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白石鎮籠罩在一片詭異的紅光裏。公會高塔頂端的晶體像一顆充血的眼球,俯瞰着整座城市。程小野蹲在貧民區屋頂,遠遠望着那座白色建築,喉嚨發緊。
“準備好了嗎?”瑪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換了一身黑色勁裝,腰間別着三把短刀,活像個職業刺客。
程小野點點頭,檢查着腰間的裝備:三顆水魔核、村長給的匕首、從黑市買的煙霧彈。莉莉坐在一旁,小臉緊繃,手裏緊緊攥着那頂蘑菇帽子——瑪麗的人剛剛從公會帶回來。
“記住計劃,”瑪麗壓低聲音,“我們的人會從東側下水道潛入,破壞結界發生器。你和莉莉從西側通風口進去,直搗祭壇。”
程小野的肩膀上,小白突然劇烈顫抖起來。自從霍恩提前啓動儀式後,它就一直在抵抗某種召喚,羽毛上的金色紋路時隱時現。
「他在...抽取我的力量...」小白的聲音在程小野腦海中斷斷續續,「祭壇...地下三層...」
程小野輕輕撫摸小白的羽毛:“再堅持一會兒。”
瑪麗看了看天色:“該出發了。記住,無論發生什麼,必須在午夜前破壞霍恩的手套。月相達到頂點時,結界力量會最強。”
程小野深吸一口氣,拉起莉莉的手:“走吧。”
夜色掩護下,他們沿着屋頂潛行到公會西牆。通風口比想象中要小,勉強能容一個孩子通過。
“我先去。”莉莉自告奮勇,把蘑菇帽子戴回頭上,“我個子小。”
程小野猶豫了一下,但時間緊迫:“小心,有任何情況立刻回來。”
莉莉像只小貓一樣鑽了進去。幾分鍾後,繩子從裏面垂下來。程小野把小白放進衣領,順着繩子爬進通風管道。
管道內狹窄陰暗,彌漫着金屬和黴味。他們匍匐前進,耳邊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和遠處模糊的機械運轉聲。
「左邊...第三個岔路...」小白虛弱地指引着方向。
爬行了約莫二十分鍾,前方終於出現一絲微光。程小野小心地扒開通風口的柵欄,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凝固——
地下祭壇是個巨大的圓形空間,中央是個血紅色的魔法陣,七個角上各拴着一只魔獸,全都奄奄一息。霍恩站在陣中心,高舉那只鑲嵌魔核的手套,口中念着晦澀的咒語。十幾個黑袍人圍成一圈,手持法杖維持着結界。
最可怕的是祭壇上方懸浮着一個扭曲的空間裂縫,像一張黑色的嘴,正緩慢擴張。裂縫中隱約可見某種巨大的陰影在蠕動。
“老天...”程小野喃喃道。
莉莉捂住嘴巴,大眼睛裏滿是驚恐。程小野順着她的目光看去,祭壇邊緣的鐵籠裏關着更多魔獸,其中不少已經變成了幹屍。
「他在用魔獸的生命力...撕開空間...」小白的聲音充滿痛苦,「我的血脈...是鑰匙...」
程小野握緊拳頭。他們必須立刻行動,但瑪麗的人還沒發出信號。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巨響,整個地下空間震動了一下。
“東區被襲擊了!”一個黑袍人慌張地報告。
霍恩冷笑:“繼續儀式!守衛去處理!”
大部分黑袍人匆匆離開,只剩下四個守衛和霍恩本人。機會來了!
