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就在李雲龍在獨立團燒起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咬牙切齒地琢磨着如何對付山本特工隊的同時,在距離楊村百裏之外,一場截然不同卻又隱隱相關的風暴正在醞釀。

日軍某戰俘營。

高牆、電網、探照燈、狼狗、以及荷槍實實彈、眼神凶戾的日軍哨兵,構成了這裏壓抑而死寂的主旋律。空氣中彌漫着消毒水、汗臭和絕望混合的污濁氣味。這裏是人間地獄的一個角落,吞噬着無數中國戰俘的尊嚴與生命。

魏大勇,綽號魏和尚,原中央軍七十二師士兵,在一次慘烈的阻擊戰後,因傷被俘,被關押於此。他身材高大魁梧,光頭鋥亮(即使在牢裏也盡量保持),眉宇間帶着一股桀驁不馴的悍勇之氣。此刻,他正和一群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戰俘一起,在鬼子的監視下進行着沉重的苦役——搬運石塊。

沉重的石料壓彎了脊梁,汗水浸透了破爛的囚服,粘在尚未完全愈合的傷口上,帶來一陣陣刺痛。但魏和尚的腰板卻依舊挺得筆直,那雙銳利的眼睛不時掃過周圍的環境、鬼子的布防、以及那些穿着不同於普通日軍軍裝、裝備更加精良、神情也更加冷峻的士兵。

“呸!狗日的小鬼子!”魏和尚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他身邊的幾個戰俘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離他遠了一點,生怕被這個“刺頭”連累。

這時,一陣囂張的日語叫罵聲傳來。只見幾個穿着特殊戰鬥服、臂章上有奇異圖案的日軍(正是山本特工隊的輪訓人員)在一個矮壯凶狠的軍曹帶領下,耀武揚威地走了過來。他們似乎剛完成什麼訓練,身上還帶着硝煙味,看着戰俘們的眼神,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牲畜。

那軍曹目光掃過戰俘群,最後落在了身材最爲高大的魏和尚身上,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他指了指魏和尚,用生硬的中國話說道:“你!支那大個子!出來!”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戰俘們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看守的普通日軍士兵則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魏和尚眉頭一擰,毫無懼色地放下石塊,走了出來,昂首看着那軍曹。

軍曹圍着魏和尚轉了一圈,用手拍了拍他結實的胸膛,嘰裏咕嚕說了一串日語,旁邊的翻譯官諂媚地笑道:“太君說,看你個子不小,像個武士。給你個機會,和皇軍的勇士切磋一下。贏了,有飯吃。輸了,死啦死啦地!”

所謂的“切磋”,在這戰俘營裏是常有的戲碼。鬼子經常用戰俘來給他們的士兵練手,炫耀武力,踐踏中國軍人的尊嚴。結果往往是非死即殘。

魏和尚眼中怒火一閃,但他知道硬拼不明智。他壓下火氣,沉聲道:“怎麼切磋?”

軍曹一揮手,一個同樣人高馬大、滿臉橫肉的特工隊員獰笑着走了出來,扔掉了頭上的鋼盔,活動着手腕腳腕,骨骼發出咔咔的響聲。他擺出了徒手格鬥的架勢,顯然精於此道。

“徒手格鬥!支那豬,讓你見識見識皇軍真正的功夫!”翻譯官叫囂道。

戰俘們都替魏和尚捏了一把汗。那個鬼子特種兵一看就不好惹。

魏和尚卻暗暗鬆了口氣。比槍法比裝備他可能吃虧,比拳腳?少林寺出來的他,還沒怕過誰!(原著設定)

他深吸一口氣,擺開了少林長拳的起手式,目光沉靜如水。

“開始!”軍曹一聲令下。

那鬼子特種兵嚎叫一聲,一個迅猛的直拳直搗魏和尚面門,速度極快,帶起風聲!

魏和尚不閃不避,左手閃電般一格,擋住來拳,右手順勢一個擒拿扣住對方手腕,同時腳下使了個絆子!動作幹淨利落,一氣呵成!

那鬼子沒想到對方反應如此之快,下盤被襲,重心不穩,驚呼一聲就向前撲倒。魏和尚得理不饒人,膝蓋猛地向上一頂!

“呃啊!”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鬼子特種兵的面門結結實實地撞在魏和尚堅硬的膝蓋上,鼻梁瞬間塌陷,鮮血迸濺,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暈死過去。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那些耀武揚威的特工隊員和軍曹。他們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麼,自己這邊的高手就倒下了?

“八嘎!”軍曹最先反應過來,感覺受到了奇恥大辱,暴怒之下,竟然猛地拔出了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王八盒子)指向魏和尚!

“小鬼子!輸不起嗎!”魏和尚瞳孔一縮,厲聲喝道。與此同時,他全身肌肉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就在軍曹的手指即將扣動扳機的刹那,魏和尚動了!他如同鬼魅般側身滑步,險之又險地避開槍口所指,同時左手疾如閃電般向上一切,精準地劈在軍曹持槍的手腕上!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着軍曹殺豬般的慘叫,手槍脫手飛出!

