鉑悅府頂層的復式公寓,成了江杳華美的囚籠。
她被切斷了與外界的一切有效聯系。房間裏的座機電話被撤走,手機和筆記本電腦被收走,網絡權限被限制,只能訪問有限的幾個本地新聞網站。甚至連她帶來的幾本樂譜和書籍,都被管家以“需要檢查”爲由,暫時拿走。
活動的範圍也被嚴格限定在這偌大的公寓裏。沒有陸庭御的允許,她不能踏出大門一步。門口二十四小時都有保鏢值守,美其名曰“保護她的安全”。
江杳沒有反抗,也沒有質問。
她像是徹底接受了這個設定,每日裏大多數時間,只是呆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樓下如織的車流和渺小的人群,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
或者,她會打開那架陸庭御不知從何處弄來的、價值不菲的斯坦威三角鋼琴,卻從不彈奏完整的曲子,只是反復地、機械地敲擊着幾個零散的和弦,不成調子,聽起來空洞又壓抑。
陸庭御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他依舊很忙,早出晚歸,但無論多晚,他都會回到這裏。似乎只有親眼確認她還被關在這個籠子裏,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才能稍稍平息。
他開始習慣在晚餐時間出現。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卻只有他們兩人,沉默地各坐一端。
江杳總是低着頭,小口地吃着白米飯,幾乎不碰桌上的菜。無論廚師換着花樣做出什麼美食,她都興致缺缺。
陸庭御的臉色一次比一次陰沉。
“飯菜不合胃口?”他終於忍不住,放下銀質餐具,清脆的碰撞聲在寂靜的餐廳裏格外清晰。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着一種無形的壓力。
江杳拿着筷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沒有抬頭,聲音輕飄:“沒有。”
“那就像個失去味覺的人一樣只吃白飯?”他的語氣平穩,卻字字帶着不容置疑的審視,“你需要維持體力。”
他沒有用命令的語氣,但眼神卻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着她。
江杳沉默了幾秒,然後依言,伸出筷子,夾了一小塊離她最近的清蒸魚肉,放進碗裏,又低下頭,機械地開始吃。
那種逆來順受、毫無生氣的樣子,像是在完成一項枯燥的任務,反而更讓人心頭火起。
陸庭御深邃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看着她小口小口、味同嚼蠟地進食,胸腔裏那股煩躁感盤旋上升,幾乎要沖破他慣常的冷靜自持。
他沒有發作,只是抬手,示意旁邊的傭人。
傭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幾樣清淡卻營養豐富的菜肴,換到她面前。
“把這些吃完。”他說道,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威壓,仿佛她吃下的不是食物,而是他下達的必須完成的指令。
江杳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指尖有些發白。她沒有反駁,也沒有抬頭,只是沉默地、緩慢地,開始吃他指定的那些食物。
每一口都吞咽得十分艱難。
陸庭御坐在主位,面無表情地看着她,自己面前的餐點幾乎未動。餐桌上的氣氛比之前更加凝滯,空氣仿佛停止了流動。
這種無聲的對峙,比激烈的沖突更令人窒息。
飯後,江杳如同獲得特赦一般,立刻起身想逃回二樓房間。
“等等。”陸庭御叫住了她。
江杳的背影僵住。
“過來。”他起身,走向客廳的沙發,語氣不容置疑。
江杳猶豫了幾秒,還是慢慢地轉過身,低着頭,走到客廳,在離他最遠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身體緊繃,像一只隨時準備逃離的驚弓之鳥。
陸庭御看着她這副戒備疏離、劃清界限的模樣,眸色深沉難辨。
他拿起遙控器,打開了巨大的液晶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檔財經訪談節目,巧的是,嘉賓正是沈倩。
沈倩穿着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套裙,妝容精致,談吐優雅,正在侃侃而談陸沈兩家最新的合作項目,言語間時不時提及“庭御”如何如何,語氣親昵自然。
陸庭御的目光並未落在電視上,而是不動聲色地觀察着江杳的反應。
江杳只是垂着眼,盯着地毯上繁復的花紋,仿佛對電視裏的內容毫無興趣,更對沈倩提及的那個名字無動於衷。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嫉妒或憤怒都更讓陸庭御難以忍受。
他忽然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語氣平靜如常地吩咐:“下周末和沈小姐打高爾夫的計劃取消,換個時間。”
他說話時,目光一直鎖在江杳臉上。
江杳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但依舊沒有抬頭,沒有任何表示,仿佛他取消的是與她毫無關系的日程。
電話那頭的助理似乎有些意外,但立刻應道:“是,陸總。那需要爲您安排其他行程嗎?”
“不用。”陸庭御淡淡道,“那天我另有安排。”
掛了電話,客廳裏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電視裏沈倩自信從容的聲音還在繼續。
陸庭御盯着江杳,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波動。
但是沒有。
她就像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精致人偶,隔絕了所有外界的影響。
他心底那股掌控一切卻首次遭遇徹底失敗的暴戾沖動再次涌起。他關掉電視,起身,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來強烈的壓迫感。江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指尖揪緊了衣角。
陸庭御抬起手,並未觸碰她,只是懸停在她臉頰側方,指尖幾乎能感受到她皮膚散發出的微弱溫熱。
“杳杳,”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審問,“告訴我,在維也納,有沒有別的男人碰過你?”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細細描摹過她纖細的脖頸和微微敞開的居家服領口,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欲和審視。
江杳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白,眼底終於燃起了一絲清晰的、被羞辱的怒火和難堪。
“沒有!”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爲極力壓抑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你滿意了嗎?!陸總!”
這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流露出如此鮮明的情緒。
陸庭御盯着她因憤怒而泛起潮紅的臉頰和那雙終於不再空洞、而是燃着火焰的眼睛,心底那股莫名的煩躁奇異地被撫平了一些。
甚至,涌起一絲扭曲的滿意。
看,她還是會因爲他的話而產生情緒。
他拇指的指腹,近乎貪婪地摩挲着她下巴細膩的皮膚,感受着她輕微的顫抖。
“很好。”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弧度,“記住,這裏,”他的指尖用力按了按她的鎖骨下方,留下一個淺紅的印記,“這裏,還有這裏...”
他的目光極具侵略性地掃過她的全身。
“從裏到外,都只能是我的。”
“任何人,都不準碰。包括你自己。”
這句充滿占有欲和掌控欲的宣告,如同最冰冷的鎖鏈,驟然捆縛住了江杳的四肢百骸。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俊美卻如同惡魔般的男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不僅囚禁了她的身體,現在,連她最基本的自主權都要剝奪嗎?
陸庭御滿意地看着她眼中翻涌的震驚、憤怒和恐懼,終於鬆開了手,仿佛欣賞一件終於被打上獨屬標記的藝術品。
“晚安,杳杳。”
他轉身,心情似乎好轉了一些,大步離開了客廳。
留下江杳一個人,僵坐在沙發上,渾身冰冷,止不住地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