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嚕……”
詭異的氣氛被沈靜姝的腸鳴聲打破。
“媽，你餓了吧？”周曉梅小手扯了扯沈靜姝的衣擺，她看了眼滿地的狼藉又改口道：“我去給你端……要不去廚房吃吧？”
“等下再吃，”沈靜姝搖了搖頭，站起來把周曉梅拉到自己身後：“別怕，我跟你爸他們再說幾句！”
她說着冷冷地掃過周國棟跟周強，然後視線落到桌子上的《職工頂替申請表》，突然伸手狠狠地拍向八仙桌。
“咔嚓！譁啦！”
果然跟沈靜姝想得一樣。
她的力氣非同一般了！
一張破舊但相當結實的八仙桌瞬間四分五裂，桌腿承受不住力量直接崩斷，木屑就像爆炸般四處飛濺，申請表、鋼筆、印泥、桌面的搪瓷杯……亂七八糟落了一地！
躺在地上的周國棟嚇得忘了呻吟，敢情剛剛打他還收着力氣的？
周軍跟周健一臉驚懼地看向沈靜姝，他們只見過她任勞任怨的模樣，從來沒見過這麼暴力的一面……
周強終於理解他爸爲什麼會飛出去了，這力道……太嚇人了，要是打在自己身上，不行，沈靜姝力氣大也必須把工作頂給他，要是沒工作……他跟玉芬的婚事怎麼辦？
力氣大不代表不痛。
沈靜姝忍着倒抽冷氣的沖動，她緩緩收回手掌，低頭地掃過地面的碎木片，又看向躺在地上裝死的周國棟跟像鵪鶉似的三個繼子，冷着聲音不着痕跡地解釋道：
“這些年我對你們太好了，好到你們忘了姓什麼！現在是時候展示下我真正的實力了！”
“都給我聽好了，這工作，姓沈，跟你們周家沒任何關系，誰都別打主意！”
“還有，誰敢再碰我跟曉梅一根手指……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她說着，抬腳就將大半個桌腿踩了個稀碎。
周家父子四人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集體失聲，只有周曉梅的眼睛悄悄地亮了，她媽原來這麼厲害啊？！
沈靜姝滿意地收回視線，她轉身拉起周曉梅的手，徑直走向牆角的櫃子，取出小半袋大米，抬手又從牆上取下一整塊臘肉，“媽可是廠裏的四級工，吃什麼玉米糊，咱們吃臘肉炒飯。”
周曉梅看了看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沈靜姝，又看了看臉色難看的周國棟，突然覺得她媽這麼說，好像也沒錯？
懶得理會周家父子四人的表情各異，沈靜姝拉着周曉梅走進廚房。
說是廚房，其實是個不到兩平方米的地兒，裏面有個水泥砌出來的台面，牆角處有個同樣水泥砌出來的水池……加上地面堆放壇子跟蜂窩煤，兩個人站在裏面都擠……
沈靜姝忍着嘆氣的沖動，她不太熟練地使用蜂窩煤爐熱上鍋，然後淘米，蒸飯……
1979年，這樣的‘團結樓’也不是誰都可以住的。
她跟周國棟是雙職工，兩人都是四級工，家裏孩子多，符合分配條件----這才搬進這套36.8平方的套間。
相較於筒子樓，每家都有一個迷你廚房，兩戶人家共用一個廁所，這可比整整一層住戶排隊做飯上廁所強多了。
所以周強跟王玉芬結婚後硬擠進了家裏。
原本家裏就住了六口人，這下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周國棟借口住不下，早早將周曉梅嫁了出去。
想到這裏，沈靜姝滿腔恨意，刀下的臘肉被她切得咔咔作響。
“刺啦！”
切成薄片的臘肉下鍋，香氣瞬間飄了出來。
