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周來臨，大學裏彌漫着一種緊張又焦躁的氣氛。
圖書館座無虛席，走廊裏都是捧着書念念有詞的學生，朋友圈被各種祈福和抱怨刷屏。
韓非對此毫無感覺。
考試？
凡人的學業考核？
在他眼中，這比管理魔界一個邊陲小鎮的稅收還要簡單。
無非是記憶、理解、應用一些既定規則罷了。他前世參悟的天道法則、推演的星辰運轉，哪一樣不比這個復雜億萬倍？
他依舊按部就班地送外賣、擺地攤，天茗竹竹籤滯銷，幫幫我們！
晚上對着那堆靈性殆盡的竹子嚐試修煉，順便……偶爾喝一口慕玥媽媽送的、苦得驚人的安神茶，效果存疑，但扔了浪費。
慕玥、李卿琴和趙雯婷則陷入了考前焦慮。
“完了完了！宏觀經濟學那個模型我還沒搞懂！”
“微觀的博弈論殺我！”
“韓非……”慕玥又一次可憐巴巴地湊過來，手裏拿着厚厚的筆記，“能不能再幫我捋一遍古諾和斯塔克伯格的區別？就一遍！”
韓非看着她們三個如臨大敵的樣子，實在無法理解。這些知識，不是看一眼就能明白的東西嗎？
他拿過筆，再次用那種簡潔到令人發指的方式，在三分鍾內講清了核心區別，順帶指出了慕玥筆記上的兩處理解錯誤。
三個女生再次目瞪口呆。
“韓非，”李卿琴一臉嚴肅，“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偷偷買了考題？”
韓非：“……需要嗎？”語氣平淡，傷害性極大。
趙雯婷捂住胸口：“學霸的世界，我不懂……”
慕玥則是雙眼放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韓非！考試的時候你就坐我後面！選擇題你敲一下桌子我就選A，敲兩下選B，以此類推！大題你就……唉，大題沒辦法抄……”她已經開始規劃作弊方案了。
韓非無語地看了她一眼：“……自己考。”讓他九妖魔尊在凡人的考試裏作弊？簡直是對他智商的侮辱。
考試日，微觀經濟學考場。
氣氛肅穆，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的咳嗽聲。
韓非拿到試卷，快速掃了一遍。選擇題，一眼出答案。判斷題，顯而易見。計算題，心算即可。
論述題……觀點略顯幼稚，但按照凡人的標準，也能拿高分。
他拿起筆，開始答題。速度極快，字跡算不上漂亮，但清晰工整，邏輯嚴密得像是標準答案復刻。
坐在他前面的慕玥則抓耳撓腮，選擇題還能勉強應付，到了計算題就開始額頭冒汗，不時偷偷回頭看鍾，一副時間不夠用的樣子。
韓非寫完最後一道論述題，放下筆，看了一眼時間，剛過半小時。他無事可做，便開始觀察考場衆生相。
左邊那位仁兄在咬筆頭，右邊那位小姐姐在抖腿，前面的慕玥……肩膀繃得緊緊的，看起來快哭了。
韓非忽然想起她之前說的敲桌子的玩笑話。又想起那包苦得要死的安神茶和她在巷子裏驚慌失措的樣子。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極其輕微地、用指關節叩擊了一下桌面。
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考場裏，足以讓前面心神不寧的慕玥聽到。
慕玥肩膀猛地一僵。
韓非又叩擊了一下。間隔時間略長。
然後又是兩下，節奏略有變化。
他不是在傳遞答案，而是在用一種極其簡單的節奏，模擬某個關鍵公式的推導步驟，是他之前給她講過的、最核心的那一步。他記得她在這個步驟上卡了很久。
慕玥的身體徹底僵住了，幾秒鍾後，她仿佛突然開竅，猛地低下頭，奮筆疾書起來！
韓非收回手指，面無表情地繼續……發呆。
他只是不想看她考得太差回頭又來煩他。對，就是這樣。
