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維修通道內,時間仿佛被林熵左臂逸散的熵能寒潮凍結。
雷罡覆蓋着重甲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錨定在原地。深色護目鏡倒映着林熵那雙徹底化爲黑洞漩渦的眼眸,以及那只對準自己、掌心仿佛要吞噬一切光線的右手。韓夜揭露的雨夜真相,如同燒紅的烙鐵,反復灼燙着他塵封十年的傷口。蘇芮臨死前那悲傷了然的眼神,小林熵空洞絕望的臉龐,與眼前這個被混亂吞噬、左臂化爲黑晶的年輕人重疊在一起,形成一種撕裂靈魂的劇痛。
服從命令…保全大局…軍人的天職…
這些構築了他十年鐵血生涯的冰冷信條,在林熵那無聲的憎恨漩渦前,第一次出現了山崩地裂般的動搖。覆蓋裝甲的右手緊握成拳,金屬指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細微卻清晰的顫抖透過厚重的裝甲傳遞出來,那是意志堡壘在痛苦洪流沖擊下產生的裂痕。
“呃啊啊啊——!!!”
林熵的咆哮並非聲波,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識深處炸開!混合着被拘束環壓抑十年的混亂本源、左臂熵晶化帶來的極致冰冷死寂,以及被雷罡血腥記憶強行撕開的、源自十二歲那個雨夜的、對“剝奪者”的刻骨憎恨!這股精神洪流狂暴而粘稠,瞬間沖垮了他自身殘存的意識壁壘,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帶着恐怖吸力的精神漩渦!
目標,直指雷罡靈魂深處那道鮮血淋漓的裂縫!直指那場被他用“職責”和“大局”深埋心底、卻從未真正愈合的雨夜記憶!
嗡——!
空氣發出被撕裂的尖嘯!雷罡覆蓋頭盔下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深色護目鏡瞬間被一片刺目的、混亂的血色光影充斥!那不是視覺,是記憶被強行抽取、撕裂、具象化的精神風暴!
*閃回碎片在精神漩渦中狂暴翻涌:*
- **冰冷的雨水**砸在年輕雷罡焦黑滾燙的臉上,混合着汗水和硝煙味流進嘴角,鹹澀而絕望。
- **指揮官在通訊器裏的嘶吼**:“犧牲C區!保全核心!立刻執行!軍法處置!”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錐。
- **蘇芮死死抓着他手臂的觸感**,女人指尖的冰冷和絕望透過溼透的作戰服滲入骨髓:“長官!求求你!別關護盾!我兒子在上面!”
- **林正南悲憤絕望的眼神**,像烙印一樣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 **自己扣下扳機時,指尖那冰冷堅硬的觸感**,以及扳機彈簧壓縮到極限時發出的、如同命運齒輪咬合的“咔噠”輕響。
- **電磁彈撕裂雨幕,精準命中能量管道的瞬間**,幽藍的毀滅洪流噴薄而出,偏離方向,狠狠撞入黑霧引發的殉爆!
- **爆炸沖擊波將蘇芮母子掀飛的慢鏡頭**,女人撞在金屬支架上,口中噴出的鮮血在雨水中暈開刺目的紅,她最後望向自己的眼神——沒有怨恨,只有深不見底的悲傷和一絲…了然的解脫。
- **C區平台上,無數身影在熵能黑霧和爆炸烈焰中扭曲、溶解、化爲飛灰的淒厲剪影**,絕望的哭嚎被轟鳴徹底吞噬,只留下靈魂被撕裂的無聲回響。
- **小林熵被震暈在母親染血的懷裏**,那張蒼白空洞的小臉,成爲血色煉獄中唯一靜止的焦點。
這些被雷罡用鋼鐵意志和清道夫守則強行冰封了十年的記憶碎片,此刻被林熵混亂憎恨的精神漩渦瘋狂地拉扯、撕碎、放大!每一個細節都帶着鋸齒,反復切割着他的神經!那並非簡單的“觀看”,而是“重歷”!是靈魂被投入那場永無止境的雨夜煉獄,反復承受着抉擇的酷刑和犧牲帶來的、永世無法清償的血債!
“呃…啊…!” 雷罡覆蓋頭盔下發出沉悶痛苦的嘶吼,厚重的裝甲也無法隔絕這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他覆蓋裝甲的雙手猛地抱住頭顱,龐大的身軀如同醉酒般踉蹌後退,重重撞在身後冰冷的管道壁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堅固的合金管道壁竟被撞出一個明顯的凹痕!他周身的靈能威壓徹底失控,狂暴的鐵血氣息混合着痛苦與混亂,形成實質的沖擊波在狹窄通道內激蕩!通道頂部的冷凝水瞬間被震成冰霧,簌簌落下,又在林熵左臂散發的熵能寒潮中凍結成細小的黑色冰晶。
“雷罡!” 楚月失聲驚呼,她離得最近,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精神漩渦的恐怖吸力,以及雷罡身上爆發出的、足以將普通人壓垮的混亂靈能風暴。她下意識地想後退,但身體卻死死擋在林熵身前——這個動作仿佛刻進了她的本能。
“就是現在!沖過去!” 韓夜眼中精光爆射!雷罡心神失守、靈能失控的瞬間,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猛地將昏迷的老K推向夜貓,“夜貓,帶上老K!鼴鼠,帶路!”
