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城辦公室，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趙金龍的聲音傳來。
王雲推門進去，身上還帶着外面凜冽的寒氣，他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從懷裏掏出那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
“龍哥，陳瘸子的。”聲音平淡無波。
趙金龍拿起信封，掂了掂，隨手扔給旁邊的阿強：“點一下。”
阿強接過，動作麻利地開始清點。
趙金龍點起一支煙，透過嫋嫋的煙霧看着王雲：“陳瘸子人呢？”
“腿廢了，右腿膝蓋。”王雲回答得簡單直接。
趙金龍眉毛都沒動一下：“那條好腿？”
“嗯。”
“嘖，”趙金龍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聽不出是滿意還是別的什麼，“那老小子當年在礦上也是個人物，沒想到栽你手裏了。”
他頓了頓，看着阿強點完錢，用眼神詢問。
“兩萬八出頭，龍哥。大頭在，零碎不少。”阿強把數好的錢碼放整齊，推回趙金龍面前。
趙金龍點點頭，從那一疊錢裏捻出一小沓，也沒數，直接甩到王雲面前：“拿着，你的份兒。規矩，收回來多少，抽一成。”
兩千八百多塊，嶄新的。
這幾乎是王雲在娛樂城幹幾個月保潔都掙不到的數字。
王雲看着那沓錢，眼皮跳動了一下，感激的說道：“謝龍哥。”
“該你的。”
趙金龍彈了彈煙灰，拉開抽屜，又拿出一張紙條。
這次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
“第二個，孫滿倉。外號‘孫老蔫’或者‘孫滾刀’，就住鎮子西頭老棉紡廠後面的平房區。欠四萬六。”
趙金龍把紙條推到王雲面前：“這主兒，跟陳瘸子那種又臭又硬的不一樣。是個‘滾刀肉’。”
“打也行，罵也行，唾沫啐臉上都不帶擦的。”
他吸了口煙，看着王雲：“這種人，油鹽不進，軟硬不吃。陳瘸子那套，對他沒用。"
"你去，就是試試水，看看他到底還能榨出點什麼油星兒，或者…讓他知道知道，金豪的賬，不是他想賴就能賴的。"
"明白嗎？”
王雲默默收起紙條，塞進懷裏那個已經空了的牛皮紙信封裏。
對於這種滾刀肉，王雲也是頭疼不已，打不怕，罵不怕，就是沒錢……
這比陳瘸子那種硬茬子似乎更難對付。硬茬子至少知道怕，知道疼。
“知道了，龍哥。”
“去吧。”趙金龍揮揮手。
王雲拿起桌上那沓屬於自己的錢，塞進棉襖內袋，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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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西頭，老棉紡廠後面。
這裏比鎮東頭的窩棚區稍好一些，但也是典型的貧民區。
王雲對照着紙條，找到一間最靠邊的平房。
他抬手敲了敲門。
裏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
一個幹瘦、佝僂着背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正是孫滿倉。
“孫滿倉？”王雲問。
“是我。”孫滿倉承認得很幹脆，甚至帶着點無所謂。
“金豪娛樂城，收賬。欠四萬六。”王雲直截了當。
孫滿倉聽了，臉上肌肉都沒動一下，仿佛聽到的是今天天氣不錯這幾個字。
他拉開半扇門，側了側身：“哦，進來吧。”語氣很平淡。
王雲走了進去。
屋裏比外面更冷，彌漫着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氣味，牆角堆着更多的破爛。
孫滿倉自己在一張凳子上坐下，指了指另一張：“坐吧。家裏沒熱水，也沒茶葉。”
“錢呢？”王雲沒坐，就站在屋子中央。
“錢？”孫滿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黃黑的牙齒，“你看我這屋，像有錢的樣子嗎？”
他攤開雙手，露出幹瘦黝黑的手腕。“要錢沒有，命有一條。你要拿，隨時拿走。”
他頓了頓，又吸了口煙，眼神依舊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王雲不存在：
“剁手指頭？喏，手在這兒，你挑哪根？"
"打斷腿？我這條腿本來就有風溼，你打吧，正好省得疼了。"
"要我跪下磕頭？行，磕幾個你說。”
孫滿倉的話像鈍刀子割肉，不疼，卻讓人煩躁。
王雲在監獄裏見過這種人，油鹽不進，骨頭縫裏都透着麻木。
你把他打死，除了給自己惹一身麻煩，背上人命官司，錢照樣一分拿不到。
一股無名火在王雲胸口竄起。他猛地抬起腳，狠狠踹在旁邊那張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桌子上！
“哐當！！！”
桌子應聲而倒，上面那個裝着枯花的罐頭瓶“啪嚓”一聲摔得粉碎，玻璃渣和水濺了一地。
一張照片也飄落出來，掉在污濁的地面上。
“操！”王雲罵了一句，上前一步，拽起孫滿昌的衣服領子：“你他媽真當老子是來跟你聊天的？四萬六！不是四塊六！金豪的賬，是你說賴就能賴的？！”
孫滿倉抬起眼皮，毫無波瀾地看着王雲：“我說了，要錢沒有。命，你拿去。”
他甚至主動往前湊了湊脖子，“來，往這兒砍？還是想怎麼着？我都行。”
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讓王雲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真想一拳砸爛這張麻木的臉！但他知道，沒用。
打他一頓，除了自己手疼，沒有任何意義。
憤怒間，王雲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張沾了污水的照片。
"行！你牛逼！”王雲突然收起了臉上的怒容。
“孫滿倉，你夠種！四萬六買你這條爛命？你覺得值，金豪覺得不值！
啪！”
王雲手一鬆，鬆開了孫滿倉的衣服領子，不再停留，轉身，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凜冽的寒風瞬間灌入，吹得孫滿倉一個激靈。
走到門口的時候，王雲突然回頭，面帶嘲諷的說道"孫滿倉，你放心，我會讓你自己把錢送到金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