魏和尚眼疾手快,在空中一把撈住手槍,身體就勢一個翻滾,過程中手指熟練地打開了保險(原中央軍士兵,接觸過各種槍械)!

“砰!砰!砰!”

幾乎沒有瞄準,完全是憑借本能和千錘百煉的戰鬥意識,魏和尚在翻滾中連續扣動扳機!

第一槍,直接打爆了那剛爬起來的鬼子特種兵的腦袋! 第二槍,擊中旁邊一個正要舉槍的特工隊員的胸口! 第三槍,打滅了最近的一盞探照燈!

槍聲如同炸雷,瞬間打破了戰俘營的死寂!

“八嘎!抓住他!” “殺了他!” 混亂的日語叫罵聲、哨聲、狼狗的狂吠聲驟然響起!

“兄弟們!跟狗日的拼了!”魏和尚趁機大吼一聲,如同虎嘯山林!他一個鯉魚打挺躍起,手中的王八盒子不斷噴出火舌,精準地點射着試圖靠近的鬼子兵和撲上來的狼狗!

戰俘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魏和尚的神勇驚呆了,但求生的欲望和長期被壓抑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拼了!” “殺出去!”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戰俘們開始瘋狂地沖擊看守,搶奪武器(雖然大部分是徒勞),整個戰俘營徹底亂了套!

魏和尚且戰且退,他深知不能戀戰。他利用混亂的人群和建築物作爲掩護,手中的槍彈無虛發,每一顆子彈都帶走一個敵人的生機。他如同一個從地獄殺出的修羅,勇不可擋!

終於,他沖到了一處相對低矮的圍牆邊。身後是瘋狂的追兵和密集的子彈!

“媽的!”他罵了一句,深吸一口氣,助跑幾步,猛地一躍,腳在牆面上蹬踏借力,竟然硬生生徒手翻過了那布滿玻璃碴和電網(可能已因混亂斷電)的高牆!

跳下牆頭,落地一個翻滾卸去力道,不顧渾身被刮出的血口子,魏和尚頭也不回地扎進了牆外漆黑的荒野之中!

身後,戰俘營方向槍聲、爆炸聲、喊殺聲響成一片,顯然暴動還在繼續,爲他吸引了大量追兵。

魏和尚不敢停留,憑借着過人的體能和野外生存能力,拼命地向大山深處奔跑。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聽不見身後的喧囂,直到肺部如同火燒般疼痛,直到失血和疲憊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最終,他一頭栽倒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失去了知覺。手中的王八盒子,依舊死死地攥着。

……

幾天後,一條崎嶇的山路上。

趙剛,一位戴着眼鏡、文質彬彬卻步伐堅定的年輕幹部,正帶着一名通訊員,風塵仆仆地趕路。他剛剛接到八路軍總部的任命,前往獨立團擔任政委。對於這個在總部都掛了號的“發面團”和那位據說極其難纏的團長李雲龍,趙剛心裏既有壓力,也充滿了決心。他深知思想政治工作和黨指揮槍的重要性,決心要將獨立團帶成一支紀律嚴明、戰鬥力頑強的鐵軍。

“同志,翻過前面那個山頭,應該就到獨立團的活動區域了。”通訊員指着前方說道。

趙剛點點頭,扶了扶眼鏡,擦了把汗。就在這時,他敏銳的目光注意到路邊不遠處的灌木叢似乎有些不對勁——有幾枝被壓斷了,隱約好像有個人影。

“那邊好像有人?”趙剛警惕起來,示意通訊員小心。

兩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撥開灌木,赫然發現一個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光頭大漢躺在那裏,手裏還緊緊握着一把日式手槍!

“是傷員!”趙剛立刻蹲下身檢查,“還有氣!好像是咱們的人?這傷……不像普通戰鬥造成的。”

通訊員檢查了一下周圍:“沒有戰鬥痕跡,他好像是從那邊跑過來的,可能是從鬼子那裏逃出來的?”

趙剛看着大漢剛毅的面容和即使昏迷也透出的彪悍之氣,又看了看他緊握的槍,心中一動。他仔細檢查了對方的傷口,多是刮擦傷和舊傷崩裂,失血過多,但似乎沒有致命的新槍傷。

“快,把他扶起來,喂點水。我們必須盡快趕到獨立團,他需要救治!”趙剛果斷下令。

兩人費力地將沉重的大漢架起來,給他灌了幾口水。清冽的山泉水似乎刺激了魏和尚,他喉嚨裏發出幾聲模糊的呻吟,眼皮動了動,但並未完全清醒。

“兄弟!堅持住!我們是八路軍,帶你去安全的地方!”趙剛在他耳邊大聲說道。

魏和尚似乎聽懂了,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

趙剛和通訊員輪流背着或架着魏和尚,艱難地繼續趕路。趙剛雖然是個知識分子,但體力並不差,意志更是堅定。他一邊走,一邊思考着這個神秘傷員可能的身份和經歷。從他那身破爛的中央軍囚服和矯健的身手看,絕非普通士兵。

