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靈窟的風裹着槐花香。
林葉剛邁進門檻，就被股暖風吹得鼻尖發癢 —— 風裏沒有冰碴，反而帶着曬過太陽的棉被味，像母親在靈泉池邊曬的狐裘。他抬頭望去，眼前是片發光的冰原：冰面像磨亮的鏡子，映着漫天的青金色槐花，每朵花都飄着淡淡的光，像撒了一地被揉碎的星子。
"嚶嚶 ——"
幼崽從他懷裏跳下去，朝不遠處的巨狐跑過去。巨狐的皮毛是淡青色的，像融了一半的冰，琥珀色的眼睛比茶碗還大，尾巴卷起來像團柔軟的雲。它低頭舔了舔幼崽的腦袋，然後轉向林葉，聲音像洪鍾撞在槐樹上，卻帶着股子說不出的溫柔："你來了。"
"你是冰靈王？" 林葉走近兩步，巨狐的呼吸帶着槐花香，噴在臉上暖乎乎的。
"是我。" 冰靈王的尾巴掃過冰面，冰面上突然映出母親的臉 —— 她穿着槐花紋的裙子，蹲在靈泉池邊，給三歲的林葉梳頭發，"你母親當年帶你來過這裏，那時你抱着我的尾巴不肯放手，把我尾巴上的毛都拽掉了一撮。"
林葉的手指發抖，冰面上的母親突然笑了，眼尾的細紋和記憶裏分毫不差："媽媽......"
"跟我來。" 冰靈王轉身朝冰原深處走，幼崽蹦蹦跳跳跟在後面，尾巴尖沾着槐花瓣，"三關考驗，過了才能拿器靈心。"
第一關 槐花香的幻覺：我沒守住你
冰原深處的槐樹林像片綠色的雲。
每棵槐樹都有三人合抱粗，枝椏上掛滿了青金色的槐花，風一吹就簌簌落下來，鋪在冰面上像層花毯。林葉踩着花毯往前走，鼻尖的槐花香越來越濃，直到看見樹下那張石桌—— 石桌的邊角缺了塊，桌面有道淺痕，是他小時候用樹枝劃的 "小葉" 二字。
石桌上擺着個粗陶茶碗。碗是褐色的，碗底刻着歪歪扭扭的 "槐" 字，和母親當年在靈泉池邊用的一模一樣。茶碗裏飄着槐花茶的熱氣，水面浮着兩片槐花瓣，像母親當年特意留給他的 "小驚喜"。
"第一關，是你內心最害怕的事。" 冰靈王的聲音從樹後傳來，尾巴尖卷着朵槐花，"別躲，直面它。"
林葉的指尖剛碰到茶碗，碗裏突然冒出青金色的煙—— 煙裹着他的手腕，像母親的手輕輕握住他。等煙散了，他發現自己站在御器宗的後院：
午後的陽光穿過槐樹葉，在地上投下碎金。母親坐在石凳上，面前的陶壺冒着熱氣，小林葉蹲在旁邊，用樹枝撥弄茶爐裏的火，火星子濺到他手背上，疼得他皺着眉吸涼氣。
"小葉，不許碰火！" 母親笑着伸手，把他的小手塞進自己懷裏，"燙着了要哭鼻子哦。"
林葉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 這是他三歲生日那天的場景，母親的懷裏還帶着槐花香，茶爐上的槐花茶剛熬好，連風裏的蟬鳴都和記憶裏一樣清晰。他伸手想去抱母親的腰，卻穿過了她的棉裙 —— 指尖碰不到溫度，只有槐花香裹着他的手腕。
"媽媽......" 他喊着，聲音裏帶着顫。
突然，風裏的槐花香變了味 —— 變成了腐臭的靈草味。場景像被揉碎的紙，瞬間切換到三年前的靈泉池：
母親的後背插着奪靈王的爪子，黑紅色的血順着爪子滴在靈泉裏，染紅了半池清水。她轉過臉，嘴角還掛着笑，聲音輕得像片槐花瓣："小葉，別怕。"
"不 ——" 林葉沖過去，想把母親抱起來，可他的手穿過了她的肩膀，"媽媽，我錯了！我那天不該偷偷跑去摘槐花，我應該跟着你！"
