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角落的光線晦暗不明,空氣中混雜着塵土、藥草和某種劣質獸油的古怪氣味。那裹着髒污皮襖的老攤主被雲羲的聲音驚醒,渾濁的眼睛懶洋洋地抬起,瞥了一眼她手中那兩塊黑乎乎、毫不起眼的“廢鐵”,又耷拉下眼皮,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兩塊下品靈石,或者等價的幹糧,拿走。”他的聲音沙啞,帶着常年在此掙扎求生的疲憊與漠然。顯然,他根本不在意這些東西的價值,只求能換點最基礎的生存所需。
雲羲面色平靜無波,心中卻微微一動。這價格,對於兩塊看似毫無用處的碎片而言,在此地堪稱“天價”,足以嚇退九成九的散修。但這老者報價時卻無絲毫忐忑,仿佛理所當然。是瞎蒙?還是……他潛意識裏也覺得此物並非凡鐵?
她沒有討價還價——那反而會引人懷疑。只是默不作聲地從懷中取出那只幹癟的儲物袋,倒出兩塊靈氣氤氳的下品靈石,輕輕放在攤位的破布上。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老攤主看到那兩塊實實在在的靈石,渾濁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詫異,再次抬眼仔細打量了雲羲一番。這少女衣着普通,氣質卻沉靜得異乎尋常,出手更是古怪。但他終究沒說什麼,只是飛快地伸出手,將那兩塊靈石攫入懷中,緊緊攥住,仿佛怕雲羲反悔,隨後又縮回皮襖裏,恢復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雲羲將兩枚碎片握入手心,那枚引發她感應的黑色碎片觸手冰涼,隱隱有一絲極微弱的吸力傳來,仿佛能吸納周圍的光線與注意。她沒有立刻探究,將其與那枚作爲掩護的鐵鏽殘片一同收入袖中,起身便欲離開。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刹那,三個身影不偏不倚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爲首的是個滿臉橫肉、脖子上掛着獸牙項鏈的壯漢,修爲約莫煉氣四層巔峰,眼神凶悍,帶着毫不掩飾的貪婪,死死盯着雲羲剛剛收起碎片的袖子。他身旁兩人,一個瘦高個眼神陰鷙,一個矮胖子滿臉諂媚,皆是煉氣三層的修爲。
“慢着,小丫頭。”那壯漢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爺幾個看你剛才買的東西有點意思,拿出來讓咱們兄弟掌掌眼?”
他們的位置恰好能看到雲羲交易的過程,兩塊下品靈石買兩片“破鐵”的舉動,在他們看來,這要麼是個徹頭徹尾的冤大頭,要麼就是那碎片真有什麼古怪。無論是哪種,都值得他們出手“掂量”一下。在這散修坊市,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
周圍幾個零星擺攤的修士和路人見狀,非但沒有上前,反而下意識地向後退了退,眼中流露出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神色。顯然,這“黑風三煞”在此地惡名昭彰,無人願惹。
雲羲停下腳步,抬眼看向三人,目光平靜得令人心頭發毛。“讓開。”她的聲音清冷,沒有一絲波瀾,聽不出絲毫懼意。
那壯漢被這眼神看得一怔,隨即惱羞成怒:“嘿!給你臉不要臉!知道爺是誰嗎?在這片地界,爺看上的東西,還沒人能藏着掖着!識相的,乖乖把東西和靈石都交出來,再陪爺幾個樂呵樂呵,興許還能饒你……”
“啪!”
他污言穢語尚未說完,一聲清脆無比的耳光聲驟然響起,打斷了他的話語!
沒有人看清雲羲是如何動作的,她仿佛只是極其隨意地抬了抬手,那壯漢的臉上便已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記,巨大的力量扇得他腦袋猛地一偏,整個人踉蹌着向旁邊跌出好幾步,臉上瞬間浮現出一個清晰的五指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鮮血。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這一幕。煉氣四層巔峰的黑風老大……被一個看起來只有煉氣三層、弱不禁風的小丫頭……一巴掌扇退了?甚至連反應都來不及?
那瘦高個和矮胖子也傻眼了,臉上的獰笑僵住,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壯漢捂着臉,懵了足足兩息,隨即是無邊的暴怒和屈辱!“你……你敢打老子?!給我廢了她!”他狂吼一聲,體內土黃色的靈力轟然爆發,一拳帶着惡風,直搗雲羲面門!他修煉的是粗淺的煉體功法,這一拳勢大力沉,足以開碑裂石!
