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雲山霧罩,卻比任何直白的威脅更讓林凡恐懼。他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遠超理解的巨大漩渦深處。
“那…那怎麼辦?”他聲音裏帶着絕望的哭腔。
“怎麼辦?”老者歪着頭,重復了一遍,眼中那貪婪的興致又浮了上來,“涼拌。或者…像你現在這樣,找個更大的坑,把這燙手山芋丟出去。”
他髒兮兮的手指點了點自己幹癟的胸口。
“你…您要這‘負孽緣’?”林凡難以置信。
“爲什麼不要?”老者咧嘴,露出一個堪稱恐怖的笑容,“老夫這兒,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它標記你,是把你當肥羊。這玩意兒落到老夫手裏…”
他嘿嘿笑了兩聲,沒再說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系統或者那所謂的“底層邏輯”,要倒大黴了。
“當然,”老者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懶洋洋起來,“老夫這兒,也不是善堂。破爛收得,債也收得,但…得看值不值。”
他那只一直在空中捻動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仿佛抓住了什麼東西,然後隨意地朝着旁邊那堆積如山的廢紙堆一彈。
譁啦——
一本破得不能再破、封面幾乎爛光、用某種粗糙獸筋勉強捆着的薄冊子,從書山最底下被一股無形之力扯了出來,翻滾着,啪嗒一聲,掉在林凡面前的塵土裏,濺起一小團灰。
“喏,”老者打了個哈欠,重新歪倒回他的“王座”,聲音又變得含混不清,仿佛剛才那片刻的清醒和貪婪只是幻覺,“看你小子順眼,這本《基礎吐納心法(青春版)》,便宜你了。”
林凡:“???”
他低頭看着地上那本比垃圾還不如的冊子,封面上模糊的墨跡似乎確實寫着“吐納”之類的字眼,但那個“(青春版)”是什麼鬼?!這玩意看起來比他爺爺的爺爺還老!
“前輩…這…”林凡懵了。說好的“更大的坑”呢?說好的對付系統呢?就給這破玩意?
“怎麼?”老者眼睛都沒睜,不耐煩地嘟囔,“看不起青春版啊?愛要不要…不要滾蛋…”
林凡看着對方那副立刻就要睡死過去的樣子,再想想外面世界的步步殺機,咬了咬牙,忍着劇痛,艱難地伸出手,將那本散發着黴味的破冊子撿了起來。
冊子入手粗糙,輕飄飄的,仿佛一用力就會散架。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
裏面的字跡倒是還能辨認,是一種極其古拙的字體,配着幾幅簡陋到堪稱抽象的人體行氣圖。內容…確實是最最基礎,甚至比他在遊戲宣傳片裏看到的那些新手引導還要粗淺的引氣入體法門,看起來毫無特別之處。
唯一的異常是,在冊子的最後一頁,空白處,有人用某種暗紅色的、像是幹涸血跡的顏料,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小字:
【備注:練此功者,需謹記——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賺了不浪,虧了不慌。主打一個陪伴。】
林凡:“……”
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抬起頭,還想再問點什麼,卻發現王座上的老者已經徹底沒了聲息,鼾聲再次細微地響起,仿佛從未醒過。
只有那兩點幽火,在他亂發遮蔽下,似乎極快地閃爍了一下,旋即隱沒。
洞穴裏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林凡一個人,攥着那本莫名其妙的《基礎吐納心法(青春版)》,坐在冰冷的書堆和塵埃裏,滿心茫然和一種被坑了的感覺。
所以…他用一個聽起來就可怕無比的“負孽緣”,就換了這麼個…破爛?
這就是他的生路?
他下意識地,按照冊子上那抽象圖畫和口訣描述,嚐試着調動意念,感知那所謂的“氣”…
毫無反應。
他這“大道殘損”的身體,就像是個徹底漏底的破桶,根本存不住任何能量。
林凡苦笑一下,果然…
就在他準備放棄,將這破冊子扔掉時——
【叮!】
一聲極其微弱、仿佛信號極差的提示音,再次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系統(字體亂碼閃爍):…檢測到…未知…信息源…幹擾…】
【觸發…隱藏…更新…(數據包丟失)…】
【《基礎吐納心法(青春版)》已…強制…覆蓋安裝…】
【狀態更新:‘大道殘損’新增描述:無法自然吸納天地靈氣,無法存儲超過1點靈力。但可通過‘吃書’,臨時獲取微量靈力及隨機狀態(持續十分鍾)。靈力可用於驅動部分特殊物品。】
【當前可食用書冊:0。】
林凡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裏的破冊子,又看了看周圍這無邊無際的…書墳。
吃…吃書?!【當前可食用書冊:0。】
那行冰冷的提示文字,像是一盆摻着冰碴的冷水,兜頭澆滅了林凡心中剛剛燃起的一絲微弱火苗。
吃書?
他茫然地低頭,看着手裏那本散發着黴味的《基礎吐納心法(青春版)》,又緩緩抬頭,環視四周這片無邊無際、堆積如山的破敗書墳。吃…這些書?怎麼吃?像啃饅頭一樣嚼了?還是泡水喝?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先不說這些書髒成什麼樣子,光是想想那紙張墨汁在喉嚨裏劃拉的感覺,就讓他一陣幹嘔。
更何況,提示說的是“可食用書冊:0”。意思是,他手裏這本,或者這滿坑滿谷的書,其實都不能“吃”?
那這能力有個屁用?!
一種被戲耍的巨大荒謬感和絕望再次攫住了他。果然,那老怪物就沒安好心!用一個更坑的玩意兒換走了他那聽上去就麻煩無比的“負孽緣”!
他氣得渾身發抖,差點把手裏的破冊子狠狠摔出去。但最終,他還是忍住了。這是他目前唯一的、看起來像是“收獲”的東西。
他咬着牙,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艱難地挪動身體,靠在一堆稍微整齊點的書冊上,喘着粗氣。昏暗的光線下,他再次翻開那本《青春版》,目光死死盯着最後一頁那行歪歪扭扭的紅色備注。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賺了不浪,虧了不慌。主打一個陪伴。】
這狗屁不通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是某種密碼?還是那老東西純粹的惡趣味?
他看得眼睛發酸,腦子裏亂成一團麻。身體的疼痛、極度的虛弱、對未知的恐懼、還有那揮之不去的被坑騙感,如同無數只螞蟻,啃噬着他僅存的理智。
不能睡…外面可能還在搜捕…那老怪物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醒…
他強打着精神,試圖從這堆廢話裏看出點門道。視線無意識地在那些抽象的行氣圖和古拙字跡上掃過。
也許是注意力過度集中的錯覺,也許是岩壁苔藇的光芒恰好發生了偏移,就在他目光掃過某一幅簡陋的、標注着“氣沉丹田”的示意圖時,那墨線勾勒的小人丹田位置,似乎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林凡猛地一愣,眨了眨眼,凝神再看。
又沒了。依舊是那粗糙模糊的墨跡。
眼花了?
他不死心,忍着脖頸的酸痛,湊得更近,幾乎把鼻子貼到了書頁上,死死盯着那一點。
時間一點點流逝。洞穴裏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王座上老者細微的鼾聲。
就在他眼睛發澀,快要放棄的時候——
嗡。
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那小人丹田位置的墨點,再次閃爍了一下!這一次,比剛才稍微清晰了一瞬,甚至帶起了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
不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