母親的身體慢慢變得透明，像散在風裏的煙："不是你的錯，小葉。"
"是我的錯！" 林葉跪在地上，雙手抓着靈泉的水，水從指縫裏漏下去，"我是沒用的兒子，連你都保護不了！"
"林葉。"
熟悉的聲音傳來。林葉抬頭，蘇洛璃站在他旁邊，手裏握着冰靈玉 —— 玉的淡藍色光裹着他的手腕，像股清冽的暖流。她蹲下來，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這是幻覺，你看 ——"
她指向地面。冰面映着林葉的臉：他的眼睛紅得像兔子，可嘴角卻帶着股釋然 —— 原來他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哭的小孩，他能治愈小弟子，能救下幼崽，能握着槐霜簪站在這裏。
幼崽跑過來，用腦袋蹭他的膝蓋。它的皮毛暖得像母親的手，林葉抱着它，突然想起母親當年說的話："小葉，哭不是軟弱，是因爲你在乎。但哭完，要站起來。"
幻覺慢慢散了。林葉望着眼前的槐樹林，石桌上的茶碗還在，茶水溫溫的，浮着兩片槐花瓣。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 甜中帶着點苦，像母親當年泡的槐花茶。
"我通過了。" 他對樹後的冰靈王說，聲音裏帶着股撞破濃霧的清亮。
第二關 器靈的回憶：母親的第三封遺書
冰靈王帶他們到冰湖邊。
冰湖的水是透明的，能看見湖底的器靈碎片 —— 有的是劍，有的是簪，有的是小鈴鐺，每片都泛着淡淡的光，像凍住的星星。冰靈王的爪子劃過湖面，水面突然泛起漣漪，映出母親十年前的樣子：
她穿着槐花紋的棉裙，懷裏抱着個紅布包，站在冰靈王面前。紅布包裏的小林葉睡得正香，嘴角掛着口水，手裏還攥着半塊母親給的桂花糖。
"冰靈王，" 母親的聲音帶着哭腔，指尖絞着裙角，"奪靈王要毀器靈氏的傳承，他說要把所有器靈的魂練成 ' 奪靈珠 '。" 她把紅布包往前遞了遞，紅布蹭過冰靈王的爪子，"我要去阻止他，但小葉...... 他還太小。"
冰靈王低頭，用鼻子蹭了蹭小林葉的臉蛋，小林葉皺着眉翻了個身，把糖塊塞進嘴裏："你要去送死？"
"不是送死。" 母親擦了擦眼角的淚，從儲物袋裏掏出個繡着槐花的香囊，掛在冰靈王的脖子上，"是爲了保護他。如果我不去，奪靈王會找到御器宗，會殺了他。"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小林葉的發頂，指甲蓋裏還沾着靈泉池的泥，"我是個沒用的母親，連陪他長大都做不到。"
冰靈王的眼睛裏閃過悲傷，尾巴卷成圈，把紅布包攏在裏面："我會幫你等他。"
湖面的畫面又變了 ——五年前的冰靈窟。
母親穿着破破爛爛的槐花紋裙，左胳膊纏着滲血的繃帶，懷裏抱着個樟木盒子。她的臉上沾着黑靈霧的灰，眼睛卻亮得像星子："冰靈王，我拿到器靈心了！" 她打開盒子，裏面躺着顆青金色的珠子，"等小葉來，用這個能打開奪靈界的門，就能徹底消滅奪靈王。"
冰靈王的爪子碰了碰盒子："你受傷了。"
"沒事。" 母親笑着把盒子放進樹洞，"奪靈王的爪風擦到胳膊，過兩天就好了。" 她轉身要走，又停下來，摸了摸冰靈王脖子上的香囊，"要是我沒回來...... 幫我跟小葉說，媽媽愛他。"
