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月牙泉往回走時，夕陽已經沉到了樹林盡頭，餘暉把林間的影子拉得老長。西坡的風帶着夜露的涼意，吹得赫琨衣角翻飛，他下意識摸了摸內兜——淡藍色的晶體還在，冰涼的觸感讓他心裏多了幾分踏實。
快到老婦人的茅草屋時，就見屋裏亮着一盞昏黃的油燈，燈影透過紙窗，映出老婦人彎腰縫補的身影。赫琨輕叩木門，裏面立刻傳來王婆婆帶着笑意的聲音：“是赫琨吧？我聽着腳步聲就像你！”
推開門，一股混合着草藥香和柴火味的暖意撲面而來。王婆婆正坐在小板凳上，手裏捏着根細針，給一件打滿補丁的粗布衣縫補破口，旁邊的矮桌上擺着一碗冒着熱氣的野菜湯，湯裏還飄着幾片嫩菜葉，顯然是特意給他留的。“跑了一天肯定累壞了，快坐下喝碗湯，暖暖身子。”王婆婆把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眼神裏滿是疼惜。
赫琨接過粗瓷碗，暖意順着指尖傳到心口，他喝了一口，野菜的清香混着淡淡的鹽味在嘴裏散開。放下碗，他才把今天的遭遇一五一十說出來：從巴頓領主帶着衛兵找上門，到對方提出以三枚銀幣一斤收購紫紋草，再到承諾給鎮上的住處，連靈鹿贈送晶體的事也沒隱瞞，還掏出晶體放在桌上，讓王婆婆瞧了瞧。
王婆婆聽完，手裏的針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顫巍巍地伸手摸了摸晶體，又猛地抓住赫琨的手，聲音都帶着顫：“你說的是真的？領主府真的願意出三枚銀幣一斤？還願意長期收？”她挖了一輩子紫紋草，藥鋪老板每次都以“須根不完整”“水分太大”壓價，一斤最多給兩枚銀幣，遇到行情差的時候，一枚半都拿不到。現在能跟領主府做生意，還是長期的，這對她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是真的，我跟領主約了三天後帶草藥去府裏籤契約。”赫琨笑着點頭，又補充道，“不過這事兒得您點頭，草藥是您辛苦挖的，我只是幫着搭個線，可不能替您做主。”
“點頭！當然點頭！”王婆婆連連應聲，眼眶都紅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有了這筆穩定的收入，我家小寶的退燒藥錢就不愁了，冬天還能給他添件厚棉衣……赫琨啊，你真是我們家的貴人！”
赫琨趕緊擺手：“您別這麼說，咱們是合作，我也能賺點提成，算起來我還得謝謝您呢。對了，明天咱們得多挖些紫紋草，後天帶過去的量足些，也能讓領主府更信任咱們，以後合作也順暢。”
王婆婆立刻應下，又起身往廚房走：“我去給你拿塊粗糧面包，你明天早上早點來，我提前把小刷子、鐵鏟都備好，再叫上鄰居家的大牛和二虎幫忙，人多快些。”
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西坡上就亮起了兩盞油燈。王婆婆帶着大牛、二虎早早候在坡上，三人手裏都攥着工具，見赫琨來了，立刻笑着迎上去。有了人手，挖草的速度快了不少——王婆婆負責判斷草藥成熟度，大牛、二虎力氣大，負責小心刨土，赫琨則拿着小刷子，仔細清理每一根紫紋草的須根，確保沒有泥土殘留。
太陽升起又落下，到了傍晚，坡上的紫紋草堆成了小山。王婆婆找來四個粗布袋子，三人一起把草藥分裝整齊，袋子沉甸甸的，稱了稱竟有足足二十斤。看着堆在屋角的草藥，赫琨心裏踏實不少，又想起兜裏的晶體——得找個識貨的人問問這東西的用途，不然揣着寶貝也不知道價值。他琢磨着，鎮上的藥鋪老板雖然尖酸刻薄，但常年跟草藥、奇珍打交道，說不定能認出這晶體。
第三天一早，赫琨雇了輛馬車，和王婆婆一起載着紫紋草往領主府趕。青風領的領主府建在鎮子北邊的高地上，紅磚牆、木柵欄，門口站着兩個穿着鎧甲的衛兵，比鎮上的守衛氣派多了。剛到門口，一個穿着深色長袍、留着山羊胡的管家就迎了上來，笑着說：“是赫琨先生和王婆婆吧？領主大人已經吩咐過了，我帶二位去驗貨。”
管家領着兩人往後院的庫房走，庫房裏堆滿了糧食、布料和草藥，幾個仆役正忙着清點。管家讓仆役拿來秤，親自拿起一把紫紋草仔細查看，見每一根都新鮮飽滿，須根完整無缺，不由得點頭稱贊：“果然是上等的紫紋草，比藥鋪送來的強多了，領主大人要是見了，肯定滿意。”
