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京州市郊。
一座僞裝成物流倉庫的臨時安全屋。
這裏的空氣,與省委大院的文質彬彬截然不同,彌漫着一股機油和硝煙混合的肅殺氣息。
張嶽山的戰友,代號“蒼狼”的男人,正盯着面前巨大的電子地圖。
地圖上,無數的數據流閃爍,最終匯聚成一個紅色的光點。
一名身穿黑色作戰服的精悍隊員,快步走到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隊長,已確認。”
“我們追蹤的那批境外滲透人員,有部分活動蹤跡,最終消失在‘山水莊園’。”
蒼狼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隊員繼續報告,語氣中帶着一絲凝重。
“我們有理由懷疑,山水莊園內部,存在他們的聯絡點,甚至是軍火庫。”
“軍火庫”三個字,讓整個指揮室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
故事的性質,在這一刻,瞬間改變。
這不再是漢東省內的反腐鬥爭。
這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山水莊園。
那個在漢東官場代表着奢靡、腐敗和權力交易的溫柔鄉,在蒼狼的眼中,已經變成了一個即將引爆的炸藥桶。
一個真正的戰場。
蒼狼頭也不抬,聲音冰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對方的武器配置情況?”
“還在調查,暫時沒有發現他們持有重武器。”隊員迅速回應。
蒼狼的手指,在電子地圖上那個名爲“山水莊園”的紅色光點上,重重一點。
一道命令,從他口中發出,清晰而果決。
“通知所有人,檢查裝備。”
“今晚行動。”
“目標,山水莊園。”
他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讓所有隊員心頭一凜的話。
那句話,帶着濃烈的血腥味。
“行動中,如遇抵抗,可以當場擊斃。”
“我授權。”
“是!”
整個安全屋,瞬間變成一台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
與此同時。
一輛黑色的奧迪A6,正平穩地行駛在返回的路上。
車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高育良坐在後座,雙目微閉,像一尊入定的老僧。
祁同偉坐在他身旁,腰杆挺得筆直,正襟危坐,像一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許久,高育良緩緩睜開眼。
他沒有看祁同偉,目光仿佛穿透了車窗,望向遠方。
“同偉,這次沙書記給你的任務,速度一定要快。”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祁同偉的心上。
“這既是任務,也是機會,要在沙書記面前好好表現。”
祁同偉忙不迭點頭,態度謙卑道:“老師,我明白。”
高育良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
“不然別說你那個副省長的位置......”
“恐怕按照你那個師弟侯亮平的性格,查完了張嶽山,下一個就該拿你開刀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重重敲響祁同偉心中警鍾。
剛剛在省委大院裏,他作爲一個旁觀者都能感受到侯亮平的瘋狂。
被高育良點撥後,心中壓力更大。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枚,隨時可以被各方勢力犧牲的棋子。
雖然心中充滿了憋屈與煩悶,但祁同偉臉上還是擠出恭敬的笑。
“老師教訓的是。”
高育良似乎很滿意他的態度,又開始閒聊起來。
點評着侯亮平的沖動,分析着張嶽山的神秘。
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給祁同偉上課。
而祁同偉,則像個最優秀的學生,乖乖聽着,認真點頭,心中卻愈發煩躁。
車子,緩緩停在高育良家樓下。
祁同偉恭敬地拉開車門,將老師送下車,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深處。
直到那扇門關上,祁同偉臉上的笑容,才瞬間消失。
他回到自己的車上,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一把扯開了束縛着他喉嚨的領帶。
那種被壓制、被擺布的憋屈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司機通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觀察着他的臉色,輕聲詢問。
“廳長,我們現在去哪?”
去哪?
回省廳?
回去面對那份棘手的調查令,去調查一個連沙瑞金都摸不清底細的神秘人物?
還是回家?
獨自一人,品嚐這份屈辱和不安?
不。
祁同偉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地方。
一個能讓他感到放鬆,能讓他重新找回那種掌控一切感覺的地方。
一個能讓他暫時忘記自己是“棋子”,重新變回那個勝天半子的祁廳長的地方。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最終化爲決斷。
他用一種疲憊而沙啞的聲音,對司機說出了那個地址。
那個風暴即將匯聚的中心。
“去山水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