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車在崎嶇的河床上劇烈顛簸，高雷的指節因緊握方向盤而發白。後視屏幕上，那條藍色結晶"河流"仍在追逐，距離卻奇跡般地保持着恒定。
"它們不是要攻擊我們..."蘇月盯着掃描儀，"是在驅趕我們往那個方向去。"
林娜的手指沒有離開武器扳機："有什麼區別？我們被包圍了。"
姜雲調整探測器的頻率，試圖解析結晶流的信號模式。屏幕上突然跳出一組熟悉的幾何圖形——與金屬球體表面顯示的完全一致。
"不是包圍，"他抬頭看向前方，"是護送。"
塵暴在他們前方分開，形成一條狹窄的通道，通向一片被藍黑色結晶覆蓋的開闊地。那些結晶像森林般密集生長，最高的達到三米，在塵暴的紅光中閃爍着詭異的光芒。
高雷突然踩下刹車："引擎過熱。"
"就在這裏停下？"林娜環顧四周，"這片開闊地太危險了。"
"沒有選擇。"高雷關閉引擎，指向溫度計，"再開五分鍾就會爆缸。"
車內的寂靜被結晶生長的細微聲響打破——一種類似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音，卻帶着詭異的節奏感。姜雲注意到那些結晶正在緩慢改變方向，全部指向開闊地中心的一個點。
"它們在引導我們看什麼。"姜雲解開安全帶，"我需要近距離觀察。"
林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太冒險了。那些結晶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鑰匙。"蘇月已經準備好采樣工具，"看它們的生長模式——完全符合分形幾何學。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高雷突然從座位下抽出一個金屬箱："帶上這個。"他打開箱子，裏面是四個腕帶式裝置，"短程護盾發生器。只能維持十分鍾。"
林娜驚訝地看着他："這是軍用級裝備。你從哪裏——"
"沒時間解釋。"高雷打斷她，將腕帶分發給每個人，"激活後不要離開彼此三米範圍，否則護盾會失效。"
四人戴上腕帶，激活時發出輕微的嗡鳴。一層淡藍色的能量場包裹住每個人，與勘探車的分形護盾產生共鳴，在空氣中畫出復雜的幾何光紋。
"同步成功。"高雷檢查讀數，"現在可以出去了。"
林娜第一個下車，脈沖步槍處於待發狀態。姜雲緊隨其後，探測器調整爲最高靈敏度。開闊地上的結晶在他們靠近時微微顫動，發出類似風鈴的清脆聲響。
"它們在交流..."蘇月輕聲說，手中的生物探測器瘋狂閃爍，"用聲波和能量波動。"
姜雲突然停下腳步："地下有東西。"
地面開始輕微震動，結晶叢劇烈搖晃。中心區域的地面突然隆起，然後裂開，露出一個直徑兩米的黑洞。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噴涌而出，伴隨着某種生物特有的腥臭。
"後退！"林娜舉槍瞄準洞口，"有生命反應！"
第一只爪子伸出洞口時，姜雲還以爲自己眼花了——那根本不是有機體的肢體，而是由藍黑色結晶構成的銳利結構，卻像活物般靈活。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直到一個完整的生物體爬出地面。
"老天..."蘇月的聲音顫抖着，"它融合了原生生物和結晶結構..."