另外兩人也反應過來,怒喝着同時出手,瘦高個五指成爪,掏向雲羲心口,矮胖子則陰險地攻向下盤,三人配合倒是頗爲默契,顯然是做慣了這等勾當。
面對三方夾擊,雲羲眼神依舊淡漠。在她眼中,這三人的動作破綻百出,慢得如同蝸牛爬行。
她不退反進,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晃,便以毫厘之差避開了壯漢勢在必得的一拳。那拳風擦着她的耳畔掠過,吹動了她的幾根發絲。
與此同時,她的右手食指中指並攏,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瘦高個抓來的手腕脈門之上!
“咔嚓!”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輕響。
“啊——!”瘦高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條手臂瞬間軟軟垂下,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已然失去了戰鬥力。
點飛一人,雲羲動作毫不停滯。左腿如同鞭子般無聲無息地抽出,後發先至,精準地踢在矮胖子踹來的小腿脛骨上!
“嘭!”一聲悶響。
“我的腿!”矮胖子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小腿骨仿佛要斷裂般劇痛,身體失去平衡,慘叫着向前撲倒在地,抱着腿翻滾哀嚎。
電光火石之間,兩名煉氣三層的幫手已徹底廢掉!
那壯漢一拳落空,正待變招,眼前卻猛地一花,失去了雲羲的身影。下一刻,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後頸襲來!
雲羲不知何時已如瞬移般出現在他身後,依舊是那兩根纖白的手指,點向他後頸的要害大椎穴!指尖未至,那凌厲的指風已刺得他皮膚生疼!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壯漢亡魂大冒,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他拼命向前猛撲,同時竭力扭轉身軀,將體內所有靈力瘋狂向後涌去,試圖形成一道簡陋的防御。
“嗤啦!”
雲羲的指尖未能點實他的頸椎,卻劃過他倉促間凝聚的土黃色靈光。那看似渾厚的靈力防御,在這輕描淡寫的一指面前,竟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撕裂!
指尖餘勢不減,在他後頸至肩胛處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呃啊——!”壯漢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劇痛和恐懼徹底淹沒了他。他再也顧不得什麼面子、什麼貪婪,連滾帶爬地向前撲出數丈,狼狽萬分地摔倒在地,又手腳並用地向後挪蹭,看着雲羲的眼神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如同看着一個從地獄爬出的惡魔!
這根本不是煉氣三層!這絕對是哪個大勢力出來歷練的煞星!隱藏了修爲!自己真是瞎了眼,踢到鐵板了!
“饒…饒命!仙子饒命!”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求饒,“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了仙子!東西…東西我們不要了!靈石…靈石都給您!求仙子饒小的一條狗命!”
另外兩個在地上哀嚎的打手也拼命忍住慘叫,跟着磕頭求饒。
雲羲站在原地,衣裙依舊素淨,仿佛剛才那雷霆般的出手與她無關。她冷漠地掃了三人一眼,並未再下殺手。在此地殺人,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與她低調獲取資源、盡快離開的計劃不符。
“滾。”她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那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相互攙扶着,甚至顧不上撿掉落的物品,以最快的速度狼狽逃竄,消失在坊市的拐角,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身首異處。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目睹了這一幕的修士,此刻再看雲羲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之前的探究、輕蔑、貪婪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恐懼和不可思議。
誰能想到,這個看似柔弱安靜的少女,竟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和狠辣的手段?黑風三煞在此地橫行許久,今日竟栽得如此徹底,如此迅速!
雲羲無視周圍那些驚懼的目光,仿佛只是隨手拍飛了幾只蒼蠅。她理了理微皺的衣袖,目光再次落回那個依舊縮在牆角、仿佛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的老攤主身上。
她走上前,聲音依舊平靜:“老板,可知這碎片,從何處得來?”
那老攤主這才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雲羲一眼,又迅速低下,沙啞道:“……蒼雲山脈…東面…落鷹澗…撿的…還有很多…這樣的石頭……”
蒼雲山脈?落鷹澗?
雲羲目光微凝。這正是她從赫連家惡仆記憶中搜魂得到的、關於那疑似古修士洞府即將開啓的區域!這黑色碎片,竟出自那裏?而且……還有很多?