鼴鼠沒有任何猶豫,強忍內傷,如同離弦之箭,從痛苦蜷縮的雷罡身側那不足半米的空隙中電射而過!他的動作快如鬼魅,貼着冰冷溼滑的管壁,目標直指通道前方那扇銘刻着霜花紋路的厚重合金閥門!
夜貓低吼一聲,將霰彈槍甩到背後,用盡全身力氣扛起昏迷的老K。老K魁梧的身體壓得他一個趔趄,但他咬緊牙關,緊跟鼴鼠,從雷罡身旁沖過。混亂的靈能風暴刮在臉上如同刀割,但他眼中只有前方那扇門。
韓夜則一把抓住楚月的手臂,另一只手試圖去拖拽地上再次陷入狂暴能量沖突、左臂黑晶光芒明滅不定的林熵。“走!”
然而,就在韓夜的手即將碰到林熵身體的瞬間——
異變再生!
林熵那只對準雷罡的右手,掌心那無形的精神漩渦驟然擴大了數倍!並非他主動控制,而是雷罡靈魂深處被撕裂的痛苦記憶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反過來瘋狂地涌入了他這個“宣泄口”!這股洪流中,不僅包含了雷罡的視角,更夾雜着當年C區平台上無數冤魂臨死前的絕望、恐懼、以及對“剝奪者”的詛咒!
這股混合了雷罡的痛苦與亡魂怨念的龐大精神能量,如同滾燙的岩漿,瞬間沖垮了林熵本就搖搖欲墜的意識防線,狠狠灌入他那被混亂本源和憎恨占據的精神核心!
“嗬…嗬嗬…” 林熵喉嚨裏發出意義不明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嘶鳴。他黑洞般的雙眼漩渦旋轉得更加瘋狂,灰黑色的熵晶化從左臂肩胛處,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驟然加速向左側胸膛蔓延!皮膚下凝固的黑暗粘稠物質劇烈地沸騰、翻滾,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晶”而出!皮膚表面細密的灰白色空間裂隙光芒如同呼吸般急促閃爍,頻率越來越快!
嗡——!
以林熵爲中心,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的灰黑色熵能寒潮猛地爆發!不再是緩慢的擴散,而是如同爆炸的沖擊波,呈環狀向四周瘋狂席卷!
咔嚓!咔嚓!咔嚓!
通道四壁和地面瞬間覆蓋上厚厚的、閃爍着金屬寒光的黑色冰晶!粗大的能量管道外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覆蓋上堅冰,內部的嗡鳴聲變得沉悶而扭曲。空氣被凍結,發出細微的爆裂聲。距離最近的楚月首當其沖!她感覺自己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刺骨的寒意穿透衣物,直抵骨髓!一層薄薄的黑霜瞬間覆蓋了她的睫毛、發梢和裸露的皮膚,醫療靈能枯竭的身體根本無力抵抗這股源自宇宙混亂本源的極致低溫!
“呃!” 楚月悶哼一聲,身體僵硬,動作瞬間遲滯,幾乎被凍在原地!
韓夜抓住她手臂的手也如同握住了一塊萬年玄冰,恐怖的寒意順着手臂瞬間蔓延!他體內的靈能應激性地爆發,在體表形成一層微弱但熾熱的能量護膜,勉強抵抗着寒潮的侵蝕,但行動也受到極大阻礙。
“媽的!失控加劇了!” 韓夜瞳孔猛縮,看着林熵左胸迅速蔓延的灰黑色和皮膚下瘋狂蠕動的黑暗,心沉到了谷底。雷罡的痛苦記憶成了催化劑,徹底點燃了林熵體內那座瀕臨爆發的火山!熵晶化正在不可逆轉地吞噬他的生命,同時釋放出足以凍結靈魂、扭曲空間的恐怖力量!
“閥門…快!” 鼴鼠嘶啞的吼聲從前方傳來,帶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他枯瘦的手指如同幻影,在霜花符文閥門旁邊一個不起眼的控制面板上瘋狂操作着!面板上覆蓋的冰晶被他硬生生用指力震碎,復雜的符文線路在他指尖流淌的微弱土黃色靈能引導下被快速激活、重組。他在暴力破解這扇由“鏽骨”親自設置、連接着冷源核心的最終屏障!