程小野悄悄撬開通風口,和莉莉溜到一堆木箱後面。從這個角度,他能清楚看到霍恩手套上的七顆魔核——紅、藍、綠、黃、紫、白、黑,排列成北鬥七星狀。
“水克火...”程小野小聲對莉莉說,“等會我去破壞紅色魔核,你躲在這裏。”
莉莉卻搖搖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布袋:“爺爺給的孢子粉,能讓敵人打噴嚏。”
程小野眼前一亮:“好主意!但是你要絕對小心。”
計劃很簡單:莉莉從側面撒孢子粉制造混亂,程小野趁機接近霍恩。小白則負責在關鍵時刻幹擾儀式。
又一聲爆炸傳來,這次更近。霍恩明顯焦躁起來,咒語念得更快了。空間裂縫已經擴大到門板大小,裏面傳出的低吼讓程小野頭皮發麻。
“現在!”程小野低喝一聲。
莉莉像只靈巧的兔子竄出去,在守衛還沒反應過來前,將孢子粉撒向空中。粉末在魔法燈光下閃閃發亮,幾個守衛立刻開始打噴嚏,眼淚鼻涕直流。
“什麼人!”霍恩厲聲喝道,手套上的魔核亮起刺目的紅光。
程小野趁機沖向祭壇,拔出匕首直取霍恩的手腕。但霍恩反應極快,側身避開,反手一道紅光射來。
“砰!”
程小野被擊飛數米,重重撞在石柱上。肋骨處傳來劇痛,可能是斷了。他掙扎着爬起來,看到莉莉被一個守衛抓住,正拼命掙扎。
“愚蠢的小鬼,”霍恩冷笑道,“就憑你也想阻止我?”
他舉起手套,七顆魔核同時發光。程小野感覺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嚨,將他提到半空。
“你的鳥很特別,”霍恩慢慢走近,“空想白凰的血脈,已經絕跡上百年了。知道嗎?它的羽毛能撕裂空間,它的血液能穩定通道。”
程小野拼命掙扎,但禁魔手環讓他無法調用任何力量。衣領裏的小白虛弱地撲騰着,同樣受制於禁空結界。
“今晚,我將打開通往魔界的永久通道,”霍恩的眼睛裏閃爍着瘋狂的光芒,“而你的鳥,就是鑰匙的最後一塊拼圖!”
他猛地一揮手,程小野被狠狠摔在祭壇邊緣。莉莉的哭喊聲,魔獸的哀嚎聲,裂縫中傳出的詭異低語,全部混在一起。
霍恩走向鐵籠,抓起一只奄奄一息的雷光狐,毫不猶豫地扭斷了它的脖子。鮮血噴濺在魔法陣上,裂縫又擴大了一分。
“住手!”程小野嘶吼着,嘴角滲出血絲。
霍恩充耳不聞,繼續他的血腥儀式。程小野絕望地看着這一切,突然感覺胸口一熱——是小白!它正用喙啄開他的衣領,黑眼睛裏閃爍着決絕的光芒。
「小野...」小白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清晰,「我要解除限制了...」
“什麼限制?”程小野艱難地小聲問。
「記憶封印...」小白的聲音裏帶着某種程小野從未聽過的威嚴,「但之後我可能會...忘記你...」
程小野的心像被揪緊了:“不,一定有別的辦法!”
「沒有時間了...」小白最後蹭了蹭他的臉頰,「謝謝你...救了我...」
下一刻,小白從他衣領中飛出,懸停在祭壇上空。它的羽毛開始發光,不是之前的金色,而是一種純淨的銀白色。
霍恩猛地抬頭,臉上露出狂喜:“就是它!空想白凰的力量!”
小白——不,現在它已經不再是那只普通的白色鸚鵡了。它的體型在光芒中膨脹,羽毛延伸,尾羽化爲七根流光溢彩的長翎。最驚人的是它頭頂浮現出一頂虛幻的王冠,由星光編織而成。
【警告!檢測到SSS級能量波動】
【個體識別:空想白凰(幼體)】
【危險等級:極度危險】
霍恩狂笑着舉起手套:“以七魔核之名,束縛!”
七道不同顏色的光束射向空中的白凰,但它只是輕輕扇動翅膀,那些光束就像玻璃一樣碎裂了。
“不可能!”霍恩臉色大變,“禁空結界明明...”