指揮着三個兒子把自己扶到床上的周國棟動了動嘴巴，到底沒敢罵出聲---雖然這臘肉他還想留着喝酒呢。
“爸，”周強找到了紅花油，但沒敢下手，他看着周國棟問得猶豫：“要不……你去醫院看下？”
“看個屁看！”周國棟抻着腦袋看向廚房，他提高聲音故意說得陰陽怪氣：“家裏這麼多用錢的地方，老子掛號費都舍不得花，哪像你媽……”
廠醫院看病不花錢，掛號費五分錢。
但只要去了廠醫院，不出半天，他被沈靜姝揍了消息，怕是會傳遍廠裏……
聞着臘肉的香味兒，周軍跟周健對視了一眼，他們又沒跟沈靜姝要工作，今天也沒罵周曉梅，一會跟着吃點沒問題吧？
沈靜姝充耳不聞，她麻利地將臘肉煸出油，又把蒸到半熟的米飯倒進鍋裏，上下翻炒到粒粒金黃……
片刻。
一鍋油氣十足的臘肉炒飯熟了。
沈靜姝找了個最大號的搪瓷盆，先給自己盛到冒尖，然後又翻出一個大號粗瓷碗，同樣盛了滿滿一大碗，塞到曉梅手裏：“乖女兒，吃！”
周曉梅捧着香氣十足的臘肉炒飯有些手足無措，她下意識看向父親跟哥哥們，聲音有些猶豫：“媽……我不餓……這都夠全家.......”
“吃！”沈靜姝把勺子往曉梅碗裏一插，沉着臉直接命令道：“不許再多說一個字，給我吃！”
她說着端着搪瓷盆坐到門口的小板凳，然後示意周曉梅坐到她邊上，這才冷着聲音警告道：“我看誰敢搶你的！”
周國棟：“……”
周健對食物的渴望超過了對沈靜姝的恐懼，他覥着臉笑着湊了過來：“媽，我今天又沒得罪你.......”
“滾！”沈靜姝眼皮都沒抬，她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聲音都變得有些含糊：“老娘挨打的時候，你不是在看熱鬧嗎？”
這年代的臘肉真香啊。
健康有力的身體也真好啊！
說起來命運對她不薄，不僅給了她一片待探索的空間，還額外附贈了金手指——雖然副作用似乎有點猛，她現在餓得能吞下一頭牛！
但是很值！
不然面對周家四個毫無底線的壯年男性，真動起手來，她跟曉梅絕對吃虧。
周健臉上的笑頓了一下，他小聲嘀咕了一句：“媽，你別這麼小氣嘛。”
“滾，”沈靜姝抬頭看着周健，她的聲音沒有一點情緒：“別讓我說第二次！”
周健表情冷了下來，他站起來轉身就走：“還是我爸說得對.......你就是自私。”
周曉梅難掩擔心地看向沈靜姝，發現對方沒受半分影響，近乎狼吞虎咽吃得很香，她再也克制不住，低頭小心翼翼地吃了起來。
食物帶來的滿足感讓人特別幸福！
周曉梅一邊吃着一邊偷偷看着沈靜姝，媽媽剛才保護她的樣子，有一種陌生又踏實的暖意.......
當最後一口臘肉炒飯下肚，沈靜姝滿足地放下勺子，她轉頭看向女兒，周曉梅也正好吃完，碗底幹淨像一只新碗。
兩人的視線對上。
周曉梅紅着臉笑得有幾分羞澀：“太好吃了，所以.......”
“你愛吃，媽下次又給你做！”沈靜姝站起來把兩個空碗往水池裏一丟，她拉起周曉梅的手：“走，跟媽出門一趟。”
周曉梅順着沈靜姝的力道站了起來，她偏頭看了眼滿地的狼藉跟臉色鐵青的周國棟，垂着腦袋小聲問道：“媽，我們.......去哪？”
沈靜姝抿了抿唇瓣，她啞着嗓子回道：“趁着還沒開學多久，我們去學校一趟。”
周曉梅猛地抬起頭，她瞪圓了眼睛：“媽……你這是……”
周國棟聽到沈靜姝的話，他氣得忘記胸口的痛，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不準去，聽到沒有，老子不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