夜貓扛着老K,頂着狂暴的寒潮沖到閥門邊,將老K小心地放在相對遠離林熵的冰冷地面上。老K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止,肩胛處傷口的灰敗色澤在寒潮中似乎被凍住,但生機也在飛速流逝。夜貓端起霰彈槍,槍口死死對準通道後方——既是防備可能恢復的雷罡,更是警惕着林熵隨時可能爆發的下一波無差別攻擊。
此刻的雷罡,在精神漩渦的瘋狂撕扯和林熵爆發的熵能寒潮雙重打擊下,狀態同樣糟糕到了極點。他單膝跪地,覆蓋裝甲的雙手深深插入覆蓋着黑冰的地面,厚重的肩甲劇烈起伏。深色護目鏡下的視野一片血紅與黑暗交織的混沌,無數亡魂的哀嚎和詛咒在他腦中回蕩,與蘇芮那悲傷的眼神反復撕扯着他的意志。清道夫組長的鋼鐵外殼,在靈魂的酷刑前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裂痕。
“滋…滋滋…” 霜花符文閥門內部傳來能量流動的嗡鳴和機械結構解鎖的脆響。鼴鼠破解的速度快到了極致,他嘴角不斷溢出鮮血,顯然在透支生命強行驅動靈能。
“開了!” 鼴鼠嘶吼一聲,猛地將短刺插入控制面板最後一個符文節點,狠狠一撬!
轟隆隆隆——!
沉重的霜花符文閥門發出一陣低沉而古老的轟鳴,如同塵封千年的冰棺被緩緩推開。沒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一股比通道內更加純粹、更加極致、仿佛能凍結時間本身的寒流,如同蘇醒的冰河世紀巨獸的吐息,從緩緩開啓的門縫中洶涌而出!
這股寒流呈現一種奇異的、流動的液態光暈般的幽藍,所過之處,連林熵爆發出的灰黑色熵能寒潮都仿佛被短暫地壓制、撫平了一瞬!通道壁上的黑色冰晶在接觸到這幽藍寒流的瞬間,發出細微的“滋啦”聲,竟有部分被中和、消融!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淡淡的、如同遠古冰川深處般的純淨冷冽氣息,帶着一種奇異的秩序感,與熵能的混亂毀滅截然不同。
這就是萬年冰髓的次級產物——**冰魄寒元**!冷源核心泄露出的、蘊含着極致低溫與微弱秩序本源的能量!
閥門只開啓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幽藍的寒光從門後傾瀉而出,照亮了門前衆人驚愕而充滿希望的臉龐。
“帶他進去!” 韓夜對着楚月嘶吼,同時用盡全身力氣,將被凍得幾乎僵硬的楚月猛地推向那道縫隙!“快!用那寒氣壓制他!”
楚月被韓夜一推,踉蹌着撲向門縫。刺骨的幽藍寒流撲面而來,卻奇異地沒有帶來更深重的凍結感,反而像一道冰冷的清泉,瞬間沖淡了林熵熵能寒潮對她身體的侵蝕,讓她近乎停滯的思維和凍僵的肢體恢復了一絲行動力!求生的本能和醫生的職責讓她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她沒有絲毫猶豫,轉身撲向地上正在被熵晶化飛速吞噬的林熵!
此刻的林熵,正處於崩潰的邊緣。雷罡的痛苦記憶洪流如同毒藥,瘋狂侵蝕着他殘存的意識。左胸的灰黑色已經蔓延到心口上方,皮膚下蠕動的黑暗粘稠物質仿佛形成了無數細小的、不斷開合的嘴巴,貪婪地吞噬着他的生命力。黑洞般的雙眼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純粹的混亂漩渦在瘋狂旋轉。
楚月的手觸碰到林熵身體的瞬間,一股混合着極致混亂與冰冷的毀滅氣息順着指尖狠狠刺入她的神經!她悶哼一聲,強忍着靈魂被撕裂般的劇痛和刺骨的冰寒,用盡全身力氣拖拽着林熵沉重的、不斷逸散灰黑寒氣的身體,艱難地向那道流淌着幽藍寒光的門縫挪去!
韓夜緊隨其後,一邊警惕地注視着後方痛苦掙扎的雷罡和通道深處——琉璃的淨蓮靈能波動如同跗骨之蛆,正在快速逼近!他一邊協助楚月,抓住林熵的右臂(唯一還未被完全侵蝕的部位),奮力將他拖向生的希望。
“夜貓!帶上老K!進去!” 韓夜回頭吼道。
夜貓立刻扛起老K,也沖向門縫。鼴鼠守在門邊,短刺緊握,嘴角的血跡在幽藍寒光下顯得格外刺眼,警惕地注視着通道後方。
就在這時!
“淨除污穢,歸返秩序!” 琉璃冰冷而憤怒的聲音如同穿透空間的利刃,從通道後方的黑暗中傳來!伴隨着聲音的,是一道凝練到極致、帶着淨化萬物意志的熾白色淨化光束,撕裂了彌漫的熵能寒潮和黑暗,如同審判之光,直射向正在拖拽林熵的楚月後背!
