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地牢驚魂與花園刺殺,像兩盆冰水,徹底澆醒了葉挽歌。她不再是被動承受風雨的嬌花,求生的本能和守護的決心,迫使她必須迅速成長,在這吃人的深宅宮廷中長出獠牙和利爪。

蕭煜留下的那枚暗衛令牌和人員名單,不再是壓箱底的死物,成了她手中最重要的籌碼。她沒有貿然行動,而是首先召見了傷勢未愈卻堅持當值的陳溟。

寢殿內,燭火通明,門窗緊閉。

“陳護衛,你的傷如何?”葉挽歌屏退左右,開口問道,語氣帶着真切的關懷。

陳溟拱手,臉色雖仍有些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初:“勞側妃掛心,已無大礙。毒素已清,只是還需將養幾日。”他頓了頓,語氣沉重,“日前刺客之事,是屬下失職,竟讓賊人潛入內院至此……”

“此事不必再提,非你之過。對方處心積慮,防不勝防。”葉挽歌打斷他,眼神冷靜,“當務之急,是揪出內鬼,清除隱患。王爺不在,這王府不能亂,更不能成爲他人可隨意窺探拿捏的軟柿子。”

她拿出蕭煜留下的令牌和名單,推至陳溟面前:“王爺離京前,將此物交予我,言明若有萬一,可調動這些人手。陳護衛,你是王爺最信任的人,如今我也只能倚仗你。這些人,你可能聯系?是否可靠?”

陳溟看到令牌,眼中閃過一抹驚訝,隨即化爲鄭重。他單膝跪地,沉聲道:“側妃放心!這些人皆是王爺精心培養的死士和暗樁,絕對忠誠可靠。屬下即可通過特定方式聯系他們。請側妃吩咐!”

葉挽歌扶起他,壓低聲音,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第一,暗中徹查王府所有下人,尤其是近期新來的、行爲可疑的,重點查與林府、瑞王府有牽扯者。名單上的人,可協助你暗中監視,搜集證據,但切勿打草驚蛇。”

“第二,那個送點心的丫鬟和‘蒙面嬤嬤’的線索,不能斷。就算人死了,線斷了,也要從她的人際關系、平日活動範圍查起,看看能否找到蛛絲馬跡。”

“第三,王府的采買、廚房、門房這些關鍵位置,必須盡快換上我們絕對信得過的人。名單上若有合適人選,便悄悄替換掉原來的。動作要幹淨利落,找個由頭,不引人懷疑。”

陳溟眼中露出欽佩之色,沒想到這位看似柔弱的側妃娘娘,心思竟如此縝密,手段也如此果決。他立刻領命:“是!屬下這就去辦!定將王府內外清理得幹幹淨淨!”

有了暗衛的協助,陳溟的行動效率大大提高。很快,幾個安插在廚房和灑掃處的、與林家有間接聯系的眼線被悄無聲息地控制起來,掌握了證據後,尋了錯處或打發去莊子上,或遠遠發賣,換上了背景幹淨的新人。王府內部的風氣爲之一肅,那些怠慢輕視的目光也收斂了許多。

葉挽歌則開始真正以王府女主人的身份審視內外事務。她不再只是待在凌霄院,偶爾會在陳溟的護衛下,去賬房看看賬本,去庫房清點物品。她看得極細,對一些不合理的開銷和模糊的賬目提出質疑,管事們起初還想敷衍,見她言辭犀利,句句切中要害,背後又有陳溟和看不見的暗衛力量支持,頓時不敢再糊弄。

同時,她通過陳溟,開始有限度地了解蕭煜留下的信息網絡傳遞來的外界消息。她並不直接插手具體事務,而是更多地了解京城各方勢力的動向,尤其是瑞王府和林家的動靜,以及……邊境的戰況。

她發現,蕭煜離京後,瑞王果然更加活躍,頻頻出入宮廷,與林貴妃往來密切,更是與一些掌握實權的武將接觸頻繁。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而邊境的戰事,似乎進入了最艱苦的階段。北狄人驍勇善戰,又似乎對蕭煜的排兵布陣有所預料,幾次交鋒都異常慘烈。戰報傳回,總是讓人心頭沉重。糧草輜重的運輸也似乎遇到了麻煩,朝廷撥付遲緩,軍中補給開始吃緊。

葉挽歌擔憂不已,卻又無能爲力。她只能將這份思念和牽掛,寄托在一封封無法寄出的書信上。夜深人靜時,她便會鋪開信箋,研墨提筆。

“煜郎親啓:見字如面。京中已入深冬,寒意刺骨,不知邊關風沙可烈?冰雪可厚?寒衣可足?望善自珍重,勿以妾身爲念。府中一切安好,妾身每日誦經祈福,唯願君平安早歸……”她寫下的,多是報平安和思念之語,從未提及府中遇到的凶險和麻煩,生怕擾他心神,讓他分心。

寫好的信,她並不寄出,而是仔細封好,收入那個紫檀木盒中。她知道,邊關路遠,通信不便,且容易被截獲,平添風險。這份思念,只能默默沉澱。

這日,她偶然聽陳溟憂心忡忡地提起,軍中似乎急需一批治療外傷的金瘡藥和抵御風寒的藥材,但因朝廷糧餉撥付遲緩,後勤有些吃緊,不少傷員因此延誤治療。

葉挽歌心中一動。

她想起自己那枚半月玉墜中藏着的秘密。父王留下的“寶藏”,並非虛無縹緲的金銀,而是一張隱秘的礦藏圖和幾處前朝秘密基地的位置圖,其中一處,就在京城附近!裏面或許儲備有物資?蕭煜之前似乎並未動用,或許是不想打草驚蛇,或許……是留作最後的底牌?