湖面的畫面突然碎了，像塊裂開的鏡子。林葉的眼淚砸在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蘇靖遠站在他旁邊，手裏的重劍裹着層薄冰，聲音裏帶着疼惜："你母親，是個英雄。"
"我以前恨過她。" 林葉的手指摸着發間的槐霜簪，簪頭的槐花還在開，"我以爲她是嫌我麻煩，才偷偷跑走。"
"她不是。" 冰靈王的尾巴掃過湖面，水面映出母親最後一次離開冰靈窟的背影 —— 她穿着槐花紋裙，手裏握着槐霜簪，回頭望了眼冰靈窟的方向，眼淚掉在雪地上，砸出個小坑，"她每晚都在靈泉池邊燒槐花香，說要讓風把味道帶給你。她把所有的話都藏在器靈心裏，等你來找。"
林葉抱着器靈珠，珠身的暖順着布料滲進胸口。他想起母親留給他的兩封 "遺書"：第一封是槐霜簪裏的 "等你長大"，第二封是器靈譜上的 "冰靈窟"，第三封...... 是冰湖底的回憶，是她沒說出口的 "我愛你"。
第三關 初心的鏡子：我爲什麼要做御器之主
冰靈王帶他們到冰原的最高處。
這裏的風帶着點涼意，卻裹着更濃的槐花香 —— 風從冰靈窟的深處吹過來，像母親的手輕輕拂過他的發頂。冰靈王坐下來，尾巴卷成個圈，讓幼崽趴在上面，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林葉："第三關，我問你三個問題。"
"你問。" 林葉站在它面前，懷裏抱着器靈珠，幼崽的腦袋蹭着他的手心。
"第一個問題：你爲什麼要找器靈心？"
林葉想了想，指尖碰了碰懷裏的器靈珠："一開始是想找媽媽，想知道她爲什麼離開我。後來...... 是想完成她的心願。"
"第二個問題：你爲什麼要做 ' 御器之主 '？"
冰靈王的尾巴尖卷着朵槐花，槐花在風裏晃了晃。林葉的眼前閃過小弟子被治愈時的笑，幼崽蹭他手心的溫度，蘇洛璃遞冰靈玉時的眼神 —— 這些畫面像串起來的珍珠，閃着暖光。
"不是爲了力量，也不是爲了復仇。" 他說，聲音裏帶着股堅定，"是爲了保護那些重要的人。像媽媽保護我一樣，像我保護小弟子和幼崽一樣。"
冰靈王的眼睛亮了亮："第三個問題：如果保護他們要犧牲自己，你願意嗎？"
林葉抬頭，天空裏飄着青金色的槐花，像母親的眼睛。他想起母親當年爲他擋下奪靈王的爪子，想起母親在冰湖前的眼淚，想起母親留給他的槐花香 —— 這些畫面像團火，燒得他胸口發暖。
"願意。" 他說，"因爲媽媽就是這麼做的。她犧牲自己，讓我活下來。現在輪到我了。"
冰靈王的尾巴拍了拍冰面，冰面上映出母親的笑臉—— 她穿着槐花紋的裙子，站在靈泉池邊，手裏舉着朵槐花，對林葉笑："小葉，你長大了。"
"你通過了。" 冰靈王站起來，尾巴指向冰原的中心，"器靈心在槐花樹的樹洞裏。"
槐花樹洞：母親的最後一面
槐花樹的樹洞很大，能容納三個人。
洞口爬着青藤，藤上開着淡紫色的花，風一吹就飄進槐花香。林葉摸着青藤走進洞，裏面擺着個樟木盒子—— 盒子上刻着槐花紋，鎖孔是朵槐花的形狀，和他發間的槐霜簪一模一樣。
"用簪子開。" 冰靈王的聲音從洞外傳來。
林葉把槐霜簪插進鎖孔，"咔嗒" 一聲，鎖開了。