琉璃終於追來了!她顯然被之前的爆炸和混亂徹底激怒,出手便是殺招!
“小心!” 韓夜目眥欲裂!他想推開楚月,但自己也被林熵的身體和熵能寒潮牽扯着,動作慢了半拍!
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沉默的身影如同最堅固的盾牌,猛地橫移,擋在了淨化光束的路徑上!
是鼴鼠!
他沒有選擇閃避,而是用身體硬撼琉璃含怒一擊!
噗嗤——!
熾白的淨化光束狠狠洞穿了鼴鼠的左肩!沒有血肉橫飛,被光束命中的部位瞬間碳化、湮滅,露出焦黑的骨骼斷面!恐怖的淨化能量順着傷口瘋狂涌入,侵蝕着他的血肉和靈能!鼴鼠的身體如同被高速列車撞中,狠狠向後拋飛,口中鮮血狂噴,重重撞在剛剛開啓的霜花符文閥門上,發出一聲悶響,隨即軟軟地滑倒在地,生死不知!
“鼴鼠!” 夜貓發出悲憤的怒吼!
“走啊!” 韓夜趁機爆發出全部力量,與楚月合力,猛地將林熵沉重的身體拖進了流淌着幽藍寒光的門縫!夜貓也扛着老K,緊隨其後,撲了進去!
韓夜最後一個沖進門縫,反手將一枚黏性炸彈狠狠拍在閥門內側!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混合着金屬撕裂的巨響在身後響起!被鼴鼠撞得尚未完全閉合的霜花符文閥門在爆炸沖擊下猛地向內凹陷、扭曲,無數霜花符文光芒瘋狂閃爍後瞬間黯淡!厚重的合金門體在爆炸和扭曲的空間力量作用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最終伴隨着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徹底卡死、變形,將內外隔絕!
琉璃那道恐怖的淨化光束被扭曲關閉的閥門擋住大半,殘餘的能量在門外的通道內肆虐,引發一陣混亂的靈能亂流,卻再也無法威脅到門內之人。
門外,是琉璃冰冷的怒意、淨塵使的靈能波動、以及雷罡沉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嘶鳴。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冷源核心。**
這裏並非想象中布滿巨大機械的冰冷工廠。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天然冰窟!穹頂高聳入黑暗,望不到盡頭,無數倒懸的、如同巨獸獠牙般的幽藍色冰棱閃爍着晶瑩剔透的寒光。地面覆蓋着厚厚的、光滑如鏡的萬載玄冰,呈現出深邃的幽藍色澤,寒氣升騰,將空氣都凍結成淡淡的冰霧。巨大的、形態各異的冰柱如同支撐天地的巨柱,從地面拔地而起,與穹頂的冰棱犬牙交錯,構成一片冰冷而壯麗的森林。
空間的中心,是一個直徑近百米的、深不見底的幽藍色寒潭!潭水並非液體,而是粘稠如膠質、緩緩流動旋轉的液態寒光——正是**冰魄寒元**的本體!濃鬱到極致的寒元從潭中升騰而起,形成一道幾乎凝成實質的、不斷旋轉向上的幽藍光柱,直刺穹頂黑暗!光柱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細碎的、如同星辰塵埃般的冰晶在緩緩沉降、消融、再生成,循環往復,散發出純淨到極致的低溫與微弱卻堅韌的秩序本源氣息。這就是整個“血骨鬼市”乃至部分灰域地下區域的冰冷能量之源!
潭水邊緣,連接着數十根粗大無比、閃爍着復雜霜花符文的合金管道(其中一根明顯斷裂扭曲,正是通往“鏽骨”零度囚籠的冷卻管)。這些管道如同巨樹的根系,深深扎入寒潭之中,貪婪地汲取着冰魄寒元的能量,將其輸送到鬼市的各個角落。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奇異的寂靜,只有寒潭緩緩旋轉發出的、如同冰川移動般的低沉轟鳴,以及冰晶凝結、碎裂的細微聲響。
極致的低溫!這裏比維修通道內還要寒冷百倍!空氣仿佛凝固的液態氮,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肺葉要被凍傷,吸入的寒氣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在氣管內壁刮擦。裸露的皮膚瞬間失去知覺,眉毛、睫毛上立刻凝結出厚厚的白霜。即使是穿着作戰服的韓夜和夜貓,也感覺刺骨的寒意穿透了衣物,直抵骨髓深處。
“呃…咳咳…” 楚月剛將林熵拖進來,就被這極致的低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肺部如同被冰刀切割。但她顧不上自己,目光立刻鎖定在身旁的林熵身上。
在冰魄寒元無處不在的恐怖低溫壓制下,林熵左臂爆發出的灰黑色熵能寒潮如同被投入冰海的火焰,瞬間被壓制到了極限!皮膚表面閃爍的灰白色空間裂隙光芒變得極其黯淡,頻率也降低到了最低點。左胸蔓延的灰黑色似乎停滯了,皮膚下瘋狂蠕動的黑暗粘稠物質也仿佛被凍結,陷入了沉眠般的凝滯。
然而,這並非好轉的跡象!
