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內,陰冷刺骨。
唐桑悠悠轉醒。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頭頂那布滿灰塵的橫梁。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那本古籍,那個少女,那道決絕的背影……
“啊!”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指骨碎裂,鮮血淋漓,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爲什麼……爲什麼!”
他雙目赤紅,不甘與怨毒幾乎要將他吞噬。
“徒兒,冷靜!”
戒指裏,老爺爺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困惑。
“此事,太過蹊蹺。”
“你的氣運,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奪走了。”
“先是洗髓靈液,再是這本《驚鴻九劍》。每一次,都在你即將觸及希望的瞬間,被人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搶走。”
“那個叫陳津的,還有今天這個少女……他們背後,一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聯系,甚至……有一個我們無法想象的存在,在操縱着這一切!”
老爺爺的話,讓唐桑那被怒火燒昏的頭腦,瞬間清醒了半分。
對。
操縱。
這一切,都太巧了。
巧合得就像是被人精心編排好的一場戲劇。
而他,就是那個被反復羞辱,供人取樂的小醜。
“是誰……”唐桑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到底是誰!”
……
劉青青一路狂奔,心髒砰砰狂跳。
她懷裏揣着那本古樸的秘籍,仿佛揣着一個滾燙的烙鐵。
她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徑直跑向了外門最偏僻,最破敗的那個角落。
陳津師兄的家。
然而,當她氣喘籲籲地跑到那間熟悉的木屋前時,卻愣住了。
屋子是空的。
那扇本就破爛的木門,此刻更是碎成了一地木渣,牆上還有一個觸目驚心的大洞。
“陳師兄?”
她試探着喊了一聲,無人應答。
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她的心頭。
她連忙抓住一個路過的弟子,焦急地問道:“這位師兄,請問……住在這裏的陳津師兄,去哪裏了?”
那弟子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她。
“陳津?你還不知道?”
“他一步登天了!被內門第一天驕,芙寧娜師姐的侍女親自接走了!現在是玉女峰上的人了!”
轟!
劉青青的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芙寧娜師姐?
玉女峰?
那個傳說中的地方?
陳師兄他……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發自內心的狂喜。
太好了!陳師兄終於苦盡甘來了!
但緊接着,新的問題讓她犯了難。
她低頭看了看懷裏的秘籍。
玉女峰,那可是內門的核心地帶,守衛森嚴,別說是她這種外門弟子,就算是普通的內門弟子,都不能隨意靠近。
這本秘籍,她該怎麼送給陳師兄?
劉青青沒有放棄。
她一路打聽,來到了通往內門的必經之路,一座巨大的白玉石橋前。
橋頭,兩名身穿鎧甲,修爲高達煉氣六層的守衛,如門神般矗立。
“站住!”
“內門重地,外門弟子不得入內!”
冰冷的聲音,將劉青青攔了下來。
“兩……兩位師兄,我……我找人。”劉青青鼓起勇氣,小聲說道,“我找玉女峰的陳津師兄。”
“陳津?”一名守衛嗤笑一聲,“就是那個走了狗屎運的廢物?他也配你來找?”
“玉女峰豈是你想去就去的?快滾!別在這裏礙眼!”
守衛毫不客氣地驅趕着。
劉青青被他說得滿臉通紅,卻還是不肯走,只是站在遠處,眼巴巴地望着那雲霧繚繞的內門方向。
……
玉女峰,百草園。
陳津正拿着一把小鋤頭,無比“認真”地給一株七星草鬆土。
他的動作依舊笨拙,神情依舊專注。
完美地扮演着一個第一次接觸這些珍貴靈植,生怕弄壞了什麼的菜鳥藥童。
突然,“咔嚓”一聲。
他手中的木制小鋤頭,因爲“用力過猛”,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陳津的臉上,瞬間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
他拿着那斷掉的鋤頭,在原地急得團團轉,最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朝着寒玉宮殿的方向,快步跑去。
宮殿外,青鸞正盤膝打坐。
“青……青鸞師姐!”
陳津跑到她面前,上氣不接下氣,臉上寫滿了惶恐和自責。
他舉起手中的斷鋤頭,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我……我不小心,把……把工具弄壞了!”
青鸞睜開眼,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截破木頭,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一件凡品工具而已,慌什麼。”她的語氣,充滿了對這種小事的不屑。
“可……可這是師姐的百草園,弟子……弟子不敢耽誤了工作。”陳津結結巴巴地說道,“要不……要不師姐準許弟子去一趟外門坊市,自己買一把新的?絕不敢動用內門的一針一線!”
他這番話說得極爲“得體”。
既表現了自己的“責任心”,又展現了身爲下人的“本分”。
青鸞看着他這副誠惶誠恐的窩囊樣子,眼中的鄙夷更深了。
但同時,也徹底放下了戒心。
一個連弄壞一把破鋤頭都嚇成這樣的廢物,能有什麼壞心思?
“給你一個時辰。”
她從懷裏,摸出了一塊青色的玉牌,扔給了陳津。
“這是出入內門的令牌,一個時辰內必須回來。若是超時……”
青鸞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是!是!多謝師姐!弟子一定準時回來!”
陳津如蒙大赦,拿着那塊令牌,連滾帶爬地朝着山下跑去。
在他轉過身的瞬間。
那張寫滿了驚慌與感激的臉上,一抹冰冷的,得計的笑容,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