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奧術學院的尖塔染成血色，葉玄站在藥劑師花園的訓練場上，盯着自己顫抖的雙手。距離首場比賽勝利已經過去三小時，但那種與虛無之力擦肩而過的戰栗感仍未消退。銀色胸針在胸前發燙，提醒着他危險尚未解除。
"再來一次。"林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正在一塊石板上勾畫復雜的空間符文，"這次嚐試不借助虛無之力，純粹用元素魔法配合。"
古烈拍拍身上的塵土，剛才的訓練中他充當了無數次人肉靶子："我的骨頭都快散架了，但還能堅持。"
葉玄深吸一口氣，轉向兩位隊友。林汐的額頭還帶着汗珠，金發凌亂地貼在臉頰邊；古烈的護甲上滿是法術灼燒的痕跡。他們都爲今天的勝利付出了全力，而明天將面對更強大的對手——"風暴之子"隊，一支專精氣系魔法的強隊。
"我差點害了大家。"葉玄突然說道，聲音低沉，"比賽中如果我失控..."
"但你並沒有。"林汐打斷他，藍色眼眸在暮色中閃爍，"你控制住了，這才是重點。"
古烈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而且我們贏了！管他怎麼贏的。"
葉玄搖搖頭，指向自己的左臂。在夕陽的餘暉下，那些灰色紋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已經蔓延到了肘部以上："每次我壓制它，它就會變得更強大。就像在積蓄力量..."
"那就別壓制。"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花園入口傳來。艾倫導師緩步走近，手中拿着一卷古老的羊皮紙，"嚐試引導，但不要讓它主導你。"
三人驚訝地轉身。自從競技賽開始，艾倫就行蹤詭秘，很少露面。此刻的他看起來疲憊不堪，長袍上沾滿灰塵，仿佛剛經歷過長途跋涉。
"導師！"葉玄急切地問，"真視之鏡..."
"已經激活了初步掃描模式。"艾倫展開羊皮紙，上面繪制着復雜的星象圖，"羅德比預計的更急切。明晚月相達到頂峰時，他將啓動完整掃描。"他指向某個星座圖案，"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林汐皺眉研究星象圖："如果能在明天贏得比賽，我們就能進入奧秘之塔..."
"正是如此。"艾倫點頭，"塔頂的防護結界能幹擾真視之鏡的掃描。更重要的是，那裏藏有關於虛無之界的事實。"他轉向葉玄，"但首先，你必須學會在團隊協作中控制力量。"
夜幕完全降臨，艾倫在訓練場周圍布置了隔音和防護結界。四人圍坐一圈，中間漂浮着一盞魔法燈，投下搖曳的光芒。
"團隊魔法的核心是互補與信任。"艾倫解釋道，"古烈的大地魔法提供堅實防御，林汐的空間魔法掌控戰場節奏，而葉玄..."他意味深長地停頓，"你需要成爲那個出其不意的變數。"
葉玄不安地動了動："但規則禁止使用禁忌魔法..."
"規則禁止的是'任何形式的禁忌魔法'。"艾倫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但誰說你的法術一定是禁忌？只要能量特征不超出標準元素魔法的波動範圍..."
林汐恍然大悟："僞裝！將虛無之力稀釋到元素魔法中，使其看起來像是普通的變異法術！"
"正是如此。"艾倫贊許地點頭，"這需要極其精確的控制，但並非不可能。"他轉向葉玄，"現在嚐試一下，將最小單位的虛無之力融入風刃術。"
葉玄遲疑地伸出手，調動體內魔力。與以往不同，這次他刻意壓制了大部分虛無之力，只允許一絲灰色能量流入指尖。能量融合的瞬間，一道淡青色的風刃成形，邊緣帶着幾乎不可見的灰色光暈。
"再稀釋一些。"艾倫仔細觀察着，"目標是讓評審席上的探測法杖無法分辨。"
經過五次調整，葉玄終於創造出一道看似普通但威力增強的風刃。它擊中遠處的木靶，留下比常規法術更深的切口，但能量特征幾乎與標準風刃無異。
"完美！"古烈歡呼，"這下那些監察法師要頭疼了！"
艾倫卻依然嚴肅："這只是基礎攻擊。真正的考驗是在實戰中維持這種平衡。"他站起身，"現在，模擬對戰開始。林汐和古烈一組，葉玄單獨一組。目標是迫使葉玄在防守中運用技巧。"
接下來的兩小時堪稱折磨。林汐的空間魔法神出鬼沒，古烈的大地震顫防不勝防。葉玄不斷嚐試將稀釋後的虛無之力融入各種防御法術，創造出一系列奇特的混合護盾——能部分吸收攻擊能量的"灰盾"，輕微扭曲空間的"折射屏障"，甚至短暫延遲法術效果的"時滯場"。
