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楠悠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嗓音夾着笑意反問,“你恨我?你有什麼資格恨我?”
她身子微微前傾,眉宇間都是對我的厭惡,“你忘了我們當初爲什麼會結婚?”
我的心口猛地疼了一下。
“你爸救了我的爺爺沒錯,但沈家完全可以承擔你爸後半生的所有醫藥費用作爲補償,但你那貪得無厭的媽纏着爺爺,讓你入贅到沈家,美名其曰爲沈家當牛做馬,實則是爲了沈家的錢。”
沈楠悠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往我的身上扎。
“只要錢晚一分鍾到賬,你媽就要沖到沈家上吊。”她的聲音愈發冷冽,“這三年我對你那麼冷淡,你都能舔着臉留下,你和你媽有什麼區別?真是讓我惡心。”
我身上的溫度都在往下退,我忍着胃裏的疼,顫着聲音說:“你覺得我這三年對你的好都是假的?”
我真怕聽到她承認。
“沒錯。”沈楠悠毫不猶豫回答,“你那些廉價的好,我根本沒放在心上。”
“轟——”
有什麼東西在眨眼間坍塌,巨大的耳鳴聲充斥在我的耳蝸裏,讓我腦海中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着痛苦。
“既然你早就看穿我和我媽是那樣的人,爲什麼當初就不直接拒絕爺爺?”
我知道自己在問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但我還是想從她的口中親耳聽到,這會讓我徹底死心。
沈楠悠抬手輕撫我的側臉,明明動作是溫柔的,語氣卻充滿了鄙夷,“陸明緒,你有幾分像薛翊,是你的榮幸。”
這就是她的答案了。
一個讓我僅存的尊嚴盡數掃地的答案。
我不用再質問爲什麼要讓我當替身,又爲什麼要拋開我。
都不重要了。
所有的原因歸根結底,都是因爲她不愛我。
我原本以爲自己聽到後會崩潰,會和她大吵大鬧。
然而心死之後,我只想安靜地離開。
我沒有再和沈楠悠說話,只拉開車門下車,頭也不回。
在外面等待的宋澤見我捂着胃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有些擔憂,“陸總,您還好嗎?還是送您回去吧。”
“讓他走。”沈楠悠不帶任何溫度的聲音從車窗傳出來。
宋澤擰了一下眉頭,“可是看陸總這副樣子,應該是身體很不舒服。”
“他的死活和我有什麼關系?”
我尚未走遠,將沈楠悠的話一字不落地全部聽進去。
我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確實快死了,也真的與她無關了。
回到車上,我拿出手機叫了代駕,回去的方向卻是往醫院。
代駕小哥見我面色蒼白地靠在副駕駛上緊閉着雙眼,眉心緊緊擰在一起,似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兄弟。”小哥緊張地伸手拍拍我的肩膀,“你撐着點,我開快些。”
我沒有力氣回應。
凌晨三點,我醒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在鼻間蔓延,我知道自己又從鬼門關外走了一圈。
病房的門被打開,進來的是幾個小時前爲我做化療的醫生。
“陸先生,你怎麼回事!”他有些生氣,“做完化療就去喝酒,你是不想活命了嗎?”
我虛弱地對他笑了笑,“陳醫生,你就別指責我了,我知道錯了。”
我爲沈楠悠擋酒是錯,遇見她又愛上她更是錯上加錯。
“你現在的病情非常不穩定,隨時會有生命危險。”陳醫生拉了張椅子坐到床邊,“你的身體已經不適合工作了,不如把工作辭掉,好好在醫院治療。”
“我已經提了辭呈。”我怔怔地看着上方滴落的點滴,“估計審批結束得月底了,這十多天我還是撐得住的。”
“你啊!”陳醫生無奈嘆氣,伸手幫我把點滴調慢一些,“這大晚上的,叫個人來照顧你吧。”
誰能照顧我?誰願意照顧我?
我閉了閉眼睛。
把我當搖錢樹的母親,還是厭惡我的前妻?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一個要我的錢,一個要我的命。
我想到了秦燃,眸中亮起了一點光,然而很快又熄滅。
秦燃下個月就要結婚了,他有一個非常美麗溫柔且愛着他的未婚妻。
我很清楚秦燃的性格,如果對方知道我生病了,勢必會陪我到生命終止的最後一秒。
由此也會耽誤他和周苒的婚事。
我不想因爲自己,耽誤兩個相愛的人幸福。
“我沒什麼事,不用麻煩別人。”我故作輕鬆地說,“掛完點滴我就回家了。”
陳醫生沉吟片刻,還是沒忍住問,“和媳婦鬧矛盾了?”
否則他生這麼大的病一次都沒來過。
“有一點。”我低笑,“她可不好哄。”
陳醫生嘀咕了一句,“這得多大仇多大恨呐,老公得了白血病都不來照顧......”
我沒再開口。
掛完點滴,天色已經蒙蒙亮。
我在天亮之前只眯了半個小時,這會兒腦袋疼得要爆炸。
開車到公司還沒到上班時間,我索性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再眯一下。
裴舒哼着歌推門走進,看到沙發上蜷着個人,冷不丁嚇了一跳。
仔細一看,這不是陸總嗎?昨晚沒回家?
辦公室裏還有淡淡的酒氣。
裴舒是個工作狂人,不管做什麼都兢兢業業,當下悄悄退出去。
等到我醒來,茶幾上已經擺了一杯冒着熱氣的醒酒茶和疊放整齊的幹淨西裝。
我坐起來揉揉太陽穴,聞到自己身上的味道皺了皺眉頭,拿起衣服去內室快速洗漱一番。
正打着領帶,裴舒踩着高跟鞋進來,“陸總,喝酒傷身,您還是注意保養,男人到了年紀也是會枯萎的。”
我啼笑皆非,“我知道了。”
早上的例會,沈楠悠準時出現。
各個部門高管逐個匯報工作,她掃視一圈會議室,我和往常一樣,坐在會議室最角落裏。
我看上去沒什麼異樣,和昨晚簡直判若兩人。
她心中冷哼,果然是在演戲。
她最瞧不起裝慘博取女人注意力的男人。
很快就輪到我,我平靜地進行匯報,沈楠悠突然打斷了我的話。
“兩個月前在星海廣場成立的汽車銷售點銷售金額浮動太大,我想派個人過去調查一段時間,諸位有沒有人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