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抬眼望去,只見一道黑影帶着怒火的女聲:
“好啊!你這小子果然還敢來!昨天鬼叫嚇我,今天還帶幫手來擾民,你……”
林夜猛地回頭,只見趙小影舉着手電筒沖了過來,光柱直直照在他臉上,晃得他睜不開眼。
只見一團黑色的身影直沖沖的朝他撞來,如那即將噴發的火山,要把林夜給燒的粉身碎骨才能罷休。
那光柱強烈得讓他瞬間致盲,只能下意識地抬起胳膊擋在眼前。
“等、等等!誤會!”
林夜急忙喊道,聲音因爲之前的驚嚇和此刻的慌亂而有些變調。
然而趙小影正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去。
她只模糊看到一個人影杵在那兒,旁邊似乎還有一團晃眼的白乎乎的東西,正是她晾在附近的那件白襯衫,聯想到剛才的“喇叭救命二重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誤會你個鬼!看我不逮住你!”
趙小影踩着拖鞋,速度卻一點不慢,幾步就沖到了林夜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胳膊。
“你還有臉擋?”
趙小影收回手,甩了甩發麻的指關節,手電筒的光往下掃,正好照到林夜腳邊那把掉在地上的銅錢劍,還有他脖子上掛着的、歪歪扭扭的佛珠,
“昨天喊‘鬼啊’的是你吧?
今天帶個“大喇叭戰神”來吵我睡覺的也是你吧?
我看你不是撞鬼,你是自己想當鬼嚇別人!”
林夜這才看清趙小影的模樣:頭發亂糟糟的,高馬尾散了一半,黑色外套裏面還露着粉色睡衣的袖口,腳下趿拉着一雙拖鞋,鞋邊沾了不少泥 。
顯然是沒顧上收拾就沖下來了。他心裏的恐懼先散了大半,只剩下心虛,囁嚅着說:
“我不是故意的…… 那“大喇叭”是我同學,他剛才跑了,還有裏面那個……那個啥……”
“什麼那個啥,那不就是一件白襯衣嗎,有啥好怕的,還是不是個男人?”
趙小影對自己的判斷什麼自信,確信林夜他們碰到的根本就不是什麼鬼,不然的話她在這裏住了那麼久怎麼什麼都沒有發現呢。
“不是,動了……又…又動了,你看!!!”
林夜說着,連聲音都微微發顫,手指着趙小影身後的方向,連帶着整個人都在往後縮。趙小影本還想嘲笑他小題大做,
可瞥見林夜瞳孔裏的驚恐不似作假,心裏莫名一緊,下意識地回頭。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巷壁,正好落在那團 “白襯衣” 上。
可這一次,哪是什麼晾着的衣服?那抹白色正懸在半空中,離地面足有半米高,邊緣還在輕輕晃動,像是被無形的風推着走。更嚇人的是,白色輪廓裏隱約能看到個小小的腦袋形狀,正對着他們的方向 “望” 過來。
“這…… 這是什麼?”
趙小影的聲音瞬間變尖,手裏的手電筒 “哐當” 磕在牆上,光束晃得更厲害了。
她下意識往林夜身邊靠,胳膊肘撞得林夜生疼,可兩人誰都沒心思計較,那團白影竟緩緩飄了過來,還帶着極輕的 “嗚嗚” 聲,像小孩哭啞了嗓子。
“看起來像…… 像個小孩。”
林夜咽了口唾沫。
趙小影愣了愣,也眯眼使勁看。
她想起去年夏天,巷尾確實住過一對母女,後來小女孩走丟了,再也沒找回來。當時鄰居們還幫着找了好幾天,她媽還捐過兩件小孩的舊衣服,其中就有一件白裙子。
看着那團白影慢慢朝他們飄過來,趙小影再也堅持不住了,發出了一聲尖叫:
“鬼呀!!!”
趙小影的尖叫比李鵬的破鑼嗓子還尖三分,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往家沖,拖鞋跑飛了一只都沒敢回頭撿。
身後那團白影還在慢悠悠飄着,“嗚嗚” 的哭聲像粘在衣角的冷風,追得她心髒都要跳出胸腔。
“砰 ! 哐當!”
老舊的木門被她用後背死死抵住,又慌慌張張插上那根磨得發亮的木栓。
門栓 “咔嗒” 卡進槽裏的瞬間,趙小影才敢貼着門板滑坐在地,雙手攥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喘氣,眼淚都被嚇出來了 。
剛才那團白影的輪廓,好像那個穿白裙子的小女孩,跟去年走丟的那個孩子輪廓好像!
門外,林夜看着趙小影 “砰” 地關上門,魂都快飛了。
那團白影還懸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嗚嗚” 聲更清晰了,像是在委屈地控訴什麼。他猛地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上,才想起要喊人:
“開門!快開門啊!讓我進去躲一躲!”
他伸手拍門,掌心拍到門板上,震得指節發麻。
可屋裏只有趙小影壓抑的喘氣聲,連個回應都沒有。那團白影又往前飄了半尺,林夜甚至能看到它裙擺上模糊的碎花圖案 ,跟他小時候在路邊見過的布裙子好像。
“喂!開門!等等!別把我一個人丟外面啊!”
林夜瞬間魂飛魄散,所有的勇氣在趙小影的尖叫聲和關門聲中化爲烏有。
他幾乎是連滾爬帶地撲到門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掄起拳頭就拼命砸門,聲音帶着哭腔:
“開門!開門啊!有東西!它還在!它過來了!求你了!開門!!!”
