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美玲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家裏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當她聽到電話那頭秦朗公事公辦的聲音,說公司財務部和市場部有幾位高層因涉嫌經濟犯罪被控制,並且這些人似乎都和她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時,她手裏的骨瓷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
她腦子裏只剩下這兩個字。
那些人,是她耗費了十幾年心血,才安插進蘇氏集團的心腹,是她和沈家暗通款曲的橋梁,也是她未來掌控蘇氏的底牌!
怎麼會……怎麼會突然就全暴露了?
蘇婉!一定是蘇婉那個小賤人!
恐懼和憤怒瞬間攫住了她的心髒。她來不及多想,抓起車鑰匙就瘋了似的往蘇氏集團趕去。她不相信,她不相信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會這麼輕易地毀於一旦!她要去看看,她要去確認!
蘇氏集團三十六樓,總裁辦公室。
蘇婉正隔着巨大的單向玻璃,冷冷地注視着隔壁會議室裏發生的一切。
會議室裏,氣氛壓抑。三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財務部副總監劉振、市場部經理王坤和李偉,此刻面如死灰地坐在椅子上。他們的面前,擺放着一沓沓厚厚的證據文件,包括銀行流水、通話記錄、以及他們與沈氏集團秘密接觸的監控截圖。
蘇氏集團的法務總監和幾名安保人員站在一旁,神情嚴肅。
“劉總監,王經理,李經理。”法務總監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證據確鑿,你們涉嫌泄露公司商業機密,並配合外部勢力惡意做空公司股價,給公司造成了巨大損失。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第一,主動交代所有事情,包括你們的上線是誰,或許還能爭取寬大處理。第二,我們就只能將所有證據移交警方了。”
三個人渾身顫抖,汗如雨下,卻都咬緊了牙關,一言不發。
他們都是陳美玲一手提拔起來的,多年來受了陳美玲不少好處,也抓着陳美玲不少把柄。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旦招了,誰也跑不了。
蘇婉看着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看來,都是硬骨頭。”她對身邊的秦朗淡淡地說道。
秦朗點了點頭:“都是陳美玲的心腹,沒那麼容易開口。”
“沒關系。”蘇婉轉過身,在沙發上坐下,優雅地交疊起雙腿,“主角還沒登場,好戲怎麼開鑼?”
她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就被“砰”的一聲猛地推開。
陳美玲披頭散發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瘋狂和怨毒。當她透過單向玻璃,看到會議室裏那三個失魂落魄的身影時,她最後一絲理智也崩斷了。
“蘇婉!是你!是你做的對不對!”她像一頭發怒的母獅,嘶吼着撲向蘇婉。
兩名早有準備的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將她死死架住。
“放開我!蘇婉,你這個不得好死的賤人!你爲什麼要害我!”陳美玲拼命掙扎,面目猙獰。
蘇婉端起桌上的紅茶,輕輕吹了吹熱氣,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陳阿姨,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他們是公司的蛀蟲,我清理門戶,怎麼就成了害你?難道……他們是你的人?”
一句話,堵得陳美玲啞口無言。
她死死地瞪着蘇婉,這才驚恐地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圈套。蘇婉故意把她叫來,就是爲了讓她自亂陣腳,不打自招!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陳美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顫抖的聲音已經出賣了她。
“不知道?”蘇婉放下茶杯,終於正眼看向她,眼神中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沒關系,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她對秦朗使了個眼色。
秦朗會意,按下了會議室的通話按鈕,同時,也將會議室裏三人的畫面,通過投影儀,清晰地投放在了陳美玲面前的牆壁上。
“劉總監,”秦朗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在會議室裏響起,“我們剛剛查到,您在瑞士銀行有一個秘密賬戶,就在半小時前,這個賬戶上多了一千萬美金的轉賬,備注是‘封口費’。轉賬方,是一個在開曼群島注冊的離岸公司,而這家公司的實際控股人……”
秦朗頓了頓,目光別有深意地看向臉色煞白的陳美玲。
“……很不巧,正是陳美玲女士。”
轟!
會議室裏的劉振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投影儀。當他看到牆上那個歇斯底裏的女人時,他瞬間明白了什麼!
封口費?這是封口費嗎?這分明是催命符!
是陳美玲,爲了保全自己,要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他一個人身上!
“不是我!不是我一個人幹的!”劉振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屏幕上的陳美玲,瘋狂地大喊道,“是她!是她指使我們這麼做的!這些年,我們幫她從公司裏挪走了多少錢,幫她和沈家牽了多少次線,她都有記錄的!她才是主謀!”
他的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王坤和李偉見狀,也紛紛崩潰,爭先恐後地開始指證。
“對!都是她!我們有證據!我們有她親筆籤名的文件!”
“還有錄音!她跟沈建業通話的錄音我們都保留了!”
牆倒衆人推。爲了自保,他們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主子,撕咬得體無完膚。
陳美玲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三張瘋狂而扭曲的臉,聽着那些足以讓她萬劫不復的指控,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她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她癱軟在地上,目光呆滯地轉向蘇婉,嘴裏喃喃地說道:“爲什麼……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她不明白,那個瑞士銀行的賬戶是她最隱秘的資產,蘇婉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查到的?還精準地在她轉賬後立刻就截獲了信息?
蘇婉緩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冰冷。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她輕聲說道,“陳美玲,這只是個開始。你欠我們蘇家的,欠我媽媽的,我會讓你,一點一點,加倍償還。”
說完,她不再看這個已經徹底垮掉的女人一眼,轉身對秦朗吩咐道:“報警吧。”
傍晚,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色。
蘇婉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
陳美玲和那三個內鬼,已經被警方帶走。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蘇氏集團內部的毒瘤被一次性清除,股價也強勢漲停,沈家元氣大傷,沈子川和林薇薇身敗名裂。
短短兩天時間,她幾乎扭轉了前世所有的厄運,打了一場堪稱完美的翻身仗。
但蘇婉的心中,卻沒有絲毫的輕鬆。
因爲她知道,無論是沈子川,還是陳美玲,都只是棋子。真正可怕的,是他們背後那個執棋的人——沈建業。
那只真正的老狐狸,絕不會這麼輕易地認輸。
而且,前世還有許多謎團沒有解開。比如,母親當年那場離奇的車禍,哥哥後來那場蹊蹺的意外……這些,真的只是意外嗎?還是說,從十幾年前開始,一張針對蘇家的大網,就已經悄然張開了?
正思索間,她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
“蘇小姐,恭喜你旗開得勝。想知道你母親當年車禍的真相嗎?明晚九點,城西‘迷霧’酒吧,我等你。”
蘇婉的瞳孔驟然緊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母親的……車禍真相?
發信人是誰?他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是敵是友?這是善意的提醒,還是一個新的、更加危險的陷阱?
前世的記憶中,從未有過這樣一個人,這樣一件事。
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似乎已經開始將她的人生,引向一條完全未知的軌跡。
她握緊手機,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窗外,最後一絲餘暉被黑暗吞噬,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編織出一張光怪陸離的巨網。
她知道,無論前方是龍潭還是虎穴,她都必須去。
爲了母親,爲了蘇家,也爲了找出那個隱藏在所有陰謀背後,最深的黑暗。
新的棋局,已經悄然布下。而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她要做那個,執棋對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