林熵的身體溫度低得嚇人,心跳和呼吸微弱到了極點,幾乎無法察覺。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右半身)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紫色,覆蓋着厚厚的白霜。脖頸、右腕、腳踝處破碎的靈能拘束環完全失去了光芒,如同廢鐵。最可怕的是他的狀態——雙眼依舊維持着黑洞漩渦的形態,但失去了狂暴的旋轉,只剩下一種空洞、死寂的吞噬感,仿佛靈魂已經徹底被混亂的深淵同化,只留下一具被冰封的、正在緩慢熵晶化的軀殼。
他像一具被遺忘在寒冰地獄中的、正在逐漸轉化爲黑曜石的活體雕像。
“林熵!” 楚月跪倒在冰面上,不顧刺骨的冰寒,顫抖的手撫上林熵冰冷的臉頰。觸手的感覺如同摸到一塊剛從液氮裏撈出的金屬。沒有回應,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的生命體征…快消失了!” 楚月的聲音帶着絕望的哭腔,看向韓夜和夜貓,“冰魄寒元壓制了熵能暴走,但也凍結了他的生機!這樣下去,不用等熵晶化完成,他就會先被凍死!”
夜貓將重傷昏迷的老K小心地放在遠離寒潭的一根巨大冰柱旁。老K的情況同樣危急,在冰魄寒元的低溫下,他身體的代謝幾乎停止,傷口凍結,但內部混亂能量的侵蝕並未停止,生機如同風中殘燭。夜貓看着楚月懷中氣息奄奄的林熵,又看看生死不知的老K,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中充滿了無力感。
韓夜快速環顧四周。巨大的冰窟,緩緩旋轉的幽藍寒潭,冰冷的寂靜。這裏是絕地,也是唯一的生路。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那粘稠流動的冰魄寒元上,又看向楚月。
“楚月,你是醫生!現在只有你能救他!用這寒元!” 韓夜的聲音斬釘截鐵,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怎麼用?直接把他泡進去?還是抽取能量?”
“泡進去?那是找死!” 楚月猛地搖頭,看着那粘稠如液態光的冰魄寒元,眼中充滿了敬畏和恐懼,“冰魄寒元的溫度接近絕對零度,蘊含的極致低溫能量足以瞬間凍結粉碎任何物質!直接接觸,他會瞬間化爲冰渣,連靈魂都會被凍結湮滅!”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寒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在生死壓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回憶着在EMB白塔看到過的關於極端低溫能量應用的禁忌文獻。“唯一的辦法…是引導!用我的身體作爲媒介和緩沖,抽取極其微量的、邊緣逸散的寒元能量,導入他體內,嚐試用這股極致的秩序低溫,強行壓制他左臂的混亂熵能核心,爲他的意識和身體爭取一絲喘息的空間!同時…刺激他自身那點秩序之光!” 她的目光落在林熵那只完好的、此刻也覆蓋着白霜的右手上。
“用你的身體做媒介?!” 夜貓失聲道,“你扛得住嗎?你的靈能已經枯竭了!”
“扛不住也要扛!” 楚月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如同寒潭深處不滅的冰晶,“這是唯一的機會!冰魄寒元蘊含微弱的秩序本源,或許能暫時平衡他體內的混亂!再拖下去,他必死無疑!” 她看向韓夜,“幫我!把我挪到寒潭邊緣,距離潭水一米左右!那裏寒元濃度足夠高,但直接殺傷力相對減弱!然後…你們退開,無論發生什麼,不要靠近!”
韓夜看着楚月眼中那破釜沉舟的光芒,沒有任何廢話,立刻和夜貓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林熵冰冷僵硬的身體抬到距離幽藍寒潭邊緣約一米的位置。冰魄寒元散發出的恐怖寒意讓兩人如同置身冰刀地獄,動作僵硬麻木。
楚月跪坐在林熵身邊,正對着他。她看着林熵那雙空洞死寂的黑洞眼眸,心髒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她伸出自己那雙同樣凍得發紫、布滿細小傷口的手,左手輕輕覆蓋在林熵那只完好的右手上,右手則懸空,掌心對準寒潭表面緩緩旋轉流動的幽藍寒元。
沒有靈能,沒有光芒。她只是一個透支了所有力量的普通醫生。此刻,她唯一能依靠的,是意志,是對生命最本源的守護信念,以及…那點微弱的、源自林熵掌心、曾驅散黑暗的秩序之光的共鳴!