驗完貨，管家又領着兩人去了前廳。巴頓領主正坐在主位的木椅上，手裏拿着一卷羊皮紙，見他們進來，立刻起身笑着迎上來：“赫琨，王婆婆，一路辛苦，快坐。”廳裏還擺着兩張椅子，桌上放着兩盞茶水，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
客套了幾句，巴頓把羊皮紙推到兩人面前：“這是長期供應的契約，上面寫着每月供應二十斤紫紋草，一斤三枚銀幣，月底結算，契約有效期一年。你們看看，要是覺得沒問題，就在這裏籤字按手印。”
赫琨拿起契約，逐字逐句仔細看——條款寫得清晰，沒有模糊不清的地方，也沒有暗藏陷阱，甚至還注明了“若草藥品質優於約定標準，每斤可額外加半枚銀幣”。他把契約遞給王婆婆，王婆婆不識字，只緊緊攥着赫琨的手腕，見他點頭，便毫不猶豫地在指定位置按了手印。赫琨也籤上自己的名字，契約一式兩份，兩人各收一份。
籤完契約，管家捧着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走過來，遞給王婆婆：“這是二十斤紫紋草的貨款，一共六十枚銀幣，您點點。”王婆婆接過錢袋，手指顫抖着打開，裏面的銀幣泛着銀光，她數了一遍又一遍，嘴角的笑意就沒停過。
巴頓又從懷裏掏出一把銅鑰匙，遞給赫琨：“我讓人在鎮上東街區收拾了一處院子，院子裏有兩間房，還有個小院子，你今天就能搬過去住。東街區離武館和集市都近，辦事也方便。”
赫琨接過鑰匙，鑰匙上還刻着個小小的“巴”字，他連忙躬身道謝：“多謝領主大人關照，我一定按時供應草藥，絕不耽誤。”
離開領主府後，王婆婆非要從錢袋裏拿出十枚銀幣給赫琨當提成，赫琨推辭不過，只收了五枚——他知道王婆婆要養孫子，用錢的地方多，自己能賺點就夠了。送王婆婆回家後，赫琨揣着晶體，徑直往鎮上的藥鋪走去。
藥鋪老板正趴在櫃台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嘴裏還哼着小曲。見赫琨進來，他抬了抬眼皮，語氣帶着幾分不耐煩：“又是你？我都說了，我這裏不收你的紫紋草，你還是去武館或者領主府賣吧。”
“老板，我不是來賣草藥的。”赫琨走到櫃台前，掏出淡藍色的晶體，輕輕放在櫃面上，“我想讓你幫我看看，這東西是什麼，值多少錢。”
藥鋪老板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剛想隨口說“就是塊普通的石頭”，突然像被針扎了一樣，猛地直起身子，眼睛瞪得溜圓，伸手一把抓過晶體，湊到眼前仔細端詳，手指都在發抖：“這……這是‘水蘊晶’？你小子從哪兒弄來的？”
“水蘊晶？”赫琨心裏一動，趕緊追問，“老板，這東西有什麼用？能值多少錢？”
藥鋪老板咽了口唾沫，把晶體小心翼翼放在櫃台上，聲音都壓低了幾分：“這水蘊晶是百年難遇的寶貝！是深山泉眼的精華凝結而成，既能滋養修煉者的經脈，緩解鬥氣反噬，還能用來制作水系魔法卷軸，甚至能給水系魔法師當冥想輔助道具——在魔法師眼裏，這東西比黃金還貴重！像你手裏這麼大的一塊，至少能賣五十枚金幣！”
五十枚金幣！赫琨心裏“咯噔”一下，手指都有些發顫——五十枚金幣，換算成銀幣就是五千枚，抵得上他和王婆婆賣一年紫紋草的收入！他強壓着心裏的激動，又問：“那鎮上有魔法師收這東西嗎？或者哪裏能賣掉？”
藥鋪老板搖了搖頭，語氣帶着幾分惋惜：“青風領這麼小，哪有什麼魔法師？要賣這東西，得去主城的魔法行會，那裏才有魔法師和專門收魔法材料的商人。不過我得提醒你，這水蘊晶太貴重，你可得藏好了，別露了風聲，要是被山賊或者貪心的貴族盯上，小命都可能保不住。”
赫琨謝過藥鋪老板，小心翼翼把晶體揣回內兜，轉身走出藥鋪。夕陽正掛在鎮口的樹梢上，金色的餘暉灑在街道上，他摸了摸兜裏的院子鑰匙，又按了按裝着晶體的內兜，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笑容——紫紋草的長期生意穩定了，有了固定住處，還意外得到了價值五十枚金幣的水蘊晶，他在這個世界終於有了像樣的起點。
“看來，是時候計劃着去主城看看了。”赫琨心裏盤算着，腳步輕快地朝着東街區的新住處走去，前路的輪廓，在他眼前漸漸清晰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