交卷鈴響，學生們如釋重負又唉聲嘆氣地走出考場。
“啊啊啊最後那道題好難！”
“我時間都沒夠用！”
“韓非！”慕玥沖出考場，激動地追上韓非，臉因爲興奮而泛紅，“你……你剛才是不是……？”
韓非面無表情地打斷她：“考得怎麼樣？”
“好像……好像做出來了！”慕玥眼睛亮晶晶的，“就是你之前給我講的那個方法！我一開始沒想起來，後來突然……呃……靈光一閃！”她沒好意思說是因爲聽到了靈異的敲桌聲。
“嗯。”韓非淡淡應了一聲，腳步不停。
“你肯定又是滿分吧？”李卿琴湊過來，一臉羨慕嫉妒恨，“你是不是提前交卷了？我看到你很早就停了。”
“韓大學霸，下次考試請務必坐在我旁邊！”趙雯婷雙手合十。
韓非被她們吵得頭疼，只想快點離開。
這時，宏觀經濟學的老師正好從旁邊辦公室出來，看到了韓非，笑着叫住他：“韓非，等等。”
幾人停下腳步。
老師走過來，手裏拿着一份試卷，臉上帶着贊賞的笑容：“韓非啊，你上次交的那份課程論文我看了，寫得非常精彩！數據詳實，分析透徹，模型運用得恰到好處，尤其是最後提出的政策建議，很有前瞻性和實操性啊！完全超出了本科生的水平！”
韓非：“……”哦，是那份他花半小時隨便寫完的報告。
慕玥三人再次震驚地看向韓非。
課程論文也能被老師這麼誇？！
老師繼續道：“我正好有個朋友在經濟研究所，他們對你這篇報告裏提到的某個觀點很感興趣，想邀請你……呃，當然是以實習生的身份，去參與一個小課題的研究，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經濟研究所？實習？
韓非的第一反應是，有錢嗎？
但他還沒問出口，慕玥已經激動地替他回答了：“有興趣！當然有興趣！老師！韓非他非常有興趣！”她比韓非本人還高興。
韓非瞥了她一眼。
老師笑道：“那太好了！這是聯系方式，你回頭直接聯系他就行。韓非啊，好好幹，前途無量！”老師拍了拍韓非的肩膀，走了。
留下原地石化的三人組和依舊面癱的韓非。
“經、經濟研究所……”李卿琴說話都結巴了，“韓非……你送個外賣的功夫……就把實習搞定了？還是這種高大上的地方？”
趙雯婷喃喃道：“我以爲他只會用竹籤練功和打架……”
慕玥看着韓非，眼神復雜極了，有崇拜，有欣喜，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她感覺自己和韓非之間的差距，好像越來越大了。他明明就在身邊，卻仿佛活在另一個世界裏。
韓非接過老師留下的紙條，看了一眼上面的聯系方式和平淡無奇的單位名稱，隨手塞進口袋。
“走了。”他淡淡地說，轉身離開。心裏盤算的是，這種地方的實習工資，應該比送外賣高吧？或許可以買點更好的……竹子？
看着韓非毫不留戀、仿佛只是接到一個普通外賣訂單的背影，慕玥忍不住喊道：“韓非！晚上……晚上我們一起吃飯慶祝一下嗎？我請客！”
韓非腳步頓都沒頓，只是背對着她們揮了揮手。
“沒空。要送餐。”
慕玥：“……”
李卿琴和趙雯婷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節哀。”“學霸的世界，我們不懂。”
慕玥看着韓非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氣鼓鼓地跺了跺腳。
“送外賣送外賣！就知道送外賣！韓非你這個大木頭！”
而大木頭韓非，此刻正在計算着新實習可能帶來的收入，以及如何利用這些收入，更高效地尋找那個渺茫的重返靈界的可能。
期中考試？不過是通往目標路上，微不足道的一粒沙塵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