她閉上雙眼,排除所有雜念,將全部心神沉入自己的雙手。
**引導,開始!**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只有一種無聲的、凶險到極致的角力。
楚月懸在寒潭上方的右手,掌心皮膚在極致低溫下迅速失去血色,變得蒼白透明,甚至能看清下方青紫色的血管在凍結。一絲絲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如同極地極光般稀薄幽藍的寒氣,受到她掌心微弱生命氣息和堅定意志的牽引,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粘稠的寒元表面剝離出來,匯聚成一道比發絲還要纖細的幽藍光絲。
這道光絲,蘊含着冰魄寒元億萬分之一的力量,卻依舊帶着凍結靈魂的恐怖低溫!
楚月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當那縷幽藍光絲接觸到她掌心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要將靈魂都凍結成粉末的極致冰寒,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順着她的掌心、手臂、經脈,狠狠刺入她的身體!這不僅僅是物理的低溫,更蘊含着一種源自宇宙初開、冰封紀元的古老意志,冷漠、浩大、不容抗拒!
“呃啊…” 楚月的嘴角瞬間溢出一縷鮮血,血液離體瞬間便凍結成紅色的冰晶!她的右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幽藍色冰晶,皮膚下的血管呈現詭異的冰藍色,仿佛有寒流在奔涌!劇痛!撕裂靈魂的劇痛席卷全身!她的意識瞬間被無盡的冰寒和痛苦淹沒,幾乎要昏死過去!
“撐住…楚月!爲了他…撐住!” 韓夜在遠處低吼,拳頭捏得死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楚月渙散的眼神猛地一凝!林熵那張蒼白冰冷的臉龐在她腦海中無比清晰!超市清晨他掌心亮起的微光…冷窖前他不顧一切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還有他體內那點掙扎不滅的秩序之火!
“給我…過去!” 楚月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她用盡殘存的所有意志力,如同駕馭着失控的冰原烈馬,強行引導着那道在她體內肆虐的、纖細卻恐怖的幽藍寒流,順着覆蓋在林熵右手上的左手,狠狠沖入林熵的體內!
嗡——!
林熵覆蓋着白霜的身體猛地一震!覆蓋在右半身的白霜瞬間被震散!他那雙空洞死寂的黑洞眼眸中,那瘋狂旋轉的漩渦似乎極其短暫地停滯了一瞬!
那道來自冰魄寒元的、蘊含着微弱秩序本源的極致寒流,如同投入滾油鍋的冰水,瞬間在林熵的右半身炸開!所過之處,狂暴沖突的混亂能量(熵滅彈殘留、靈能枷鎖碎片、血琥珀侵蝕)如同被投入液氮,瞬間被凍結、遲滯!灼燒般的劇痛被刺骨的冰寒取代!
但這股秩序寒流的目標,是左臂!
它如同一條冰封的秩序之龍,沿着林熵的右臂經脈,悍然沖向盤踞在左肩胛處的、那如同深淵般的熵能混亂本源!
轟!!!
一場無聲的、發生在微觀層面的慘烈戰爭瞬間爆發!
林熵左肩胛處,灰黑色的熵晶皮膚下,那被冰魄寒元壓制而陷入沉眠的黑暗粘稠物質瞬間被驚醒、激怒!如同被侵犯了領地的深淵巨獸,爆發出更加狂暴的混亂意志!粘稠的黑暗瘋狂翻涌,無數細小的灰白色空間裂隙光芒如同憤怒的毒蛇,驟然亮起,試圖抵抗、撕裂、吞噬這股入侵的秩序寒流!
冰與火的煉獄!秩序與混亂的死鬥!林熵的身體成了最慘烈的戰場!
“啊——!!!” 林熵喉嚨裏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混合着極致痛苦的慘嚎!他原本僵硬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覆蓋在左臂和左胸的灰黑色熵晶皮膚如同承受不住內部沖突的壓力,發出細微的“咔咔”聲,表面竟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微裂痕!裂痕深處,不再是凝固的黑暗,而是沸騰的、如同熔岩般的暗紫色光芒在瘋狂涌動!
他的右半身則覆蓋上一層不斷增厚的幽藍冰晶,與左半身的灰黑熵晶形成了詭異而恐怖的對峙!
楚月作爲媒介,承受着雙倍的痛苦!右臂的冰晶已經蔓延到肩膀,刺骨的冰寒和混亂能量的反噬如同無數把冰刀和烙鐵,在她的經脈、內髒、靈魂深處瘋狂攪動!她的意識在崩潰的邊緣搖搖欲墜,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濃重的血腥味和冰渣,視野被冰藍和灰黑的光影占據,只剩下林熵痛苦扭曲的臉龐是唯一的焦點。
“堅持住…林熵…用你的光…抓住它…” 楚月的意念如同風中殘燭,在劇痛的狂潮中艱難地傳遞。
仿佛聽到了她的呼喚,又或許是被冰魄寒元中那絲微弱的秩序本源所吸引,林熵那被混亂和痛苦淹沒的意識深淵最底層,那點如同星火般微弱的秩序之光,極其微弱地、卻無比頑強地跳動了一下!
嗡!
