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的腐葉堆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黴味,任靜婷掙扎着從吳偉懷中起身,臉頰因剛才的親密接觸泛起紅暈。四周漆黑如墨,唯有頭頂縫隙間漏下的月光,在地面投下斑駁的碎影。遠處傳來的狼嚎聲愈發清晰,仿佛有一雙雙幽綠的眼睛正藏在暗處窺視。
“拿着。” 吳偉解下腰間火折子點燃,微弱的火光中,他撕下衣襟一角,簡單包扎額角傷口。任靜婷這才注意到,他的左臂不知何時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紅的血跡正順着袖口滴落。
“你受傷了!” 她急忙從藥囊裏掏出止血草藥,卻摸到空蕩蕩的夾層,這才想起藥囊裏的藥品已被人動過手腳。吳偉似是看出她的窘迫,扯動嘴角笑道:“不礙事,先找密道要緊。” 說着展開泛黃的地圖,借着搖曳的火光仔細辨認。
地圖上用朱砂標注着一條蜿蜒的線路,終點處畫着個古怪的圖案 —— 半輪殘月托着七顆星子,與藥王谷星象標記如出一轍。任靜婷突然想起祖父書房的暗格裏,也有一幅相似的星圖,只是當時她只顧鑽研醫術,並未在意。
“跟我來。” 吳偉將地圖揣進懷中,舉着火折子朝谷底西側走去。潮溼的岩壁上布滿青苔,腳下碎石不時滾落,發出譁譁聲響。行至一處斷崖前,火光照亮岩壁上的刻痕 —— 竟是用刀尖刻出的半闕詩句:“月隱七星現,清泉石上流。”
任靜婷反復默念着詩句,目光突然落在斷崖下的溪流上。月光下,溪水正從一塊巨大的岩石下蜿蜒流過,岩石表面隱約浮現着星象紋路。“是這裏!” 她指着岩石喊道,“清泉石上流,說的應該就是這塊石頭!”
吳偉將火折子插在石縫間,雙手用力推那塊岩石。巨石紋絲不動,他運起內力再次發力,額頭青筋暴起,巨石終於發出 “轟隆” 聲響,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的洞口內,陣陣陰風裹挾着腐臭撲面而來。
洞內漆黑一片,唯有石壁上每隔數丈鑲嵌着的夜光石,散發着幽幽藍光。地面上布滿雜亂的腳印,還有拖拽重物留下的痕跡。任靜婷彎腰查看,指尖沾起一抹暗紅:“是血跡,還未幹涸。” 話音未落,洞頂突然傳來簌簌聲響,數十只蝙蝠撲棱着翅膀俯沖而下。
吳偉長劍出鞘,舞出一片劍網。任靜婷趁機掏出僅剩的幾枚銀針,混着驅蟲藥粉撒向空中。蝙蝠群發出刺耳的尖叫,轉向飛散。然而藥粉散盡的瞬間,更深處的洞穴傳來鐵鏈拖拽聲,伴隨着沉重的喘息,仿佛有什麼巨獸正在蘇醒。
“小心!” 吳偉將任靜婷護在身後,長劍直指黑暗。借着夜光石的微光,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走出 —— 那是個身披鐵鏈的怪人,足有常人兩倍高,渾身布滿猙獰的傷疤,空洞的眼窩裏閃爍着詭異的幽光。
怪人發出一聲怒吼,揮動着碗口粗的鐵鏈砸來。鐵鏈帶着破風聲,所過之處,岩壁上留下深深的溝壑。吳偉揮劍格擋,強大的沖擊力震得他虎口發麻,連連後退。任靜婷在旁仔細觀察,發現怪人行動雖迅猛,但步伐卻有規律可循,每次攻擊前,左膝都會微微顫抖。
“攻擊他的左腿!” 她大聲提醒。吳偉心領神會,找準時機,長劍如閃電般刺向怪人左膝。怪人吃痛,單膝跪地,任靜婷趁機掏出從趙太師密室找到的迷魂香點燃,朝着怪人擲去。煙霧彌漫間,怪人發出痛苦的嘶吼,揮動鐵鏈四處亂砸,最終轟然倒地。
任靜婷這才發現,怪人脖頸處烙着與玉笛男子相似的圖騰。“看來他們是一夥的。” 她皺眉道,“可爲何要在這谷底豢養如此怪物?” 吳偉還未及回答,遠處突然傳來腳步聲,伴隨着熟悉的聲音:“任姑娘!吳統領!”
來人竟是太子身邊的暗衛統領。他衣衫襤褸,臉上帶着血跡:“太子命我前來接應,山外的敵人已被擊退,沈姑娘帶着蘇姑娘先回京城了。” 任靜婷心中一緊,沈清瑤的嫌疑還未洗清,蘇挽秋與她同行,不知是否安全。
另一邊,山頂之上,蘇挽秋死死盯着沈清瑤的背影。突圍途中,沈清瑤總能準確避開敵人的埋伏,這讓她愈發懷疑。行至一處山澗,沈清瑤突然停下腳步:“此處有條捷徑,可直通京城。”
“且慢!” 蘇挽秋的金絲軟鞭橫在沈清瑤身前,“我怎麼知道這不是陷阱?七星山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那封‘勿信紅衣人’的信,是不是與你有關?” 沈清瑤轉身,月光下,她的笑容帶着幾分淒涼:“蘇姑娘若不信,大可殺了我。但現在,只有我能帶你活着出去。”
話音未落,四周突然響起尖銳的哨聲。數十名黑衣人從樹林中竄出,將兩人團團圍住。爲首之人摘下面罩,竟是玉笛男子!“沈清瑤,你果然背叛了我們!” 玉笛男子冷笑道,“交出太子給你的密信,饒你不死。”
沈清瑤臉色微變,卻仍鎮定自若:“背叛?我不過是不想再做你們的棋子。” 她突然扯開衣襟,露出腰間綁着的炸藥:“你們若敢上前一步,我便與你們同歸於盡!” 玉笛男子臉色鐵青,卻不敢輕舉妄動。
蘇挽秋趁機甩出軟鞭,纏住一名黑衣人脖頸。沈清瑤也抽出軟鞭加入戰鬥。混亂中,沈清瑤突然拉着蘇挽秋後退:“快走!” 兩人沿着山澗小道狂奔,身後追兵緊追不舍。行至一處斷崖,沈清瑤看着下方奔騰的河流,咬牙道:“跳下去!”
“你瘋了?!” 蘇挽秋驚呼。沈清瑤卻不由分說,拉着她縱身躍下。湍急的水流瞬間將兩人吞沒。不知過了多久,蘇挽秋在下遊的淺灘上醒來,身旁卻不見了沈清瑤的蹤影。她掙扎着起身,發現岸邊插着沈清瑤的軟鞭,鞭梢還系着一張字條:“藥王谷叛徒另有其人,小心身邊人。”
此時的京城,太子正在書房焦急等待。桌上擺着從七星山帶回的殘頁和信件,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突然,暗衛來報,說趙太師在獄中自盡,死狀詭異,口中念念有詞:“七星連珠… 天機不可泄露…” 太子握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看來,這背後的水遠比想象中更深。”
而任靜婷和吳偉在暗衛統領的接應下,終於走出密道。密道出口處,是京城郊外一座荒廢的寺廟。月光下,寺廟匾額上 “天機寺” 三個大字斑駁陸離。任靜婷心中一動,想起信中提到的 “七星連珠之夜,天機閣頂樓見”,難道這一切,都與天機閣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山風呼嘯而過,卷起地上的落葉。一場更大的陰謀,正在京城的夜色中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