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扁擔打在張衛國的身上，疼得他發出一聲慘叫，捂着肩膀齜牙咧嘴，直抽氣，“媽，你打我幹啥？要把骨頭打斷了！”
劉春霞看清打中的是親兒子，火氣更旺，把扁擔往地上一戳，指着張瑤瑤罵，“你個小賤人！還敢躲？趕緊給我滾進來！”
張瑤瑤眼圈一紅，豆大的淚珠滾下來，抽噎着搖頭，“媽，我沒有……今早送我回來的是陸團長的表弟江同志，我跟羅嬸解釋過的。”
她淚眼婆娑看向羅芳家門口，“羅嬸，江同志家裏是城裏幹部，要是這話傳到陸家或江家耳朵裏，人家哪會輕易算了？”
羅芳臉上幸災樂禍的笑瞬間僵住，她哪知道那男人背景這麼硬？城裏幹部可不是好惹的。
“我就是隨口一說，誰知道你媽就這麼信了，可不關我的事。”說着關緊院門。
劉春霞瞧見周圍看熱鬧的村民越來越多，對着他們家指指點點，頓時一肚子火沒處撒，狠狠瞪了張瑤瑤一眼，“還愣着幹啥？先回家，我有事要問你。”
張瑤瑤抹了把眼淚，低眉順眼地跟着進院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張衛國跟着進院，反手閂了門，撓着後腦勺問，“媽，您這火從哪兒來的？咋氣成這樣了。”
張桂蘭在旁冷嘲熱諷，“還不是某些人長本事了？外頭勾搭野男人，家裏就敢伸手偷錢，真當媽是傻子呢。”
“不能吧？”張衛國抓着頭發皺眉，“四妹那膽子，從小到大挨打都不敢反抗，上回差點被打死都不吭聲。再說媽你那屋天天上鎖，沒鑰匙咋進去？”
他忽然一拍大腿，“莫不是招賊了，要不我去公社報案？”
“報你個死人頭。”劉春霞一腳踹上他屁股，“你想讓全公社都知道咱家出了賊？嫌臉丟得不夠大？”
她轉身，手都快戳到張瑤瑤的眼睛，“你老實說，錢是不是你偷的？搜出來我打斷你的腿！”
張瑤瑤眼淚串珠似的羅，“媽，我真沒有，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
劉春霞啐了口，“你能有啥好東西？喂你十幾年米糠，沒讓你餓死就不錯了，現在倒學會裝模作樣！”
張瑤瑤怯怯瞟向張衛國，想看看張衛國會不會說出從她這得好處的事情。
只不過，張衛國卻不敢吭聲，低頭踢石子。
萬一被劉春霞知道，他從張瑤瑤這裏拿到東西往外送，肯定也要挨打，還要罵他敗家玩意。
張桂蘭見縫插針，捂嘴偷笑，“也不知道四姐還是不是清白身，可別嫁過去被人家退回來，那才是真的丟張家臉。”
劉春霞兩眼冒火，正要發作，卻見張瑤瑤哭得更凶，肩膀一抽一抽的，倒像受了天大委屈。
“哭喪呢？天天掉貓尿，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把你怎麼了，晦氣東西！”她扭頭沖張桂蘭和張衛國說，“桂蘭，搜她身。老三，去她那破屋翻！找出我丟的錢，給五塊。”
五塊錢的誘惑讓張桂蘭眼冒精光，擼着袖子就往張瑤瑤跟前撲，爪子似的手在她身上亂抓亂捏嗎，“肯定就藏她身上了！”
張瑤瑤看似被嚇得瑟縮，眼淚淌得更凶，手卻在張桂蘭推搡她的瞬間，極快地往張桂蘭衣服口袋裏塞了樣東西。
“沒有？這不可能啊……”張桂蘭摸了半天，什麼都沒有，氣地擰她手臂，“肯定藏別處了，你個小賤人。”
張衛國剛從柴房旁的小隔間出來，“媽，啥都沒有，就幾件補丁摞補丁的破衣服。”
張瑤瑤抽噎着說：“媽，我本不想說的……今早我從鎮上回來，手裏拎着陸團長我的東西，小妹看見就搶。”
她偷瞄一眼張桂蘭，像是怕極了，“她那麼稀罕好東西，說不定……說不定是急着用錢買呢。”
以前張桂蘭就有小偷小摸的習慣，只不過她從小長得跟劉春霞像，劉春霞還算疼這個小閨女，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今天的情況不同，那是家裏攢下來的全部家當。
張桂蘭急得跳腳，伸手推張瑤瑤：“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怎麼可能去偷家裏的錢！看我不撕了你這張破嘴，讓你亂說話。”
張瑤瑤順勢往角落躲，肩膀卻故意撞在張桂蘭胳膊上。
兩人拉扯間，張桂蘭口袋裏掉出票子，大團結在泥地上特別惹眼。
“錢！”張衛國眼疾手快沖過去，撿起錢來，“小妹，你身上哪來這麼多錢？”
張桂蘭聽到後，手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圓，“不可能，我身上沒帶錢啊。”
剛剛那一幕，劉春霞也看得一清二楚，她見清楚錢上自己做的記號，火氣猛地竄上頭頂，揚手就給了張桂蘭一巴掌。
張桂蘭被打懵了，跌坐在地，指着張瑤瑤哭嚎，“不是我！是張瑤瑤這個小賤人栽贓我！”
張衛國把錢遞到劉春霞手裏，皺着眉勸，“我跟咱媽都親眼看見，錢從你身上掉下來。小妹，趕緊把剩下的錢拿出來吧，不然爸回來見錢少了，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張桂蘭連滾帶爬撲到劉春霞腳邊，抱着她的腿哭，“媽，你信我啊。我真沒偷錢，是張瑤瑤害我，她就是嫉妒我能得媽的疼愛。”
劉春霞拿着帶記號的錢，一腳踹開張桂蘭，“平時你偷拿家裏幾塊面餅子，一毛兩毛的也就算了，現在你膽子越來越大，連我藏起來的錢都敢偷。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你趕緊把剩下的錢都交出來！”
張瑤瑤蹲在角落，用袖子抹着不存在的眼淚，眼尾卻瞥見張桂蘭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嘴角悄悄勾了勾。
這出戲，才剛開場呢。
劉春霞扭頭就去找來了棍子，剛要往張桂蘭身上抽，院門被人推開。
張志強扛着鋤頭在前，二兒子張衛鋒在後，看到院子裏鬧哄哄。
張志強把鋤頭往牆根一靠，擰起粗眉，“一天到晚吵得雞飛狗跳，是嫌這兩天還不夠在村裏丟人？”
張衛國忙湊上前，“爸，是小妹偷了媽藏的錢，剛從她身上掉出張大團結，還死不承認，媽這才動了氣。”
張志強的臉色一沉，聲音陡然拔高，“媳婦，這死丫頭偷的是不是給老大準備的彩禮錢？”
那是他跟劉春霞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七百塊，本來加上張瑤瑤家人的彩禮，放在一起湊夠一千二，下個月就能去女方家提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