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芳花店的門板被輕輕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外面漸漸喧囂起來的街市。
白勝隨手將幾枚新收的銀子丟進櫃台角落的陶罐裏,發出一陣清脆的碰撞聲。
他剛送走一位慕名而來、買走一盆罕見“金蕊蝶蘭”的客人,又順手把翠玉靈移來的那盆價值不菲的“冰魄草”挪到了更顯眼的位置,指尖拂過那葉片邊緣凝結的細小冰晶,帶來一絲沁人的涼意。
店裏彌漫着鳶尾花的淡雅和藥草的清苦,混合成一種獨特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窗台上那幾支藍色的鳶尾在晨光下舒展着花瓣,露珠早已蒸發。白勝踱到窗邊,目光越過花葉,投向遠處在陽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如同一條蜿蜒銀帶的塗山內河。
藥材?吃過了。花?賣出去了。賬?容容管着。雅雅?被紅紅姐抓去練功了。翠玉靈?早上在店裏插完花、擺弄完她的寶貝藥草後,難得地先走了。
天賜良機!
白勝嘴角勾起一抹難得輕鬆自在的笑意。他動作利落地從櫃台後摸出一個防水的油布小包,又隨手從窗台那盆茂盛的玉髓蘭旁揪了兩片肥厚多汁、蘊含着精純水木靈氣的葉子,塞進嘴裏嚼着。
清甜的汁液帶着涼意滑入喉嚨,稍稍壓下了那份燥熱。
他像做賊似的,左右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小院,然後身形一晃,敏捷地翻過不高的院牆,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內城方向的巷弄裏。腳步輕快,帶着一種久違的、屬於少年郎的雀躍。
塗山內城,臨近河岸的集市總是最熱鬧的。瓜果的清香、熟食的煙火氣、討價還價的喧囂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生活的活力。白勝目標明確,徑直走向一個擺在柳樹蔭下、堆滿了滾圓翠綠西瓜的攤位。
那賣瓜的是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中年熊妖,正拿着把蒲扇用力扇着,粗聲粗氣地吆喝着:“沙瓤大西瓜!包熟包甜!不甜不要錢!”
白勝走到瓜攤前,高大挺拔的身形和俊美異常的面容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那對沒刻意隱藏的銀白虎耳和身後悠閒晃動的蓬鬆虎尾。他目光在一堆西瓜上逡巡,似乎在認真挑選。
那熊妖攤主一見來了個氣度不凡的客人,立刻堆起笑臉:“這位爺,買瓜?您瞅瞅,都是剛摘的,頂好的瓜!沙瓤,脆甜!”他拿起一把厚背的切瓜刀,刀刃在陽光下閃着寒光,殷勤地拍了拍身邊一個碩大的西瓜。
白勝沒看他,也沒看那把刀。他微微俯身,修長的手指帶着某種審視的意味,輕輕敲了敲面前一個看起來格外飽滿的西瓜。篤,篤,篤。聲音沉悶而厚實。
“這瓜,”白勝抬起頭,金色的眸子平靜地看向那滿臉堆笑的熊妖攤主,聲音不高不低,卻帶着一種奇特的穿透力,“保熟嗎?”
一瞬間,周圍似乎安靜了一瞬。
熊妖攤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白勝那雙平靜無波、卻仿佛洞悉一切的金色虎瞳,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自己手裏那把明晃晃的切瓜刀,額角瞬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讓他感覺手裏的刀柄都有些發燙。他幹咽了一口唾沫,嗓門不自覺地矮了三分,帶着點小心翼翼:“你在找茬是不是?我能賣生瓜蛋子?”
他隨手點了點剛才敲過的那個西瓜:“就它了。切開看看。”
“好嘞!好嘞!”熊妖抱起那個瓜,麻利地一刀下去。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鮮紅的瓜瓤裂開,汁水飽滿,黑籽鑲嵌其中,果然是個上好的沙瓤瓜!
白勝滿意地點點頭,付了錢,單手輕鬆地托起那個沉甸甸、冰涼的西瓜,在熊妖攤主敬畏又迷惑的目光中,轉身沒入人群,朝着河岸的方向悠然走去。
越靠近內河,空氣裏的水汽便越重,帶着一股潮溼的涼意。白勝循着記憶,七拐八繞,很快找到了一處遠離人煙、被高大蘆葦和垂柳半包圍着的僻靜河灣。
這裏水流平緩,岸邊是細軟的白色河沙,幾塊巨大的圓石半浸在水中,是天然的屏障和歇腳處。
四下無人,只有風吹蘆葦的沙沙聲和潺潺的水流聲。白勝徹底放鬆下來。
他隨手將那個涼浸浸的大西瓜放在岸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然後三下五除二,利落地脫掉了身上的外衫、中衣和長褲,露出精壯卻不顯誇張的上身和修長有力的雙腿。
他將脫下的衣物隨意地堆在另一塊幹燥的大石上,赤着腳踩進水裏。初夏的河水帶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瞬間包裹了腳踝,驅散了最後一絲燥熱。
他舒服地喟嘆一聲,彎腰抱起那個西瓜,涉水走到河灣深處一處水流相對靜止、看起來頗深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抱着西瓜,一個猛子扎了下去!
水面濺起一朵不大的水花,很快恢復了平靜。清澈的河水下,白勝的身影迅速下潛。陽光透過水面,在水底投下搖曳晃動的光斑。幾尾膽大的銀色小魚好奇地圍攏過來。越往下,水溫越低,光線也越暗。他很快找到了水底一塊巨大的、表面相對平坦的石頭。
就是這裏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沉甸甸的西瓜放在大石頭上,又從旁邊搬來一塊同樣扁平、分量十足的石頭,穩穩地壓在了西瓜上。這樣,湍急的水流也沖不走它,深水處的低溫會是最好的天然冰鎮。
做完這一切,白勝雙腿在河底用力一蹬,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向上浮去。破水而出的瞬間,他甩了甩溼漉漉的銀白長發,水珠四濺,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彩虹。
他站在及腰深的清涼河水中,眼神變得更加興奮。心念一動,周身空氣微微扭曲,高大的身影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體型龐大、線條充滿力量美感的銀白色巨虎!厚重的銀白毛發瞬間被河水浸透,緊緊貼在流暢的肌肉上,在清澈的水流下閃爍着奇異的光澤。
巨大的虎頭昂起,金色的豎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帶着一種回歸本源的野性與暢快。
巨大的虎爪踩在鬆軟的河沙上,激起渾濁的水花。白勝仰頭發出一聲低沉而渾厚的虎嘯,聲波震得岸邊的蘆葦簌簌抖動。
嘯聲未落,他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撲,如同投入水中的一塊巨石,激起巨大的浪花!
他沉入清涼的河底,巨大的身軀在水中靈活地翻滾,銀白的長毛隨着水流如海草般舞動。
他時而用寬厚的虎掌拍擊水底的鵝卵石,驚起一片片泥沙和小魚;時而舒展四肢,如同在水中飛翔般潛遊;時而猛地沖出水面,帶起漫天晶瑩的水簾,張開血盆大口,露出鋒利的獠牙,再重重砸落回去,享受着水流沖刷每一寸皮毛、帶走所有燥熱的極致舒爽。
水花四濺,虎影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