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對魔域的禁令,並未影響到院內的半點寧靜。
那場關於“亂丟垃圾”的家庭教育,以兩個女兒乖乖認錯、並保證下次會扔到“垃圾桶”(某個即將寂滅的宇宙)裏而告終。
風波平息,日子照舊。
石清凡坐在院中石凳上,手中把玩着一截世界樹的枝丫,正慢悠悠地給女兒們削着木偶。
陽光灑落,歲月靜好。
“爹爹。”
小女兒石幼離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小手抓着他的衣角輕輕晃動。
她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臉,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奶聲奶氣地開了口。
“我想喝獸奶。”
石清凡手上一頓,失笑道:“怎麼突然想喝這個了?”
“以前隔壁的王嬸家,她家小寶就天天喝,我也想喝。”石幼離嘟着小嘴,理由很充分。
她說的是千年前,他們在凡間小鎮上的鄰居。
“好。”
石清凡刮了刮她挺翹的小鼻子,滿眼寵溺。
“等着,爹爹這就去給你弄。”
他站起身,像個普通的老父親一樣,走進了廚房準備找個合適的碗。
也就在他轉身的時候,神念如同一陣無聲的漣漪,瞬間擴散。
穿透了魔域結界。
拂過了仙界三十三重天。
掃過了無垠星海與混沌虛空。
億萬星域,恒沙世界,一切生靈萬象,都在他意念中一閃而過。
神念最終停留在了一方極其遙遠,被混沌霧靄籠罩的古老星域。
那裏,正上演着一場滅世之戰。
一頭體型足以吞下數個星系的混沌巨獸,正在肆虐咆哮。
它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的星辰黯淡熄滅。
它每一次擺尾,都讓大道法則寸寸崩碎。
【吞天混沌獸】。
一種生於宇宙之初,以世界爲食糧的原始凶獸。
此刻,正有六道燃燒着帝炎的偉岸身影,結成一座橫跨星河的古老陣法,與這頭混沌獸苦苦纏鬥。
六位仙帝。
他們渾身浴血,帝兵哀鳴,打得星河崩塌,時空錯亂。
“撐住!”
爲首的仙帝怒聲咆哮,他的帝斧上已經布滿裂痕。
“這孽畜在引動混沌本源!【六合鎖天陣】快要碎了!”
“我已經傳訊【瑤光天帝】!她正在趕來!”
“來不及了!再有十息,我們神魂都要被磨滅成渣!”
絕望,如同潮水,淹沒了六位仙帝的道心。
魔域,小院廚房。
石清凡找到了一個溫潤的白玉壺。
不大不小,正好夠女兒喝一次。
“嗯,吞天混沌獸。”
他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看樣子剛產崽不久,正好是哺乳期,奶水中蘊含混沌本源,營養不錯。”
至於那六個快要被撐爆的仙帝?
他甚至懶得去看第二眼。
就像是奶牛旁邊嗡嗡叫的幾只蒼蠅,有些礙事,但無傷大雅。
石清凡一手托着玉壺,另一只手,則對着虛空,隨意地那麼一掏。
仿佛只是想從另一個房間取件東西。
就是這個動作。
那片遙遠到連光都需要奔行億萬年的混沌戰場之上,空間,被無聲無息地撕裂了。
一只由純粹法則凝聚的大手,無視了距離,無視了時間,無視了那六位仙帝布下的【六合鎖天陣】,憑空出現。
那只手太大了。
大到六位仙帝浴血奮戰撐開的陣法,在它面前,像個可笑的肥皂泡。
大到那頭堪比星系聯合體的【吞天混沌獸】,在它掌心下,渺小得像一只瑟瑟發抖的甲蟲。
“那……那是什麼……”
正在燃燒帝魂的六位仙帝,思維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他們感受不到任何殺意。
卻有一種源自生命本源,讓他們從肉身到神魂都徹底凍結的……絕對壓制。
那只手,沒有理會他們。
它徑直出現在吞天混沌獸的下方,五指彎曲,輕輕一攏。
再一擠。
動作輕柔得,就像在擠一塊溼透了的海綿。
【滋——!!!】
一道道蘊含着混沌光澤的乳白色洪流,如同決堤的九天銀河,從吞天混沌獸體內被強行抽出!
洪流匯聚成一道貫穿星海的瀑布,沒入了那只巨手撕開的時空裂縫中,消失不見。
前一秒還在咆哮噴吐混沌之火的吞天混沌獸,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然後。
在六位仙帝呆滯到近乎癡傻的目光中。
它那足以撐爆星系的龐大軀體,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幹癟了下去。
那股毀天滅地的混沌凶威,瞬間衰弱了九成九。
魔域,廚房。
石清凡托着白玉壺,壺口正對着一道小小的空間裂縫。
散發着混沌光澤的獸奶洪流,正被精準無誤地灌入其中。
不多不少,剛好一壺。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隨手一揮,空間裂縫悄然愈合。
他轉身將玉壺放在灶台上,用最溫和的仙火慢慢溫熱,倒進一只小巧的白瓷碗裏,端着走了出去。
院子裏,石幼離正踮着腳尖,眼巴巴地等着。
“爹爹,好了嗎?”
“好了。”
石清凡將溫熱的獸奶遞到她面前,柔聲叮囑。
“慢點喝,別燙着。”
石幼離小心翼翼地捧起碗,喝了一小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兩顆最璀璨的星辰。
“哇!好好喝!爹爹真好!”
……
遙遠的混沌星域。
戰場上一片死寂。
那頭【吞天混沌獸】發出一聲極其虛弱又充滿了委屈與迷茫的悲鳴,龐大的身軀癱軟在星空中,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六位仙帝還保持着僵硬的姿態,腦子一片空白。
剛剛……發生了什麼?
那只手……是來做什麼的?
“快!趁現在!鎮壓它!”
爲首的仙帝最先反應過來,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和那股荒謬絕倫的感覺,嘶聲怒吼。
六位仙帝如夢初醒,立刻催動殘破的帝兵,朝着那頭虛弱不堪的吞天混沌獸發起了最後的攻擊。
一場原本注定要隕落數位仙帝的惡戰,就這樣以一種詭異到無法理解的方式……結束了。
當他們終於將混沌獸徹底鎮壓封印後,六位仙帝面面相覷,臉上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
只有劫後餘生的茫然。
其中一位女帝顫聲開口。
“剛才那個……究竟是何方神聖?”
無人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