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加速。但動用前朝寶藏,風險極大,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這無異於與虎謀皮。

她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對蕭煜的擔憂占據了上風。她秘密召見了陳溟,屏退左右,拿出了那枚玉墜。

“陳護衛,王爺信任你,我亦信你。”她看着陳溟,眼神凝重如深淵,“此物關系重大,裏面或許藏有能解邊關燃眉之急的東西。但我需要你親自去探查,務必絕對保密,絕不能讓任何人知曉,尤其是……與皇室有關之人。”她將玉墜的機關和地圖所指的大致方位告訴了陳溟。

陳溟看到那玉墜竟暗藏如此玄機,聽聞其來歷和可能藏有的東西,震驚得無以復加!他立刻明白了此事的分量,當即單膝跪地,鄭重起誓:“側妃放心!屬下以性命擔保,必定秘密行事,絕不泄露分毫!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葉挽歌扶起他:“你的忠心,我與王爺皆知。一切小心,安全爲上。”

陳溟領命,當夜便帶着幾名絕對可靠、身手最好的暗衛心腹,悄然離府,前往地圖所示之地探查。

等待的日子格外煎熬。葉挽歌既期盼能找到物資緩解邊關壓力,又害怕消息走漏,引來滅頂之災。她日夜祈禱,心神不寧。

五天後,陳溟風塵仆仆地趕回,雖面帶極度疲憊,眼神卻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側妃!找到了!”他壓低聲音,難掩激動,“是一處極其隱蔽的前朝秘庫!藏在山腹之中!裏面不僅有大量金銀,還有不少皮革、藥材(雖然有些年月,但密封極好,藥性猶在)!更重要的是,還有一批打造精良、未曾啓用過的兵器鎧甲!”

葉挽歌聞言,又驚又喜!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好!太好了!”她激動得手指微微顫抖,“陳護衛,你立刻安排絕對可靠的人手,分批將藥材和部分皮革、金銀悄悄運出,通過我們的秘密渠道,設法送往邊關,交到王爺手中!切記,手段一定要幹淨,絕不能留下任何痕跡!至於兵甲……暫時不動,以免目標太大,引人注目。”她冷靜地吩咐,思慮周全。

“是!屬下明白!”陳溟領命,眼中充滿了對葉挽歌的敬佩和折服。這位側妃娘娘,膽識、智慧、魄力,皆非同一般!

物資的運送在極度隱秘的情況下進行。葉挽歌的心始終懸着,直到十日後,收到蕭煜通過特殊渠道傳回的一個極其簡短的、加密的訊息——“物資已收到,甚好。勿念。安。”

短短幾個字,卻讓葉挽歌瞬間溼了眼眶,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稍稍放鬆。他收到了!他平安!她的努力沒有白費!她真的幫到了他!

仿佛心有靈犀,幾日後,她竟然真的收到了一封來自邊關的信!是蕭煜的親筆!

信是通過特殊渠道輾轉送達的,信封上甚至帶着邊關的風沙痕跡和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她顫抖着手打開,裏面只有薄薄一頁紙,字跡潦草,顯然是在軍務倥傯、戰事間歇中倉促寫就,卻力透紙背。 “挽歌吾愛:邊關苦寒,念卿甚切。京中諸事,辛苦你了。一切皆已知悉,萬望保重自身,安危爲重。待我掃平敵寇,必速歸家。勿念。煜字。”

字裏行間,沒有過多纏綿,卻充滿了厚重的牽掛、信任和叮囑。“一切皆已知悉”,表明他已經知道了京中發生的刺殺和她所做的努力、她的成長。

葉挽歌將信紙緊緊貼在心口,仿佛能感受到他落筆時的溫度和情意,感受到那戰場上的硝煙和他在百忙之中的牽掛。淚水再次滑落,這次卻是喜悅和幸福的。尺素雖輕,情意千金。

這一封穿越千山萬水、來之不易的家書,像一道暖陽,驅散了深冬的寒意和她心中積壓的陰霾,給了她無盡的勇氣和力量。

她知道,他們雖相隔兩地,但心卻緊緊相連。她在京中的每一步努力,他在前線都能感知;他在邊關的每一次勝利,也都是她堅持下去的動力。

前路依舊艱難,但有了這份彼此的信任和扶持,她便無所畏懼。

她提筆回信,依舊只報平安,訴思念,將所有的驚心動魄和深沉愛戀,都濃縮在那寥寥數語之中。然後,她將目光投向窗外紛飛的雪花,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她不僅要守住王府,還要爲他看住這京城的風雲變幻。她的戰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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