白凰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整個地下空間都爲之震顫。守衛們抱頭跪地,莉莉趁機掙脫,跑到程小野身邊。
“程大哥!”她哭着扶起他。
程小野顧不上疼痛,死死盯着空中的白凰。那還是他的小白嗎?那威嚴的姿態,冰冷的眼神,仿佛完全變成了另一個存在。
白凰俯視着霍恩,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高等生物對螻蟻的漠然。它輕輕抬起一只爪子,霍恩的手套突然炸裂,七顆魔核懸浮在空中。
“不!我的儀式!”霍恩歇斯底裏地撲向魔核。
白凰再次鳴叫,七顆魔核排成一列,然後——噗噗噗,像肥皂泡一樣接連破碎。每破碎一顆,空間裂縫就縮小一分。
霍恩跪倒在地,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
但程小野的注意力全在白凰身上。當最後一顆魔核破碎時,白凰的身形也開始變得透明。它轉頭看向程小野,眼神突然變得熟悉起來——那是小白的眼神!
「小野...」熟悉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契約...永在...」
然後,就像它出現時一樣突然,白凰的身影化作無數光點消散了。一顆純白的魔核從空中落下,滾到程小野腳邊。
“小白?”程小野顫抖着撿起魔核,心如刀絞。
霍恩突然暴起,撿起一塊魔核碎片刺向程小野:“去死吧!”
“砰!”
一道黑影閃過,霍恩被重重踢飛。是瑪麗!她帶着自然之息的人終於趕到。
“結界破了!”一個成員喊道,“魔獸們都恢復了!”
地下室裏一片混亂。重獲自由的魔獸開始攻擊黑袍人,守衛們四散奔逃。瑪麗迅速解開程小野的禁魔手環:“你沒事吧?那只白凰...”
“是小白。”程小野握緊手中的白色魔核,聲音嘶啞,“它...救了我們。”
瑪麗似乎想說什麼,但突然臉色大變:“小心後面!”
程小野回頭,只見霍恩不知何時爬到了祭壇中央,手裏舉着一把沾血的匕首。
“如果儀式完成不了...”他獰笑着,“那就一起毀滅吧!”
匕首刺入魔法陣中心,整個祭壇開始劇烈震動。空間裂縫再次扭曲擴張,這次裏面伸出了某種巨大的黑色觸須。
“他瘋了!”瑪麗拉起程小野和莉莉,“快跑!這裏要塌了!”
他們拼命沖向出口,身後傳來霍恩瘋狂的尖笑聲和石壁崩塌的轟鳴。就在他們沖出地下室的瞬間,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從身後傳來,氣浪將所有人掀飛。
程小野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最後的意識裏,他只記得緊緊攥着那顆白色魔核,和莉莉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
不知過了多久,程小野慢慢睜開眼睛。他躺在一張簡陋的床上,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莉莉趴在床邊睡着了,臉上還掛着淚痕。瑪麗站在窗前,背對着他。
“小白...”程小野艱難地開口,嗓子像被火燒過一樣疼。
瑪麗轉過身,臉上帶着復雜的表情:“公會總部被毀了,霍恩死了,空間裂縫也關閉了。”她頓了頓,“至於你的鸚鵡...”
程小野攤開手掌,那顆白色魔核依然在,溫潤如玉。
“自然之息的學者說,”瑪麗輕聲說,“那是空想白凰的生命結晶。它沒有死,只是...回到了最初的狀態。”
程小野握緊魔核,感受着其中微弱但堅定的脈動。他想起小白最後的話——契約永在。
“我會找到辦法的。”他輕聲說,更像是對自己承諾,“無論它在哪,我都會帶它回來。”
窗外,白石鎮開始了新的一天。公會高塔已經倒塌,但陽光依然明媚。程小野知道,他的旅程還遠未結束——相反,這只是一個開始。
喚醒小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