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知意暗道晦氣。
一定是出門忘了看黃歷,不然怎麼這麼倒黴,先遇裴燼,緊跟着又來個劉三少。
這位劉三少可是個萬裏挑一的小肚雞腸。
自從被她揍過後,他就不厭其煩地“宣揚”她的粗暴。
每次見她,都會提起被她打斷鼻子的事,還給她起了許多外號。
這次也不例外,張口就問。
“‘武狀元’又想打斷誰的鼻子呀?”
沈知意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你一個大男人,被女人揍了,很光彩麼?
還到處說,也不嫌丟人。
她不想惹事,偏偏人非要往跟前湊。
“聽說咱們‘武狀元’被甩了?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裴二忍辱負重,終於甩掉你這個癩蛤蟆了。”
這要是擱以前,沈知意的拳頭已經招呼上去了。
不過,經過三年歷練,她也學乖了,動手多虧啊,還會被人抓小辮子。
沈知意冷笑一聲:
“三公子怎麼這麼關心我和二爺的關系......難不成......你暗戀我?”
劉三少氣得直跳腳。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誰會喜歡你這頭山豬!”
“也就裴二不挑,留你在身邊三年。換作我,早把你踹了,多看一眼都惡心。”
劉三少話還沒說完,身後一道飛踢襲來。
那一腳力度不輕,他又沒防備,踉蹌着朝前撲去。
沈知意怎麼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趁機勾起腳。
劉三少被她絆倒,撲通一聲臉朝下,摔了個狗吃屎。
只聽嘎嘣一聲,鼻子磕在石階上,斷了。
鼻血流了滿地,看着觸目驚心。
劉三少氣壞了,捂着鼻子,張嘴就罵。
“哪來王八羔子,敢踹你爺爺我!”
可等他回頭看清來人,愣了。
“二......二少?”
只見裴燼站在沈知意身邊,臉色很不好看。
若是以前,劉三少才不把這個破落少爺放在眼裏。
可眼下,裴燼高中狀元,還有寧家撐腰,他不敢還手,只敢逞嘴上功夫。
“裴燼,我教訓這個賤女人,你插什麼手。”
“你都要和寧家定親了,還和這個女人不清不楚,就不怕寧家知道?”
沈知意恨不得撕爛劉三少的嘴。
她可是黃花大閨女,怎麼就不清不楚了!
她連聲反駁。
“少造謠!我和他沒關系!”
話音剛落,她就覺得身側涼颼颼的,轉過去一看。
嗬,裴燼的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沈知意回瞪:
看我幹嘛,又不是我在搞事傳謠的,你有怨氣,沖劉三少去啊。
大抵是讀懂了她的眼神,裴燼冷眼看向劉三少。
“你若有膽,盡管去說。”
“看你爹的官位,還夠不夠保你一命。”
這樣的裴燼,別說劉三少,就連沈知意都被嚇一跳。
裴燼很會僞裝謙遜,至少在外人面前是這樣。
像這樣當衆打人撂狠話,還是頭一回。
沈知意有自知之明,當然不會傻到以爲裴燼生氣是爲了她。
裴燼這是怕劉三少嘴上沒把門,把話捅到寧芙跟前,壞了他的好姻緣。
不管目的如何,他幫她治劉三少,就是好事。
她躲在裴燼身後,幸災樂禍。
“哎喲,三公子怎麼這麼不小心啊?這鼻子跟着您也是受罪,怎麼又斷了。”
“這磕一下可疼了,我瞅着鼻子都要掉了。”
“你......”
“我勸您還是趕緊去找大夫吧,人要沒了鼻子,可就真和豬一個樣了。”
劉三少被她氣得不輕。
指着沈知意“你、你”地結巴半天,一個字都沒憋出來,最後只能自認倒黴,捂着鼻子,灰溜溜地走了。
人剛走,裴燼又板起臉教訓起沈知意來。
“你不該絆他,更不該激他。得罪他,對你沒好處。”
沈知意充耳不聞。
是他先踹人的,她頂多只能算從犯。
她隨口敷衍兩句,裴燼反倒越說越起勁了。
“你要見我,不用耍這些手段。”
沈知意聽懵了。
皇天在上,他們現在可是準叔嫂關系!她避嫌都來不及,可不敢亂說。
但裴燼壓根沒給她開口解釋的機會。
“這裏不適合你,無事早些回去。”
說罷,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一向這樣,對其他人都溫潤有耐心。唯獨對她,多說幾個字都會煩。
換作以前,沈知意多少會難受幾日。
如今......
她只覺得不對勁。
裴燼怎麼只字未提她和裴迦葉的婚事?
是不關心,還是不知情?
而且,自從上次過了婚書之後,裴家就沒消息了。
何時過聘,何時成婚?一點動靜都沒有。
裴家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
比賽快要開始了,觀賽的公子小姐們魚貫而入。
座位早就安排好了,貴人坐雅間,她這種混進來的,只能去露天席上曬太陽。
路過一間雅間,她不經意往裏一瞥,好巧不巧,看到了裴燼和寧芙。
她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雅間視野開闊,可縱觀整個賽場。位置更是絕佳,離公主的觀賽閣只有一步之遙。
裝潢就更不用說了,桌椅用的是雕花黃梨木,擺設用的御用青花瓷瓶,牆上掛的是名家大師的真跡,就連跪坐的蒲團,用的都是上等綢緞。
嘖嘖,裴燼到底是攀上高枝了。
正感慨間,一個捧着托盤的小廝和她擦肩而過。
沈知意被小廝撞開,差點摔倒。
可對方一句道歉都沒有,斜睨她一眼後,趾高氣揚地走進雅間。
一進到雅間,那小廝態度立馬反轉,捧着托盤,躬着身子。
“寧姑娘,裴二爺,討個彩頭吧。”
所謂的討彩頭,就是讓人下注。
比賽開始之前,公子小姐們會給自己看中的隊伍投注,贏了獨享彩頭,輸了血本無歸。
聽到彩頭兩個字,沈知意顧不上和小廝置氣,拉着丫鬟月兒躲在角落看戲。
她倒想看看,裴燼能爲他的“郎才女貌”掏多少銀子。
出乎意料的是,裴燼沒有掏錢,反倒是寧芙的丫鬟,將一袋銀子放在托盤上。
還說:“這是二爺的彩頭,一百兩。”
沈知意看得嘖嘖稱奇。
以她對裴燼的了解,這麼多現銀,他肯定是掏不出來的。
這只可能是寧芙墊錢,給裴燼揚名。
這位寧家姑娘還真是大方啊!
月兒也感慨:
“姑娘,你以前也這麼傻。”
沈知意偏頭白了她一眼。
說話不揭短。
你這丫頭,真不厚道。
分神的工夫,雅間那邊又多了新樂子。
臉上纏着紗布的劉三少,大搖大擺走進雅間,帶頭起哄。
“裴二少,這次可是寧姑娘領隊,你這個準夫婿只投一百兩,說不過去吧。”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裴二爺,一百哪夠,少說也得投個三、五百的。”
從沈知意的角度,正好能看見裴燼的臉。
他雖然笑着,可眼神很冷。
“芙兒領隊,三五百豈夠。”
“只是我出門匆忙,沒帶那麼多現銀。”
劉三少擺明了是來拆台的,又豈會輕易放過他。
“沒帶現銀沒關系。”劉三少轉頭問小廝。“我記得,你們是認賬的吧。”
“認的,二爺只管寫個憑證給奴才,奴才派人去取。”
沈知意分明看到,裴燼額頭青筋暴起。
那眼神,恨不得把劉三少生吞活剝了。
這是真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