"夠了！"當葉玄第七次被古烈的地刺掀翻在地後，艾倫叫停了訓練，"休息一下。過度疲勞會導致控制力下降。"
四人坐在草地上喘息。夜空中繁星點點，明天將是個好天氣——對比賽有利，但對躲避真視之鏡的掃描不利。
"艾倫導師，"葉玄突然問道，"爲什麼是我？"
其他人都轉頭看他。月光下，葉玄手臂上的紋路如同活物般微微發光："虛無之界爲什麼選擇我？一個偏遠小鎮來的普通學生？"
艾倫沉默良久，最終嘆了口氣："也許正因爲你的'普通'。"他望向星空，"上古文獻記載，虛無之界會選擇那些未被世俗魔法觀念束縛的容器。你的魔法印記看似黯淡，實則如同一張白紙，更容易接納混沌的本質。"
林汐若有所思："就像純淨的水更容易溶解其他物質？"
"類似。"艾倫點頭，"但更深層的原因，恐怕只有虛無之界自己知道。"他站起身，"現在，最後一次練習。這次模擬'風暴之子'的戰術——高速、密集的氣系魔法攻擊。"
訓練持續到深夜。當月亮升到天頂時，四人已經精疲力竭，但也摸索出了一套基本戰術：古烈負責抵擋大範圍攻擊，林汐幹擾敵方陣型，葉玄則在關鍵時刻發動精準反擊。
"記住，"艾倫最後叮囑，"明天的比賽後，無論輸贏，立刻前往舊圖書館的密道。羅德不會等到月相完美就會行動。"他遞給每人一枚刻有古老符文的銅幣，"遇到危險時捏碎它，會形成短暫的空間扭曲，幹擾追蹤。"
當艾倫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後，三人靜靜地坐在花園裏，各自沉浸在思緒中。遠處，學院鍾樓傳來午夜時分的鍾聲，低沉而悠遠。
"你們相信艾倫導師嗎？"古烈突然問道，聲音異常嚴肅，"關於虛無之界不是純粹邪惡的說法？"
林汐撥弄着一株月光草的葉片："我查過資料。上古之戰前，虛無之界曾是魔法師研究的重要領域。直到大災變後，評議會才將其列爲禁忌。"
"但那不能證明它無害。"古烈反駁，"也許正是那些研究引發了災難。"
葉玄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回想起混沌空間中的低語："我覺得...它既非善也非惡。就像火焰，可以取暖也可以毀滅。"他抬起頭，"關鍵在於控制它的人。"
林汐突然抓住葉玄的手腕："你的紋路！"
在月光下，那些灰色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現在已經覆蓋了整個左臂，正向肩膀延伸。更詭異的是，紋路形成了某種規律的圖案，像是...文字？
"這是古代精靈語！"林汐驚呼，手指輕觸那些紋路，"我認得這種符文結構。但太零碎了，無法解讀。"
古烈湊近觀察："像不像競技場中心的浮雕？就是那個被藤蔓遮住的部分？"
葉玄突然感到一陣眩暈，眼前的景象扭曲變形。一瞬間，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混沌空間，灰色光帶環繞四周。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更加清晰：
"尋找...鑰匙...解開...封印..."
"葉玄！"林汐的呼喚將他拉回現實，"你還好嗎？"
葉玄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後背："它...它在和我對話。說明天比賽後...尋找鑰匙？"
三人面面相覷，一種詭異的預感籠罩心頭。林汐迅速在周圍布下隔音結界："競技場中心確實有古老的浮雕，據說描繪的是上古之戰。但鑰匙..."
"奧秘之塔頂層。"葉玄突然確信，"那裏一定有答案。"
古烈撓撓頭："那我們更得贏下比賽了。"
夜更深了，學院歸於寂靜。但在中心白塔的最高層，一盞燈依然亮着。羅德長老站在真視之鏡前，鏡中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片模糊的灰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三個年輕人的輪廓，其中一個手臂上閃爍着奇異的符文...
羅德嘴角浮現冷笑："繼續掙扎吧，葉玄。明天，一切將見分曉。"他轉身對陰影中的監察員下令："加強競技場周圍的監控，特別是中心浮雕區域。任何接近的人...立即拘捕。"
月光如水，灑在沉睡的學院上。誰也不知道，明天的比賽將揭開怎樣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