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五谷精粹帶來的溫和靈力在體內緩緩化開,滋養着經脈,補充着昨夜暗渠之行消耗的心神。但林風眼中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愈發銳利如鷹隼。

資源已足,利爪已磨,下一步,便是將這滔天禍水,精準地引向那該死的源頭——侯順!

他需要一件東西。一件必須來自侯順,且能將他徹底釘死在“滅口”、“內訌”罪名上的鐵證。

原主的記憶碎片中,一個細節驟然閃現:侯順此人極其貪吝,有搜刮底層弟子資源的惡習,尤其喜好克扣靈石。他有一個習慣,會將平日克扣來的、品相最好的幾塊下品靈石,單獨存放在一個貼身的小袋裏,偶爾拿出來摩挲把玩,以滿足其扭曲的占有欲。那個錦囊,據說是其早年相好所贈,他極爲珍視。

若此物,出現在“失蹤者”最後出現的地方……

計劃的風險極大。侯順自身是煉氣四層,其住處必有防範,且經此風波,定然更加警惕。

但這也是唯一能打破僵局、一勞永逸的方法!

他需要時機,需要一個侯順必然離開住處、且戒律堂視線被暫時引開的時機。

機會很快到來。

午後,一名戒律堂弟子匆匆來到廢院,通知劉執事:趙家來了重要人物,召所有相關執事即刻前往戒律堂問話,侯順亦在其列。

劉執事不敢怠慢,匆忙交代李老頭看緊院子,便急匆匆離去。

整個外門的氣氛,因趙家來人的消息而變得更加壓抑,巡邏的弟子們神色緊張,行色匆匆。

林風知道,時機已至!

他依舊扮演着麻木清理廢料的角色,直到夕陽西沉,暮色爲廢院披上一層灰暗的薄紗。李老頭早已躲回他的窩棚。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他悄然來到藏匿點,取出那柄黑色短匕。匕身冰涼,在與他的靈力反復溝通溫養下,那層黯淡的污漬似乎淡去了些許,隱隱流露出一絲內斂的幽光。

他將剩餘的少許五谷精粹一飲而盡,磅礴的靈力瞬間充盈四肢百骸,將狀態提升至巔峰。斂息術全力運轉,混合着“百禾灰”的粉末塗抹全身,氣息變得晦澀模糊,身影融入漸濃的夜色,如同一個飄忽的幽靈。

侯順的住處位於外門執事居住區,一座相對獨立的石屋,比普通弟子的破屋寬敞許多。

林風避開通路,專挑陰影死角與屋舍縫隙穿行。煉氣三層的修爲配合混沌珠持續改善的體質以及那式發力技巧,讓他的移動悄無聲息且迅捷異常。

越是靠近,他越是謹慎。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放大到極致。

石屋周圍果然設有簡單的警戒禁制,一層極淡的靈力波動環繞四周,一旦觸碰,便會驚動屋主。

林風屏息凝神,仔細觀察。這禁制粗糙,主要防範蠻力闖入,對氣息的感知並不精細。他緩緩貼近,斂息術運轉到極致,同時調動體內一絲靈力,模擬着最常見的地脈雜氣,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滲”過那層靈力屏障。

過程緩慢而煎熬,稍有差池便會前功盡棄。汗水從額角滲出,旋即被靈力蒸幹。

終於,他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無聲無息地穿過了禁制,潛至石屋窗下。

屋內一片漆黑,寂靜無聲。

他指尖凝聚一絲微不可察的靈力,小心翼翼地震開窗栓,身形如煙,滑入屋內。

一股混合着汗味、劣質煙草和某種丹藥味的渾濁氣息撲面而來。屋內陳設簡單,略顯凌亂。

林風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針,快速掃過。床鋪、衣櫃、木箱……最終,定格在牆角一個上了鎖的陳舊鐵皮箱上。

根據原主記憶,侯順的重要家當都會鎖在其中。

鎖是凡鐵鎖,難不住他。黑色短匕的鋒刃輕易插入鎖孔,微一運力,機括輕響,鎖頭彈開。

打開箱蓋。裏面果然堆放着一些靈石、銀兩、幾瓶低階丹藥,還有幾件稍好的衣物。

他的目標不在這些。手指快速而輕柔地翻動,終於在箱底角落,摸到了一個觸感細膩的錦囊!