她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淡淡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沒有再問第二句。
經此一事,她在這片散修坊區已是焦點,不宜再停留。她需要盡快找個安靜的地方,仔細研究這枚碎片,並規劃下一步行動。
她快步穿行在棚戶之間,刻意避開人流,專走陰暗小巷。身後那些窺探的目光,在她冰冷的氣息震懾下,終究無人敢再跟蹤。
很快,她來到坊市邊緣,一處廢棄的破舊石屋前。這裏早已無人居住,只剩斷壁殘垣,正好適合暫時落腳。
她閃身進入屋內,確認四周無人後,揮手布下了一道最簡單的隔音禁制——以她目前的神魂力量和對天地規則的理解,即便只有煉氣三層的微末靈力,布下的禁制也足以隔絕尋常築基修士的探查。
做完這一切,她才從袖中取出那兩枚碎片。
那枚作爲掩護的鐵鏽殘片被她隨手丟在一旁。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枚嬰兒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粗糙的碎片之上。
指尖輕輕摩挲着碎片粗糙的表面,那股源自神魂本源的、冰冷而古老的悸動感愈發清晰。她閉上雙眼,將一絲凝練至極的神念,緩緩探入碎片內部。
神念進入的瞬間,仿佛撞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
但這虛空並非死寂,其中彌漫着一種極其微弱、卻純粹到極致的星辰之力!這力量冰冷、古老、浩瀚,帶着一種萬物歸寂、又蘊藏無限生機的矛盾感。
她的神念在這片微型的黑暗虛空中穿梭,感受着那絲絲縷縷、幾乎要消散的星辰力量。碎片內部的結構異常奇特,並非凡間任何已知的礦物,其材質本身,就像是一顆星辰死亡湮滅後,最終凝結殘留的一點點最核心的精華!
“星核殘片……”雲羲在心中緩緩吐出這四個字,終於確定了此物的來歷。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片,且其中的星辰之力已然流失了九成九以上,但它的本質極高!對於此刻的她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
若能將其中殘存的星辰之力引導出來,逐步吸收煉化,不僅能極快地提升這具肉身的強度,更能加速靈力的積累和質變!其效果,遠勝於此界任何所謂的靈丹妙藥!
更重要的是,此物出自蒼雲山脈落鷹澗,而那疑似古修士洞府也將開啓……這兩者之間,是否存在着某種聯系?那洞府,莫非與星辰之力有關?
雲羲睜開眼,看着掌心那枚沉寂的黑色碎片,眸光深邃,如同倒映着無垠星河。
計劃需要稍作調整了。
原本她只想盡快獲取資源,恢復部分實力後便遠離青林城這是非之地。但現在,這星核殘片的出現,以及其背後可能指向的、擁有更多殘片或相關遺跡的蒼雲山脈古洞府,讓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風險固然存在,但機遇同樣巨大。
她需要更快地提升實力,至少要在洞府開啓前,擁有足以自保乃至爭上一爭的力量。
心中定計,她不再猶豫。當下最要緊的,便是嚐試吸收這第一塊星核殘片的力量。
她再次盤膝坐下,將黑色碎片置於掌心,雙手上下相對,虛扣於小腹丹田之前。體內那基礎引氣訣緩緩運轉,但這一次,運行的軌跡卻發生了極其細微而玄妙的變化,更加契合星辰之力的引導。
她以自身無上神意爲引,小心翼翼地溝通着碎片內部那沉寂的星辰之力。
起初,碎片毫無反應。
但雲羲極有耐心,神念如同最輕柔的絲線,一遍遍拂過碎片內核。
終於,一炷香時間後,碎片微微震動了一下!一絲比發絲還要纖細千萬倍、卻璀璨冰冷到極致的銀色能量細流,仿佛沉睡了萬古的巨龍被輕輕喚醒,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從碎片中流淌而出,順着她的掌心勞宮穴,鑽入了經脈之中!
“嘶——!”
即便以雲羲的意志力,在這絲星辰之力入體的瞬間,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冷!極致的冰冷!仿佛能將靈魂都凍結!
但在這冰冷之後,卻是一種無比磅礴、近乎狂暴的精純能量!這能量與她之前吸收的天地靈氣和藥力截然不同,更加高級,更加霸道,帶着一種碾碎一切、重塑一切的星辰意志!