一道細若遊絲、卻純淨無比的白色光芒,如同破開烏雲的晨曦,極其艱難地從林熵那只被楚月握着的、覆蓋着幽藍冰晶的右手掌心透出!光芒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帶着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守護與抗爭的溫暖意志!
這道微弱的秩序之光,如同找到了盟友,瞬間與楚月引導進入他體內的那縷冰魄寒元秩序寒流產生了共鳴!
白與藍,兩道微光在林熵的右臂經脈中交匯、融合!
融合後的光芒依舊微弱,卻帶上了一絲堅韌無比的秩序錨定之力!它不再是無根浮萍,而是擁有了冰魄寒元那萬載玄冰般的根基和林熵自身生命之火的源頭!
這道融合了林熵自身秩序之光與冰魄寒元秩序本源的微光,如同獲得了新生,瞬間爆發出遠超之前的力量,化作一道凝練的秩序之矛,狠狠刺向盤踞在左肩胛的混亂深淵!
嗤——!
仿佛燒紅的烙鐵插入冰水!林熵左肩胛處沸騰的暗紫色光芒和瘋狂閃爍的空間裂隙猛地一滯!灰黑色的熵晶皮膚上,那蛛網般的裂痕瞬間擴大!裂痕深處,沸騰的暗紫色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一陣無聲的哀鳴,竟被那白藍交織的秩序微光強行壓制、逼退了一瞬!
蔓延向心髒的灰黑色,被硬生生遏制住了!左臂皮膚下蠕動的黑暗粘稠物質,也如同被凍結的毒蛇,陷入了短暫的僵直!
“有效!” 韓夜和夜貓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然而,楚月的代價是慘重的!作爲引導的橋梁和沖突爆發的緩沖點,她承受的壓力達到了頂點!覆蓋她右臂和右肩的幽藍冰晶瞬間蔓延到了脖頸!她的臉色呈現出一種死寂的冰藍色,嘴唇發紫,身體如同風中殘葉般劇烈顫抖,每一次顫抖都讓覆蓋的冰晶簌簌掉落,卻又立刻被更厚的冰層覆蓋!她的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迅速墜向無邊的黑暗冰淵。
“楚醫師!” 夜貓焦急地想要上前。
“別過去!” 韓夜厲聲喝止,他死死盯着楚月和林熵之間那無形的能量連接,“她在燃燒生命維持引導!打斷她,前功盡棄,兩人都死!”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他們進來的方向——那扇扭曲關閉的霜花符文閥門處傳來!整個冰窟都在劇烈震顫!穹頂的冰棱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巨大的冰柱簌簌落下,砸在冰面上粉碎!
厚重的、由特種合金鑄造並銘刻了強大符文的霜花閥門,竟被硬生生轟開了一個直徑近兩米的不規則破洞!邊緣的金屬扭曲翻卷,還殘留着熾白淨化光束灼燒的痕跡和空間撕裂的灰白裂隙!
煙塵和破碎的冰晶彌漫中,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降世的冰雪女神,帶着滔天的怒意和無盡的淨蓮光芒,緩緩從破洞中飄然而入!
琉璃!她竟然強行破開了冷源核心的屏障!
她的月白長袍依舊纖塵不染,但周身流轉的淨蓮光芒比之前更加熾盛、更加冰冷!顯然破開那扇門消耗了她巨大的力量。她那雙清澈卻冰冷的眸子瞬間鎖定了寒潭邊緣、正處於微妙平衡狀態的楚月和林熵,更準確地說,是鎖定了林熵左肩胛處那被秩序微光暫時壓制、卻依舊散發着恐怖混亂氣息的熵晶核心!
“褻瀆秩序的污染源!竟敢竊取冰魄本源!” 琉璃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碰撞,帶着凜然的殺意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怒!她沒想到林熵在熵晶化如此嚴重的情況下,竟然還能引動冰魄寒元的力量!這讓她感到了威脅,更堅定了徹底淨化的決心!
她沒有任何廢話,甚至無視了遠處的韓夜和夜貓。玉手輕抬,掌心一朵凝練到實質的淨蓮瞬間綻放!蓮心處,一點璀璨到極致的熾白光芒匯聚,散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淨化湮滅氣息!目標,直指林熵的心髒!她要一擊徹底摧毀這個失控的“風險體”,連同他體內那點被混亂包裹的秩序之光!
“你敢!” 韓夜目眥欲裂,能量手槍瞬間抬起,明知不敵也要拼死一搏!夜貓也怒吼着端起了霰彈槍!
然而,他們的動作在琉璃面前顯得如此緩慢無力。
淨蓮中心的光芒即將噴薄而出!
就在這決定生死的瞬間!
一道高大如山嶽、覆蓋着漆黑重甲的魁梧身影,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復仇魔神,猛地從琉璃身後那破開的閥門缺口中撞了進來!
是雷罡!