終於,在傍晚時分,他們遇到了獨立團的巡邏哨兵。

“站住!什麼人?”哨兵警惕地舉槍問道。

“我是總部派來的獨立團政委趙剛!這位是我們在路上救的傷員,可能是從日軍戰俘營逃出來的兄弟,急需救治!快帶我們去團部!”趙剛大聲回答,出示了證件。

哨兵驗明身份後,不敢怠慢,立刻幫忙架起魏和尚,引領着他們快步向楊村獨立團團部走去。

……

獨立團團部,李雲龍正對着地圖,和孔捷以及幾個營連長研究新的防御部署和訓練方案,唾沫橫飛。

“這裏!給老子再加一個暗哨!不是明哨!要絕對隱蔽!” “一營,你的機槍火力點前出五十米!形成交叉!” “從明天開始,全團給老子練夜戰!晚上緊急集合,誰也不準給老子點燈!” “還有反偷襲演練,老孔,你負責,帶人模擬那夥狗娘養的偷襲方式,給老子狠狠地捅他們的腚眼!讓他們也嚐嚐被摸的滋味!”

衆人聽得連連點頭,雖然覺得團長這要求有點變態,但經過楊村一役,誰也不敢再掉以輕心。

就在這時,一個哨兵跑進來報告:“報告團長!政委到了!”

“政委?”李雲龍一愣,這才想起總部之前是提過要派個政委來,據說還是個知識分子。他撇撇嘴:“來得正好!讓他進來,也聽聽老子的部署!”

話音剛落,趙剛就帶着通訊員,和兩個戰士一起架着昏迷的魏和尚走了進來。

“李團長嗎?你好,我是趙剛,總部任命的新政委。”趙剛放下人,率先敬禮,雖然疲憊,但儀容依舊盡量保持整潔,語氣不卑不亢。

李雲龍回了個禮,目光卻一下子被那個渾身是血、光着頭、氣息微弱卻依舊透着彪悍的大漢吸引了:“這是……?”

“路上遇到的,昏迷在路邊。看情況很可能是從日軍戰俘營拼殺出來的,傷得很重,但都是皮外傷和勞累過度。”趙剛簡略地說明情況,“我看他像是條好漢,就帶來了,需要立刻救治。”

“戰俘營殺出來的?”李雲龍和孔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能從鬼子戰俘營裏殺出來,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李雲龍立刻上前,仔細打量了一下魏和尚,尤其注意到他手中那把他無比熟悉的王八盒子,以及虎口那厚厚的老繭和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疙瘩。

“娘的,是條漢子!”李雲龍贊了一句,隨即大吼:“衛生員!死哪去了!趕緊給老子救人!用最好的藥!救不活老子斃了你!”

衛生員趕緊跑過來,和幾個戰士一起把魏和尚抬了下去。

李雲龍這才把目光轉向趙剛,上下打量了一番。嗯,白白淨淨,戴着眼鏡,一股書卷氣,看着就跟他這種大老粗不是一路人。

“趙政委是吧?歡迎歡迎啊。”李雲龍嘴上說着歡迎,臉上卻沒啥熱情,“咱獨立團廟小,條件差,比不上你們機關,委屈你了。”

趙剛推了推眼鏡,平靜地回答:“李團長客氣了。革命工作不分地點,條件差更能鍛煉人。我來是協助團長工作的,以後還請團長多指教。”

“指教不敢當,互相學習吧。”李雲龍打了個哈哈,心裏卻在嘀咕:“哼,知識分子,嘴上說得好聽,別到時候整天給老子上政治課,礙手礙腳就行。”

他指了指地圖:“正好,趙政委也來看看,咱們正在研究怎麼防那夥神秘鬼子呢。你也給出出主意?”

趙剛走上前,認真地看着地圖,聽着孔捷簡單介紹楊村遇襲的經過和分析,眉頭漸漸鎖緊。

“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行動詭秘,專攻要害……”趙剛沉吟道,“這確實不同於一般的日軍。團長和孔副團長的防御部署很有針對性,我認爲很好。思想工作上,我們也要立刻行動起來,消除戰士們的恐懼心理,樹立必勝信念……”

李雲龍有些意外地看了趙剛一眼。嗯,這政委好像不是光會耍嘴皮子,還能看出點門道?而且一來就先肯定他的部署,沒指手畫腳,倒是讓他稍微順氣了點。

“報告!”這時,衛生員跑來,“那個傷員醒了!他說他叫魏大勇,原中央軍七十二師的,確實是從鬼子戰俘營殺出來的!他還說……他幹掉了幾個穿得不一樣的鬼子精銳!”

“什麼?!”李雲龍、孔捷、趙剛三人幾乎同時驚呼出聲,目光瞬間聚焦向衛生所的方向。

山本特工隊的線索……自己送上門來了?!

李雲龍眼中猛地爆射出駭人的精光,大吼一聲:“快!帶老子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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