這絲微小的能量流進入經脈後,仿佛一滴冷水滴入了滾油之中,瞬間引發了劇烈的反應!
雲羲那剛剛被拓寬加固了一些的經脈,在這股星辰之力面前,再次顯得脆弱不堪!劇痛傳來,經脈壁仿佛要被再次撕裂、凍裂!
她不敢有絲毫大意,全力運轉功法,以自身神念小心翼翼地將裹着這絲星辰之力,引導着它在經脈中按照特定的路線運轉,同時極力化解着那恐怖的冰寒與破壞力。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痛苦的過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經脈盡碎的下場。
汗水瞬間浸透了她的衣衫,又在體表那極低的溫度下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她的嘴唇發白,身體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無比專注和明亮。
星辰之力所過之處,經脈在破碎與修復之間不斷循環,每一次循環,都變得更加堅韌、更加寬闊,能夠容納更多更強的力量。體內的靈力也被這股高等能量不斷淬煉、提純,變得更加凝實。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一絲星辰之力終於被徹底煉化,融入丹田之中時,雲羲緩緩呼出一口帶着冰寒白氣的濁氣。
她內視自身,經脈的強度和韌性與之前相比,有了顯著的提升!丹田內的氣旋也更加凝實,修爲竟然直接攀升到了煉氣三層巔峰,距離突破四層只有一線之隔!
而掌心中的那枚星核殘片,顏色似乎變得更加暗淡了一些,表面那粗糙的質感依舊,但內蘊的那絲靈性卻減弱了不少。
效果顯著!但吸收煉化的過程也極爲艱難凶險。
雲羲估算了一下,以她目前的身體強度和神魂控制力,最多每日只能煉化一絲,否則便有爆體而亡的危險。想要將這一整塊殘片的能量完全吸收,至少需要半月之功。
但即便如此,這速度也已遠超常人想象!
她收起殘片,撤去禁制。窗外,天色已然大亮,坊市變得更加喧鬧起來。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關於蒼雲山脈,關於落鷹澗,關於那即將開啓的古修士洞府。
起身,再次融入坊市的人流之中。這一次,她刻意收斂了氣息,如同一個最普通的、前來碰運氣的低階散修,耳朵卻捕捉着來自四面八方的每一絲對話。
“……聽說了嗎?蒼雲山脈那邊動靜不小,據說有寶光沖天,怕不是真有古修洞府要現世了?”
“嘿,豈止是寶光!前幾天有人從落鷹澗那邊逃回來,說是遇到了可怕的煞妖,死了好幾個人!那地方邪門得很!”
“煞妖?我看是守護洞府的妖獸吧!富貴險中求,那麼多大家族和宗門都派人去了,咱們去喝點湯總行吧?”
“省省吧你!就咱們這修爲,去了也是當炮灰的命!沒看到黑風三煞昨天都灰溜溜地跑了?聽說得罪了硬點子……”
“對了,百寶齋好像在大量收購定神符和療傷丹藥,價格比平時高了三成!看來也是在做準備……”
零碎的信息不斷匯入雲羲耳中,逐漸拼湊出更清晰的圖景:古修士洞府的消息已然傳開,吸引了不少勢力,落鷹澗一帶確實危險重重,但機遇也同樣誘人。百寶齋的動作,也印證了坊市即將因這次事件而變得活躍。
她心中漸漸有了一個計劃的雛形。
她需要一批資源,用於快速提升實力和應對冒險所需。出售那枚鐵指環換取啓動資金,並借助百寶齋的渠道,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念及此處,她朝着記憶中百寶齋的方向走去。
百寶齋是坊市內爲數不多的、看起來稍具規模的店鋪,青磚黑瓦,門面比周圍的棚戶氣派許多。此刻店內已有不少修士在挑選物品,多是購買丹藥符籙,爲進入蒼雲山脈做準備。
雲羲踏入店內,一名夥計立刻迎了上來,態度不算熱情,但也不算怠慢:“這位道友,需要些什麼?”
“我找陳管事。”雲羲直接說明來意,聲音平靜。
夥計打量了她一眼,見她年紀輕輕,修爲不過煉氣三層,衣着普通,皺了皺眉:“陳管事事務繁忙,恐怕……”
話音未落,雲羲已從袖中取出那枚看似普通的鐵指環,遞到夥計面前:“將此物交予陳管事,他自會見我。”
那夥計本有些不耐,但目光落在鐵指環上時,卻猛地一怔。他在這百寶齋做事久了,眼力多少有一些。這指環看似普通,但細看之下,其材質、其上古拙的紋路,竟隱隱透着一股他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絕非凡品!
