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莊伏擊戰的勝利,如同一劑強心針,讓獨立團上下士氣大振。繳獲的武器彈藥充實了家底,實戰的檢驗證明了訓練的成效,更重要的是,那種久違的勝利感和自信心又回來了。部隊一邊休整總結,一邊繼續開展針對性訓練,磨刀霍霍,準備尋找下一個目標。
就在這當口,一位特殊的客人,不期而至。
這天上午,李雲龍正和趙剛、孔捷商量着下一步的作戰計劃,哨兵急匆匆跑來報告:“報告團長!晉綏軍358團團長楚雲飛,帶副官和警衛班一行,已到村口,說是前來拜訪團長,進行軍事交流!”
“楚雲飛?”李雲龍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嘿嘿,這山西老摳……啊不,是楚兄,消息挺靈通啊!咱們剛打了勝仗,他就來了?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吧?”
趙剛皺了皺眉:“晉綏軍358團?他們防區離我們不遠,但素來井水不犯河水。楚雲飛此人,聽說是個職業軍人,頗有能力,也主張抗日。他這次來,目的恐怕不單純是交流。”
孔捷磕了磕煙袋鍋子:“肯定是聽說咱們打了小王莊,想來摸摸咱們的底細。這些晉綏軍,跟咱們面和心不和,得防着點。”
李雲龍眼珠一轉,大手一揮:“怕什麼?老子行得正坐得直!他楚雲飛想看,就讓他看!正好也讓他瞧瞧,咱八路軍獨立團,不是他們想象中叫花子部隊!通訊員,傳令下去,部隊正常訓練,該幹嘛幹嘛,不用特意遮掩,但也給老子把精神頭打起來!別丟了份兒!走,政委,老孔,咱們去迎接一下這位楚大團長!”
村口,楚雲飛一身筆挺的晉綏軍軍裝,披着將校呢大衣,帶着副官孫銘上尉和幾名精幹的警衛,騎在高頭大馬上,正打量着這個看似普通卻透着不同尋常活力的村莊。他面容俊朗,眼神銳利,帶着職業軍人特有的沉穩和氣度。
看到李雲龍帶着人迎出來,楚雲飛利落地翻身下馬,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拱手道:“雲龍兄!別來無恙啊!聽聞兄部近日頻傳捷報,雲飛特來叨擾,學習取經,還望雲龍兄不吝賜教啊!”
李雲龍也是哈哈一笑,迎了上去,雖然穿着洗得發白的八路軍軍裝,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彪悍氣勢卻絲毫不輸對方:“雲飛兄!什麼風把你這位大貴人吹到咱這窮山溝來了?歡迎歡迎!俺們這窮地方,可比不了你們晉綏軍的師部闊氣,你別嫌棄就行!”
兩人握手寒暄,表面上熱情洋溢,實則都在暗中打量對方。
楚雲飛心中暗忖:這李雲龍,果然名不虛傳,看似粗豪,實則眼神精明,透着一股草莽英雄的狡黠和霸氣。他身後的政委趙剛,儒雅中帶着堅毅,副團長孔捷,也是個經驗豐富的老行伍。這獨立團,有點意思。
李雲龍心裏也在嘀咕:這楚雲飛,派頭十足,說話文縐縐的,一看就是軍校出來的正規軍,跟咱泥腿子出身不一樣。不過看起來倒不像是個草包。
“雲龍兄過謙了。”楚雲飛笑道,“貴部能以弱勝強,屢創日軍,必有過人之處。雲飛此次前來,確實是真心實意想與雲龍兄交流一下抗日心得,觀摩學習貴軍的治軍之道。”
“好說好說!”李雲龍大手一揮,“咱們八路軍講究官兵平等,也沒那麼多規矩。雲飛兄既然來了,就隨便看,隨便問!咱們邊走邊聊?”
“客隨主便。”楚雲飛點頭。
於是,李雲龍、趙剛、孔捷便陪着楚雲飛一行,開始在獨立團的駐地裏“隨便”參觀起來。
楚雲飛看似隨意地走着,目光卻如同鷹隼般銳利,仔細地觀察着一切:營房的整潔程度,士兵的精神面貌,訓練的開展情況,裝備的配置……
首先路過的是炊事班。正是準備午飯的時候,炊煙嫋嫋。雖然吃的只是粗糧野菜爲主,偶爾能看到一點葷腥(可能是小王莊繳獲的罐頭),但戰士們秩序井然,排隊打飯,沒有喧譁吵鬧。
楚雲飛微微點頭:“貴軍條件如此艱苦,卻能保持如此軍容士氣,實在令人欽佩。”
李雲龍嘿嘿一笑:“沒辦法,窮啊!比不了雲飛兄你們吃皇糧的。不過咱當兵的,吃飽肚子就行,打鬼子不靠吃得好,靠的是這裏!”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接着來到一片訓練場。一營的戰士正在練習刺殺,吼聲震天,動作凶狠,雖然裝備簡陋,但那股子一往無前的殺氣卻讓楚雲飛暗自心驚。
“張營長!”李雲龍喊了一聲。 張大彪跑過來敬禮:“團長!政委!孔副團長!”看到楚雲飛,愣了一下。 “這位是晉綏軍358團楚團長,來咱們這參觀交流。這是我一營營長張大彪。”李雲龍介紹道。 楚雲飛看着張大彪彪悍的身材和銳利的眼神,贊道:“張營長一看就是員虎將!” 張大彪不卑不亢:“楚團長過獎了!當兵打仗,份內之事!”