抽出來,正是一個繡着蹩腳鴛鴦的紅色錦囊!入手沉甸甸,裏面裝着四五塊品相明顯優於普通的下品靈石!

就是它!

林風心髒猛跳,強壓激動,迅速將錦囊揣入懷中。正欲合上箱蓋,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箱底最深處,似乎壓着一本薄薄的、材質非紙非皮的冊子。

鬼使神差地,他將其抽了出來。冊子封面沒有任何字樣,入手冰涼。

時間緊迫,來不及細看,他將冊子一並塞入懷中,快速將鐵箱恢復原狀,鎖好。抹去一切痕跡後,再次如鬼魅般從窗口滑出,小心地穿過禁制,融入夜色。

來去如風,未曾留下絲毫痕跡。

他沒有立刻返回廢料院,而是繞了一個大圈,直奔那片荒僻的廢棄演武場——最初埋葬趙虎手下那兩人的地方!

夜風嗚咽,斷壁殘垣如同蹲伏的巨獸。

他找到那處留有他刻意布置的破綻——那片半掩的灰色衣角附近。四下觀察,確認無人。

然後,他取出那只紅色錦囊,毫不猶豫地將其埋入稍淺的土層,並故意讓錦囊的一角暴露在外,仿佛是被匆忙掩埋時不慎遺漏。

做完這一切,他毫不留戀,轉身疾馳,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廢料院,悄然潛回自己的藏身之處,將一切恢復原狀,仿佛從未離開。

懷中心髒仍在激烈跳動,並非全因奔跑,更是因爲一種冰冷的興奮。

餌已布下,只待魚兒上鉤。

接下來兩日,風平浪靜,卻暗藏洶涌。

趙家來人的壓力顯然極大,戒律堂的調查力度再次升級。廢料院外圍,不時有陌生的、氣息精悍的身影掠過,進行着更嚴密的地毯式搜查。

林風如同老僧入定,越發沉默卑微,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修煉和消化那批五谷精粹中。修爲在穩步提升,向着煉氣三層中期邁進。

終於,在第三日正午。

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廢料院的死寂!

以那名灰衣執事爲首,數名戒律堂弟子面色冷峻地闖入,徑直走向那片廢棄演武場!劉執事跟在最後,臉色煞白,腿腳發軟。

林風正低頭清理廢料,手中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仿佛對外界的紛擾毫無所覺,唯有低垂的眼簾下,眸光微微一閃。

來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那群人去而復返。

灰衣執事的手中,多了一個被靈力封印的、沾滿泥土的紅色錦囊!

侯順跟在一旁,面無人色,渾身篩糠般抖動,嘴裏不住地喃喃:“不…不是我的…是陷害!一定是陷害!”

灰衣執事看都未看他一眼,冰冷的目光掃過廢院,最終落在依舊“茫然”抬頭的林風身上,停留了極短暫的一瞬,似乎再次確認了這個廢物的無關緊要,便厲喝一聲:“帶走!”

兩名戒律堂弟子如狼似虎地上前,架起癱軟如泥的侯順,拖死狗般向外走去。

侯順殺豬般的嚎叫和辯解聲漸漸遠去:“大人明察!我是被冤枉的!是有人害我!!……”

廢院重歸寂靜。

劉執事癱坐在地,兀自驚魂未定。

李老頭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望着侯順被拖走的方向,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快意。

林風緩緩低下頭,繼續揮動掃帚,清理着仿佛永無止境的廢料。

塵埃,似乎落定。

至少,暫時如此。

他摸了摸懷中那本冰涼的非紙非皮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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