再聯想到昨日似乎有位神秘人出售過一批品質奇特的劣質丹藥,也是陳管事親自接待的……夥計的態度立刻變得恭敬起來:“道友請稍候,我這就去通傳。”
夥計拿着指環快步走向後堂。不多時,只見一位穿着錦緞長袍、面容精幹、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來,正是陳管事。他手中正拿着那枚鐵指環,臉上帶着驚疑不定和探究的神色。
他一眼看到站在店中的雲羲,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似乎沒料到拿出此物的竟是如此年輕的一位少女。但他很快收斂了情緒,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拱手道:“這位道友,可是你要見老夫?不知這指環……”
“故人所托,售予貴齋。”雲羲打斷他的話,語氣依舊平淡,“開個價吧。”
陳管事眼神閃爍,仔細摩挲着指環,又暗中運轉靈眼術查看,越看越是心驚。這指環的煉制手法極其古老特殊,內部結構渾然天成,絕非近代之物,雖靈氣不顯,但價值絕對不菲!尤其是對其這種喜好研究古物的人來說,吸引力巨大。
他沉吟片刻,試探着問道:“不知道友這位‘故人’是……?此物確實有些意思,不知道友想作價幾何?”
雲羲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洞悉他心中所有算計。“故人已遠行。價格,管事心中當有數。若無意,我另尋他家。”她作勢欲收回指環。
“哎,道友留步!”陳管事連忙阻攔,心中再無懷疑。對方這態度,分明是篤定他識貨且勢在必得。他咬牙道:“此物雖古,然靈氣盡失,效用不明……這樣,五十塊下品靈石!如何?”這個價格對於一件不明用途的古物來說,已堪稱天價,足以顯示他的“誠意”。
雲羲心中了然,這價格遠超指環本身價值,對方顯然是想結個善緣,探探她背後的“故人”。她正好順水推舟。
“可。”她點頭,“另,我需要購置一批藥材和一枚最低級的攻擊陣盤。”她報出了幾種煉制低配版“淬體靈液”和“聚氣散”所需的藥材,以及一種最常見的一階攻擊陣盤“小庚金陣”的名稱。
陳管事一聽,更是確信對方來歷不凡,這些藥材搭配頗爲巧妙,而那陣盤顯然是用於防身或探險。他立刻吩咐夥計去取貨,同時親自將五十塊瑩光閃閃的下品靈石點出,裝入一個新的儲物袋中,遞給雲羲。
“道友爽快!這是靈石,您清點一下。您要的貨物馬上備好,給您按最優惠的價格結算!”他笑容滿面地說道。
很快,夥計將包好的藥材和一枚刻畫着簡單符文的小巧陣盤送來。雲羲神識掃過,確認無誤,將東西收入儲物袋,拿起那個裝有靈石的袋子,轉身便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道友慢走!日後若還有此類物件,或是令師……呃,故人有新作,定要優先考慮我們百寶齋啊!”陳管事在後面熱情地招呼道。
雲羲沒有回頭,徑直離開了百寶齋。
懷揣巨款和所需物資,她沒有再在坊市停留,而是迅速離開了這片區域,再次回到了那處廢棄石屋。
關上破門,布下禁制。她盤膝坐下,先將那枚一階攻擊陣盤“小庚金陣”煉化。此陣盤威力有限,最多能威脅煉氣五六層的修士,且需消耗靈石驅動,但關鍵時刻或可起到幹擾或阻擋之用。
隨後,她取出新購置的藥材,再次以神念提煉,配合剩餘的一點星核殘片之力,開始煉制效果更強的“淬體靈液”和快速恢復靈力的“聚氣散”。
夜色再次降臨。
石屋內,雲羲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銀色光暈和藥力霧氣之中,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變得強盛……
煉氣四層的瓶頸,在她體內那絲星辰之力和新煉藥力的沖擊下,轟然洞開!
更強的力量感奔涌在四肢百骸。
她睜開眼,眸中似有星芒一閃而逝。
時機將至。蒼雲山脈,古修洞府,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