣，"倒是您兒子......他最近在查蘇家的賬。"
"聿懷？"沈崇山皺起眉頭，"別管他，小孩子好奇心重罷了。"
"恐怕不止好奇。"林伯從口袋裏掏出一部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是沈聿懷的聲音，正在與人通話："......西郊倉庫的監控我已經拿到了......林叔有問題......"
錄音戛然而止。沈崇山的臉色變得慘白："這......這不可能......"
"很遺憾，少爺站錯了隊。"林伯的聲音突然變得危險起來，"就像蘇明遠一樣。"
視頻突然晃動起來，拍攝者似乎受到了驚嚇。最後幾秒鍾，畫面捕捉到林伯從西裝內袋掏出了一把槍，然後——
視頻結束。
我呆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這段視頻是誰拍的？沈聿懷嗎？他早就知道林伯是凶手，卻一直隱忍不發，就是爲了收集證據？
"小晚......"陳叔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這視頻要是真的，那沈崇山恐怕也......"
"也是受害者。"我喃喃道，突然明白了沈聿懷這些年的處境——他知道真相，卻不得不與殺父仇人朝夕相處；他想揭露林伯，卻苦於證據不足；他甚至不能信任自己的父親，因爲沈崇山顯然也被林伯操控了......
而這一切，都是爲了保護我這個一心想要他命的傻瓜。
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砸在鍵盤上。陳叔手足無措地遞來紙巾，卻被門外突然響起的刹車聲打斷。
我們同時僵住了。
三輛車，聽引擎聲是SUV。車門開關聲，至少六個人。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響，訓練有素的節奏——
不是警察。
"後門！"陳叔一把拉起我，從抽屜裏抓出一把車鑰匙塞給我，"我的舊皮卡停在巷子裏，加滿了油，直接上高速！"
"一起走！"我死死抓着他的手臂。
"總得有人拖住他們。"陳叔突然笑了，那個笑容讓我想起小時候他偷偷帶我騎摩托的頑皮樣子，"別擔心，老頭子我還有幾手絕活呢。"
他將一個U盤塞進我手裏——裏面已經拷貝了存儲卡的所有內容。"記住，往北開，去找一個叫程昱的記者，他是老蘇的大學同學，現在在《財經日報》。"
前門傳來粗暴的敲門聲。
"走！"陳叔用力推了我一把，然後轉身從工具箱底層摸出一把老式獵槍，動作利落得不像六十多歲的老人。
我咬破嘴唇忍住淚水，從後窗翻了出去。小巷裏果然停着一輛鏽跡斑斑的紅色皮卡。剛發動引擎，修車鋪裏就傳來一聲槍響，然後是混亂的喊叫聲和更多的槍聲。
淚水模糊了視線，但我不能回頭。掛擋，踩油門，皮卡咆哮着沖了出去。後視鏡裏，幾個黑衣人正從修車鋪追出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北上的高速公路在暮色中延伸，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逃亡之路。我緊握方向盤，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傷口裏，讓疼痛保持清醒。
沈聿懷，如果你還活着，一定要撐住。
這一次，換我來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