他的狀態極其糟糕!厚重的“狼王”裝甲多處破損、焦黑、變形,左肩甲更是被撕裂了一大塊,露出下面焦糊的血肉和閃爍着火花的內部結構。深色護目鏡布滿蛛網般的裂痕,頭盔側面有一道深深的劃痕,正滲出暗紅色的液體,不知是血還是能量液。他周身狂暴混亂的靈能波動尚未完全平息,顯然強行掙脫林熵的精神漩渦和穿越琉璃破開的能量亂流讓他付出了慘重代價。
但他的動作卻快如奔雷!目標並非琉璃,而是琉璃手中那朵即將噴發的毀滅淨蓮!
“琉璃!住手!” 雷罡的怒吼透過破損的合成器傳出,嘶啞而狂躁,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覆蓋着厚重臂甲的右臂,如同攻城巨錘,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向琉璃抬起的手臂!不是攻擊琉璃本人,而是要強行打偏她的攻擊!
琉璃絕美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愕和冰冷的怒意!她沒想到雷罡會在這個關頭、以這種方式阻止她!她周身淨蓮光芒瞬間暴漲,形成一道凝練的護盾!
砰——!!!
覆蓋重甲的鋼鐵巨拳與凝練的淨蓮護盾狠狠撞在一起!
如同兩座冰山轟然對撞!刺目的光芒瞬間爆發!恐怖的靈能沖擊波混合着淨化和狂暴的氣息,如同颶風般向四周席卷!
轟隆隆隆!!!
穹頂更多的巨大冰棱被震斷,如同冰雹般砸落!地面堅硬的玄冰出現蛛網般的裂痕!靠近沖擊點的幾根巨大冰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倒塌!
琉璃的淨蓮護盾劇烈波動,光芒黯淡了一瞬,身體被這股狂暴的巨力沖擊得微微後仰,掌心那朵即將噴發的毀滅淨蓮光芒出現了極其短暫的紊亂!
就在這紊亂的瞬間!
雷罡的左手,覆蓋裝甲的巨掌,如同閃電般探出,目標卻不是琉璃!而是他胸甲中心、靠近心髒位置的一個極其隱蔽的、烙印着咆哮狼頭徽記的暗紅色按鈕!
“犧牲程序…啓動!” 一個低沉、沙啞、卻帶着解脫般決絕的聲音,從雷罡破損的頭盔中傳出!
嗡——!!!
一股遠比雷罡自身靈能更加狂暴、更加不穩定、帶着毀滅性氣息的赤紅色能量,瞬間從他胸甲內部爆發出來!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宣泄口!覆蓋他全身的漆黑重甲,那些暗紅色的能量導管瞬間亮起刺目的紅光,如同燒紅的烙鐵!裝甲縫隙中噴涌出灼熱的氣流和細碎的電火花!
“雷罡!你瘋了?!” 琉璃第一次真正失態,清冷的聲音帶着驚怒!她瞬間明白了雷罡的意圖——他要自爆“狼王”裝甲的核心能量爐!以自身爲炸彈,進行無差別的毀滅性攻擊!這種自毀程序產生的爆炸,威力足以重創甚至殺死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雷罡沒有回答,也無需回答。深色護目鏡破碎的縫隙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越過琉璃,深深地看了一眼寒潭邊緣那個被冰晶覆蓋的年輕身影(林熵),又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雨夜中那對年輕的夫婦和那個小男孩。那眼神極其復雜,有痛苦,有解脫,有歉疚,最終化爲一片燃燒的、如同熔岩般的赤紅!
“走!!!” 他用盡最後的力量,對着韓夜和夜貓的方向,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同時,他覆蓋着赤紅能量的龐大身軀,如同失控的隕石,帶着同歸於盡的決絕,狠狠撞向近在咫尺的琉璃!
他要將琉璃拖入爆炸的核心!爲寒潭邊的兩人爭取最後一線生機!
時間,在這一刻被壓縮到了極致!
琉璃的淨蓮光芒瘋狂閃爍,試圖掙脫雷罡的自殺式擒抱!
韓夜和夜貓在雷罡那聲“走”的咆哮中,爆發出全部潛能,不顧一切地撲向寒潭邊,試圖抓住楚月和林熵逃離爆炸範圍!
楚月在極致的痛苦和冰寒中,憑借着最後一絲意志,依舊死死維持着那縷連接着她和林熵的、引導着冰魄寒元的脆弱通道。
林熵黑洞般的眼眸中,那點微弱的秩序之光在白藍交織的寒流滋養下,極其艱難地、卻又無比頑強地跳動了一下,仿佛感知到了毀滅的降臨…
轟————————!!!!!!!!!!
“狼王”雷罡,這位雙手沾滿鮮血卻又背負着無盡枷鎖的清道夫組長,用生命點燃了他最後的、也是最慘烈的爆炸!
赤紅色的毀滅光芒,如同超新星爆發,瞬間吞噬了冷源核心入口處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