門內傳來趙小影帶着劇烈喘息和同樣驚恐的聲音,還夾雜着搬動什麼東西的摩擦聲:
“不開!你……你和你的喇叭兄弟惹來的東西!你自己解決!別連累我!啊啊啊它到哪了?!”
她顯然也透過門縫或窗戶在觀察外面。
“它就在我後面!飄着呢!還在哭!求你了!讓我進去!要死一起死啊!”
林夜語無倫次,砸門的力道更大了,老舊的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嗚嗚”聲似乎又近了一些。林夜猛地回頭,手電光亂晃間,那團白影似乎真的又飄近了幾米,那個小腦袋的輪廓在光影晃動下顯得更加詭異。
林夜忽然集中生智的說到:“它進去了,它進去了!它朝你屋裏進去了!!!”
林夜這話喊得又急又慌,一半是嚇出來的本能,一半是抱着 “逼她開門” 的念頭。
可話剛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那團白影明明還懸在他身後,連位置都沒動過,裙擺上的碎花還在光影裏晃。
可門內的趙小影卻信了。
“什麼?!”
她的聲音瞬間變調,混着慌亂的腳步聲和東西倒地的 “哐當” 聲,
“不可能!我門栓插得死死的!它怎麼進去的?!”
林夜聽到屋裏傳來翻箱倒櫃的動靜,還有趙小影帶着哭腔的自語:
“媽!媽你醒沒醒?!有東西進來了!”
可她家裏只有她一個人住,媽媽上周回了鄉下姥姥家,這聲喊不過是恐懼到極致的本能。
門外的林夜心裏咯噔一下,有點後悔編瞎話 ,他能想象到趙小影在屋裏亂撞的模樣,跟剛才的自己沒兩樣。可沒等他開口解釋,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 “窸窣” 聲,像是布料擦過地面。
他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束裏,那團白影竟真的動了,是往屋裏飄,是往他這邊飄!而且速度比剛才快了些,“嗚嗚” 的哭聲裏多了點急切,像在追着什麼。
“我靠!真過來了!”
林夜徹底破防,也顧不上愧疚了,再次撲到門前。
“什麼?!進來了?!”
趙小影的尖叫聲瞬間變形,她幾乎是彈射般從地上跳起來,心髒狂跳到幾乎要窒息。
她根本來不及思考林夜話的真假,極度的恐懼讓她失去了所有判斷力,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不能一個人待着!
她手忙腳亂,幾乎是憑着肌肉記憶猛地抽開了那根剛插上沒多久的門栓!
就在木栓“咔噠”一聲滑開的瞬間
“砰!”
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猛地撞開!
是林夜!他在喊出那句話後,看到白影似乎又飄近了一點,求生的本能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瘋狂讓他爆發出全部力量,用肩膀狠狠撞向了門板!
他根本沒料到趙小影會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開門!
而門內的趙小影,正因極度恐懼而渾身發軟,門栓抽開的瞬間,她幾乎沒有任何抵抗的力氣和準備。
於是,悲劇上演。
林夜收勢不及,帶着全身的重量和沖撞的慣性,如同一個人體炮彈,直接撞進了門內。
“啊呀!”
“呃啊!”
兩聲慘烈的痛呼響起。
林夜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趙小影身上,兩人如同滾地葫蘆般,踉蹌着向後倒去,“哐當”一聲又撞翻了門邊一個放着幾棵蔫白菜的小竹筐,白菜滾了一地。
趙小影被撞得眼冒金星,後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得她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直接暈過去。
林夜也沒好到哪裏去,下巴不知道磕到了哪裏,嘴裏彌漫開一股淡淡的鐵鏽味,肩膀更是疼得像要裂開。
狹小的門廳裏再次陷入一片混亂和死寂,只剩下兩人痛苦不堪的呻吟和劇烈如風箱般的喘息。
門……大敞四開着。
門外,那團懸浮的、散發着微弱“嗚嗚”聲的白影,似乎被這接二連三的巨響驚動了,停在了門口,那個模糊的小腦袋輪廓微微歪了歪,像是在好奇地打量着屋內摔作一團的兩個人。
冰冷的夜風從敞開的門灌入,吹得趙小影一個激靈。她艱難地抬起劇痛的頭,視線越過壓在她身上的林夜,恰好對上了門口那團白影。
“嗚……嗚……”
那幽怨的哭聲仿佛就在耳邊。
“啊!!它真的進來了!在門口!!”
趙小影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身上的疼痛了,手腳並用地想把身上的林夜推開,聲音帶上了絕望的哭腔,
“起來!你快起來!把它趕出去!關門!快關門啊!”
林夜也被她的尖叫嚇得一哆嗦,忍着劇痛慌忙抬頭看向門口。
那團白影依舊懸浮在那裏,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極致的恐懼再次壓倒了一切。
林夜連滾帶爬地從趙小影身上起來,也顧不上去拉她,幾乎是撲到門邊,用盡全身力氣,“砰”地一聲將門狠狠摔上,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門栓,試了好幾次才終於把木栓重新插回槽裏!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背靠着門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心髒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門內暫時安全了。
但代價是,他和趙小影,這兩個互相覺得對方是“傻子”和“災星”的人,現在被徹底關在了同一個狹小的空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