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撕裂了新伊甸的夜空，與姜雲探測器發出的尖銳鳴叫形成刺耳的二重奏。他踉蹌着沖出農場廢墟，防護面罩上反射着天空中那片不斷擴散的血色光暈。殖民地各處的應急燈同時亮起，將整個綠洲區染成病態的橙紅色。
"所有人員注意，立即執行緊急避難預案！重復，立即執行緊急避難預案！"
廣播裏的機械女聲被電流幹擾得斷斷續續。姜雲抬頭望向氣象監測塔——那座百米高的金屬結構頂端，風暴預警燈正以最高頻率旋轉，在夜空中劃出令人眩暈的光弧。這不是普通的沙塵暴預警，而是殖民地建立五十年來從未觸發過的特級警報。
姜雲拔腿向中心指揮塔跑去，手腕上的通訊器突然震動起來。蘇月的聲音帶着電流雜音傳來："姜雲！你在哪？氣象站剛檢測到——"一陣刺耳的幹擾聲後，她的聲音變得清晰，"——塵暴前鋒距綠洲不足二十公裏，速度達到每小時三百公裏！"
"我馬上到指揮中心。"姜雲喘息着回答，同時注意到地面上的細小砂礫正在微微震顫。不是地震，而是某種低頻震動通過大氣傳播產生的共振效應。他的探測器捕捉到這種震動的頻率與農場廢墟中記錄的完全一致。
指揮中心門前已經亂作一團。技術人員抱着數據板奔跑，安全部隊正在設置路障。姜雲剛刷開安全門，就與匆匆趕來的林娜撞了個滿懷。
"你總算來了！"林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姜雲皺眉，"總督命令所有部門主管立即到戰略室集合。"
戰略室內，全息投影儀正在空中構建塵暴的三維模型。姜雲倒吸一口冷氣——那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風暴結構。投影中，巨大的螺旋狀雲團中心有一個明顯的空洞，仿佛風暴之眼被某種力量刻意塑造成規則的幾何形狀。雲團邊緣延伸出數十條細長的觸須，每條觸須都在緩慢旋轉中釋放出高能粒子流。
李振總督站在投影前，臉色陰沉如鐵。王博士正指着數據屏幕高聲爭辯："——這絕對是儀器故障！大氣環流不可能形成這種結構！"
"故障？"姜雲擠到前排，將自己的探測器數據接入系統，"我在B區農場記錄到了同樣的能量特征。"投影立刻更新，顯示出兩組幾乎重合的波形圖。
房間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雲身上。
"解釋。"李振總督的聲音像刀鋒般銳利。
姜雲深吸一口氣："這不是普通塵暴。它攜帶的能量能夠改變物質結構，就像..."他猶豫了一下，"就像在農場發生的那樣，但規模要大得多。"
"荒謬！"王博士猛地拍桌，"你那些小打小鬧的發現怎麼能與行星級氣象現象相提並論？"
秦風指揮官突然插入："無論是什麼，它正在逼近。我們只有不到四十分鍾疏散全部居民。"他轉向總督，"閣下，我建議立即啓動'深井'協議。"
李振總督的目光在姜雲和王博士之間遊移，最終定格在實時氣象圖上。塵暴的投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啓動全殖民地避難程序。"他下令道，聲音中帶着姜雲從未聽過的凝重，"關閉所有外部通道，激活二級能量護盾。秦風，你負責維持秩序。王博士，帶你的團隊確保生命支持系統穩定。"最後，他看向姜雲，"你，跟我來。"
當其他人匆忙離開執行命令時，總督將姜雲帶到私人終端前。"說實話，"老人低聲說，手指在全息鍵盤上飛舞，"你認爲我們有多少勝算？"
屏幕上調出了姜雲所有的研究數據。那些曾被王博士斥爲"妄想"的波形圖、能量讀數與結晶樣本分析，此刻在總督面前一覽無餘。
姜雲看着自己記錄下的那些異常現象——植物組織的結晶化、金屬的規律性腐蝕、空氣中懸浮的活性微粒——突然意識到它們都是前兆。就像地震前的動物躁動，只不過這次是整個星球的生態系統在發出警告。
"如果這只是開始..."姜雲的聲音有些發顫，"那麼真正的塵暴可能會摧毀我們建立的一切。"
總督的終端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兩人同時轉向主屏幕——塵暴前鋒的速度驟然提升，預計抵達時間從三十七分鍾縮短到了十八分鍾。
"天啊..."李振總督輕聲呢喃。
主屏幕上，塵暴的三維投影突然扭曲變形。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一道刺目的紅光從觀測塔方向射來，穿透了指揮中心的強化玻璃。姜雲條件反射地抬手遮擋，透過指縫，他看到窗外的防護穹頂上——那片血色天空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黑色裂紋，就像一塊即將碎裂的玻璃。
"那不是雲..."姜雲突然明白了，"那是某種活着的能量場。它已經在這裏了。"
警報聲陡然升高了一個八度。機械女聲冰冷地宣布："警告：大氣壓力異常升高。所有人員立即撤離至地下設施。重復，立即撤離。"
總督一把抓住姜雲的肩膀："地下指揮中心，現在！"
當他們沖向電梯時，姜雲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窗外。在紅光與黑暗的交界處，第一縷沙塵正如同活物般攀上穹頂的外壁。那些沙粒在接觸防護罩的瞬間，迸發出詭異的藍色火花。
電梯門關閉的瞬間，姜雲確信自己聽到了某種聲音——不是機械的警報，也不是人類的呼喊，而是那種曾在農場廢墟中縈繞在他耳邊的、充滿惡意的低語。
這次，它在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