盒子裏躺着顆青金色的珠子，珠子裏裹着縷淡青色的魂—— 是母親的神魂。
珠子剛碰到林葉的手心，就發出溫暖的光，母親的聲音從珠子裏傳出來，像她當年在靈泉池邊哄他睡覺的調子：
"小葉，當你打開這個盒子時，應該已經通過冰靈王的考驗了吧？"
林葉的眼淚掉在珠子上，珠子的光更亮了，映出母親的虛影 —— 她穿着槐花紋的裙子，站在他面前，笑起來眼角有細紋：
小葉，媽媽真的不是想要離開你啊！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那個可惡的奪靈王，他竟然想要毀掉我們器靈氏，媽媽絕對不能坐視不管！所以，媽媽必須去阻止他，哪怕這會讓媽媽面臨巨大的危險。
還有你的父親，他……他被奪靈王控制了，這並不是他的本意。媽媽知道你可能會對他有些怨恨，但請你不要恨他，因爲他同樣也是受害者啊。他現在身不由己，無法自主地行動。
小葉，媽媽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遇到任何困難都不要害怕，要勇敢地去面對。媽媽相信你一定能夠度過這個難關的。
"媽媽......" 林葉伸手，想摸母親的臉，卻碰不到。
"小葉，" 母親的虛影摸了摸他的發頂，指尖帶着槐花香，"器靈心能打開奪靈界的門，裏面有你父親的魂。你要救他，也要毀了奪靈王的魂核。但記住 —— 別被仇恨蒙住眼睛，你的初心是 ' 守護 '，不是 ' 復仇 '。"
"我會的。" 林葉抱着珠子，眼淚止不住地掉，"媽媽，我想你。"
母親的虛影笑了，慢慢飄起來，融入珠子裏："小葉，媽媽一直都在。槐花香在，媽媽就在。"
離開冰靈窟
冰靈王送他們到冰門。
幼崽趴在林葉懷裏，舍不得離開，用舌頭舔他的手背。冰靈王的尾巴掃過他的肩膀，聲音裏帶着不舍："下次來，帶槐花香。"
"我會的。" 林葉摸了摸它的爪子，"等我毀了奪靈王，就帶媽媽來看你。"
冰門緩緩打開，外面的風帶着冰碴，但林葉不覺得冷 —— 懷裏的器靈心暖得像母親的手，器靈珠的光裹着他的手腕，蘇洛璃的手握着他的，蘇靖遠的重劍護在他旁邊。
他們走出冰門，極北的太陽剛好從冰峰後升起來，陽光照在雪地上，泛着金紅色的光。林葉望着遠處的御器宗方向，懷裏的器靈心跳動着，像母親的心跳。
"我們回去吧。" 他說。
蘇洛璃笑着點頭，冰璃劍上的霜在陽光下化成水，滴在雪地上，滲進土裏。蘇靖遠的重劍裹着火焰，燒化了腳邊的冰碴："走，回御器宗，準備打開奪靈界的門。"
林葉抱着幼崽，手裏握着器靈心，跟着他們往回走。風裏的槐花香裹着他，像母親的裙子在風裏晃 —— 他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奪靈界的門，是父親的魂，是母親的心願。
但他不怕。
因爲他的懷裏有母親的溫度，手裏有守護的力量，身邊有重要的人。
他是林葉，是器靈氏的後代，是 "御器之主"—— 更是母親的兒子。
章預告：
林葉回到御器宗，用器靈心打開靈泉池下的奪靈界門—— 門後是片黑靈霧的世界，裏面飄着奪靈王的腐臭氣息。他在門後看到了父親的身影：父親穿着奪靈王的黑甲，眼睛裏全是血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