又來到二營的射擊訓練場。戰士們正在進行精度射擊訓練,雖然子彈不多,但每個人都非常認真,據槍瞄準一絲不苟。報靶員的聲音不斷傳來:“八環!”“九環!”“十環!”
楚雲飛注意到很多戰士用的還是老套筒甚至漢陽造,但射擊成績卻相當不錯,不由感嘆:“貴軍彈藥如此匱乏,卻能練出如此精準的槍法,實在難得。”
沈泉過來匯報,顯得沉穩幹練。楚雲飛同樣給予了肯定。
走到三營的區域,正好看到王懷保在帶着戰士們演示一種利用繩索和樹枝快速布置絆索陷阱的方法,手法巧妙,引得戰士們陣陣喝彩。
楚雲飛看得津津有味:“這位營長是……” “三營營長王懷保,鬼點子多,就愛琢磨這些歪門邪道。”李雲龍笑道。 王懷保笑嘻嘻地過來打招呼。楚雲飛對他的“土發明”很感興趣,詢問了幾句,王懷保倒也大方地解釋了一番。
最後,他們來到了團部旁邊的空地。只見魏和尚正光着膀子,露出精壯無比的肌肉和一身傷疤,親自指導特務連的戰士進行徒手格鬥訓練。他的動作迅猛如虎,招式狠辣實用,往往一招就能制服對手,看得楚雲飛和他的副官孫銘瞳孔微縮。
“這位是……”楚雲飛問道。 “哦,俺的警衛員,兼特務連連長,魏大勇,外號和尚。”李雲龍看似隨意地說道,“這小子以前在少林寺練過幾天把式,手腳沒輕沒重的。” 孫銘上尉忍不住低聲對楚雲飛說:“團座,此人是個高手,身手恐怕不在我之下。” 楚雲飛微微頷首,深深看了魏和尚一眼。
參觀了一圈,楚雲飛表面平靜,內心卻波瀾起伏。這支八路軍部隊,裝備確實簡陋,生活確實艱苦,但從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昂揚的鬥志、嚴謹的作風和靈活的戰術思維。士兵訓練有素,軍官精明強幹,尤其是那種官兵一致、同甘共苦的氛圍,是他所在的晉綏軍難以比擬的。
回到團部,喝着炊事班燒的開水,楚雲飛感嘆道:“雲龍兄,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貴軍條件如此艱苦,卻能保持如此高昂的士氣和戰鬥力,治軍有方,雲飛佩服!”
李雲龍擺擺手:“雲飛兄過獎了。咱們就是被鬼子逼得沒辦法,窮則思變嘛。比不上你們正規軍,裝備好,訓練規範。”
楚雲飛話鋒一轉,看似無意地問道:“雲龍兄,聽說貴部前番在楊村,與一股特殊的日軍交過手?不知……”
李雲龍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來了!果然是爲了這個! 他臉上卻不動聲色,嘆了口氣:“唉,別提了!陰溝裏翻船!被一夥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鬼子特種部隊偷襲了,吃了大虧!老子到現在還憋着火呢!”
他簡單說了下當時的情況,但沒有透露太多細節,特別是關於魏和尚從戰俘營帶來的信息。
楚雲飛聽得十分認真,眉頭緊鎖:“特種部隊?看來日軍也在尋求新的戰法。此事非同小可,雲龍兄還需多加防範。”
“多謝雲飛兄提醒!”李雲龍點頭,“這筆賬,老子遲早跟他們算!”
兩人又聊了一些當前的戰局和抗日形勢,表面上相談甚歡,實則機鋒暗藏,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和態度。
臨走時,楚雲飛鄭重地對李雲龍說:“雲龍兄,抗日乃民族大義,你我雖屬不同陣營,但目標一致。日後若有用得着雲飛的地方,只要於抗日有利,雲飛定當盡力。”
李雲龍也拱了拱手:“雲飛兄深明大義!打鬼子,咱絕對是一條心!以後說不定真有麻煩雲飛兄的時候!”
送走楚雲飛一行,李雲龍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起來。
趙剛走過來,低聲道:“團長,這個楚雲飛,不簡單啊。他今天來看,可不僅僅是交流。”
孔捷也哼了一聲:“黃鼠狼給雞拜年。”
李雲龍眯着眼睛,望着楚雲飛遠去的方向,嘿嘿一笑:“管他安的什麼心!反正咱獨立團的光明磊落,不怕他看!讓他看看也好,知道知道咱八路軍不是泥捏的!說不定以後,還真有合作打鬼子的機會呢!”
他轉過身,對趙剛和孔捷說:“不過,咱們也得防着一手。通知各部,加強戒備,特別是對防區交界地帶,多派偵察哨。咱們現在剛緩過勁來,可不能大意。”
楚雲飛的來訪,如同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獨立團內部也引起了一些漣漪。但很快,這種漣漪就被更加緊張的訓練和備戰氣氛所淹沒。獨立團的目光,始終牢牢地盯着前方的敵人。而李雲龍心裏清楚,與楚雲飛這支友軍(或者說潛在的競爭對手)的關系,未來或許會變得十分微妙和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