那生物體長約三米，外形類似蠍子與甲蟲的混合體，全身覆蓋着半透明的結晶甲殼，內部可見流動的藍黑色能量。六只復眼排列在頭部，閃爍着與塵暴相同的紅光。最可怕的是它的尾部——不是毒針，而是一個不斷旋轉的結晶漩渦，像微型塵暴般釋放着能量波動。
"異變體。"高雷低聲說，"塵暴改造的生物。"
異變體突然轉向他們，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那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震動他們護盾內的空間，讓姜雲的牙齒都在打顫。
"開火！"林娜扣下扳機。
脈沖能量束擊中異變體的頭部，卻只在結晶甲殼上留下一個淺坑。異變體似乎被激怒了，尾部的漩渦轉速突然加快，發射出一道藍黑色能量束。
"散開！"高雷大喊。
能量束擊中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瞬間結晶化，形成一個直徑兩米的藍黑色斑塊。林娜連續射擊，試圖吸引異變體的注意，同時高雷從腰間抽出一個金屬球體——姜雲認出那是殖民地工程師用的微型EMP裝置。
"沒用！"蘇月喊道，"它的神經系統不是電子式的！"
異變體突然轉向蘇月，六只復眼同時鎖定她。姜雲看到它甲殼下的能量流動突然加速，意識到它要再次攻擊。
"頻率幹擾！"姜雲大喊，同時將生態修復儀調到最高輸出，"用共鳴器！"
高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調整腕帶護盾的頻率。當異變體尾部再次聚集能量時，四人同時激活了護盾的幹擾模式——不同頻率的能量波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張混亂的網。
異變體的動作突然變得不協調，像是失去了方向感。它搖晃着頭部，發出困惑的嗡鳴。
"有效！"蘇月驚呼，"它在適應前快攻擊弱點！"
林娜沒有猶豫，瞄準異變體復眼之間的縫隙連續射擊。脈沖能量終於穿透了甲殼，藍黑色的液體噴涌而出。異變體發出痛苦的尖嘯，瘋狂扭動身體，結晶甲殼上開始出現裂紋。
"後退！"高雷突然大喊，"它要自爆！"
四人迅速後撤，就在異變體身體膨脹到極限的瞬間，高雷啓動了勘探車的遠程護盾。爆炸的沖擊波被護盾擋下，但飛濺的結晶碎片仍像子彈般射向四周。一塊碎片擦過姜雲的面罩，留下一條深深的劃痕。
"護盾還剩30%能量。"高雷檢查讀數，"不能再承受一次這樣的攻擊。"
煙塵散去後，異變體的殘骸散布在方圓二十米內。奇怪的是，那些碎片仍在蠕動，試圖重新組合。
"難以置信的再生能力..."蘇月既恐懼又着迷，"它們不是普通生物，而是塵暴能量的具象化！"
姜雲注意到地面再次開始震動："不止一只！"
周圍的地面同時裂開，三只同樣的異變體從不同方向鑽出，將他們包圍。這些新出現的個體似乎已經適應了之前的頻率幹擾，護盾的混亂網對它們效果大減。
"回車上！"林娜邊射擊邊後退，"我們被包圍了！"
高雷突然沖向最近的一只異變體，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改裝過的等離子切割器。他將切割器直接插入異變體復眼之間的縫隙，然後迅速後跳。異變體劇烈抽搐，體內的能量流動變得混亂，最終爆炸。
"能量節點在眼部之間！"高雷喊道，"直接破壞那裏！"
林娜立刻調整射擊目標，精準命中第二只異變體的弱點。但第三只已經沖到勘探車旁，尾部漩渦直指燃料艙。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藍光從金屬球體方向射來，擊中了異變體。那生物瞬間僵直，然後像被無形的手捏碎般解體成無數微粒。
塵暴中傳來一種新的聲音——不是異變體的尖嘯，而是一種低沉的、幾乎像語言般的嗡鳴。姜雲的探測器捕捉到一段復雜的信號，與金屬球體的通訊模式完全一致。
"它在幫我們..."姜雲難以置信地說。
剩餘的兩只異變體突然停止攻擊，轉向信號來源。它們猶豫了幾秒，然後慢慢退回地洞，結晶甲殼上的光芒逐漸暗淡。
開闊地再次恢復平靜，只有地面上殘留的藍黑色痕跡證明剛才的激戰不是幻覺。塵暴的通道重新出現，指向更遠處的黑暗區域。
"我不喜歡這樣。"林娜檢查武器能量，"它們爲什麼突然撤退？"
"更高級的命令覆蓋了攻擊指令。"蘇月分析着探測器數據，"那個金屬球體...或者控制它的存在，決定讓我們繼續前進。"
高雷默默走向勘探車，檢查損傷情況。姜雲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顯然剛才的近身戰鬥消耗了巨大體力。
"車還能開嗎？"姜雲問。
高雷點點頭："引擎冷卻了。護盾需要一小時充能。"
"那我們繼續前進。"姜雲看向塵暴通道，"無論那東西想帶我們去哪裏，都比留在這裏面對更多異變體強。"
林娜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默默登上副駕駛座。當勘探車再次啓動時，姜雲回頭看了一眼異變體的殘骸——那些碎片仍在微微蠕動，仿佛隨時會重新組合。
而最令他不安的是，探測器顯示那些殘骸的能量特征，與塵暴核心的頻率正在逐漸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