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大捷的消息,猶如長了翅膀一般,以風馳電掣之勢迅速傳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當這一喜訊傳入皇宮時,據說原本病重的皇帝都突然間精神煥發,仿佛年輕了十歲一般,他接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雖然有些虛弱,但其中蘊含的喜悅之情卻是溢於言表。皇帝隨即下旨犒賞三軍,以表彰他們在邊境戰場上的英勇表現。
這道聖旨一下,朝野上下頓時沸騰了起來,人們奔走相告,歡呼聲、慶賀聲響徹雲霄。而在這一片歡騰振奮的氛圍中,凌王蕭煜的聲望也如同火箭一般飆升,一時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然而,就在這普天同慶的喧囂背後,一股暗流卻在悄然涌動,而且愈發洶涌。
在瑞王府的書房裏,名貴的瓷器又一次被更換成了全新的一批。這些瓷器原本是用來裝飾書房的,但此刻卻成了蕭爍發泄怒火的工具。他的臉色鐵青,仿佛能滴出水來,而他的眼底,則燃燒着瘋狂的怒火和深深的挫敗感。
因爲這場邊境大捷,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原本精心策劃的一場絕殺之局,不僅沒有成功除掉蕭煜,反而讓自己損失慘重。他安插在蕭煜身邊的內應被識破並斬殺,與北狄勾結的精銳部隊也被蕭煜一舉擊潰,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的計劃徹底破產。
更令他難以接受的是,蕭煜竟然借此機會立下了赫赫戰功,聲威大震,成爲了京城百姓口中的英雄。而他自己,則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被人嘲笑和唾棄。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他一把將手中的密報撕得粉碎,額角青筋暴跳。他看向面前戰戰兢兢的謀士,聲音陰冷得如同毒蛇,“我們安插在凌王府的人,到現在還沒查到消息是怎麼泄露出去的?!”
謀士冷汗直流:“王爺息怒……凌王府如今鐵板一塊,尤其是凌霄院,更是水潑不進……我們的人根本接觸不到核心。而且……而且這次行動如此隱秘,按理說……”
“按理說不會被發現?”瑞王冷笑打斷他,眼神狠戾,“可現在呢?功虧一簣!蕭煜不僅沒事,還打了勝仗!本王倒要看看,他還能得意多久!”
他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依舊紛飛的大雪,眼神閃爍不定:“父皇的病……越來越重了。太醫院那邊傳來消息,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謀士聞言,心中一凜,壓低聲音:“王爺的意思是……”
“不能再等了!”瑞王猛地轉身,臉上帶着孤注一擲的瘋狂,“必須在他班師回朝之前,徹底掌控京城!只要父皇‘順利’傳位於我,屆時大局已定,就算他蕭煜手握重兵,也是師出無名,亂臣賊子!”
“可是……禁軍兵符還在林貴妃手中,城防司趙將軍態度曖昧,還有那些中立的老臣……”謀士擔憂道。
“林貴妃那個蠢婦,只想着她林家的富貴,容易拿捏。至於城防司趙昂……”瑞王眼中閃過一抹陰狠,“他若識相,日後少不了他的榮華富貴。若是不識相……就讓他‘意外’殉職好了!至於那些老臣……”
他冷哼一聲:“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等到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本王看誰還敢反對!”
一場針對皇權的政變陰謀,在這冰雪覆蓋的京城深處,悄然加速運轉起來。
凌王府內,葉挽歌並未被勝利的喜悅沖昏頭腦。她深知,蕭煜在外打得越漂亮,京中的敵人就越狗急跳牆。
陳溟的傷已好得差不多,更加警惕地守護着王府。他和葉挽歌都清晰地感覺到,王府周圍的眼線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增多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越來越強。
“側妃,最近市面上流言紛起。”陳溟面色凝重地匯報,“有傳言說王爺在邊境擁兵自重,有不臣之心……還有傳言,說……說側妃您其實是前朝餘孽,魅惑王爺,意圖顛覆江山……”
葉挽歌的心猛地一沉。對方開始用輿論攻勢了!這是在爲後續的行動制造借口!
“還有,”陳溟繼續道,“我們發現瑞王府與宮內、尤其是林貴妃宮中的聯系異常頻繁。而且,城防司最近有異常的兵力調動,雖然借口是加強年關巡防,但動向可疑。”
山雨欲來風滿樓。
葉挽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索對策。蕭煜歸期未定,她必須在他回來之前,穩住京中的局面,至少……要保住自身,不成爲敵人用來威脅他的籌碼。
“陳護衛,”她沉吟片刻,果斷下令,“第一,將我們之前掌握的、關於瑞王與北狄勾結的一些無關痛癢、但足以引人懷疑的證據,通過隱秘渠道,悄悄透露給幾位向來中立、注重皇室聲譽的宗室老親王和御史言官。不必指望他們立刻扳倒瑞王,只需在他們心裏埋下一根刺,讓他們在關鍵時刻有所遲疑即可。”
“第二,讓我們的人,密切監視城防司趙昂將軍及其家眷的動向,盡可能掌握他的軟肋或喜好。若能爭取,盡量爭取;若不能……也要確保他不會全全倒向瑞王。”
“第三,”她目光變得無比銳利,“王府的戒備提升至最高級別。所有飲食用水,必須經過三道查驗。從即日起,我稱病重,不再見任何外人,包括宮裏來的探視。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她所說的最壞的打算,便是一旦宮變發生,王府可能會被圍困,甚至強攻。
陳溟心中震撼,沒想到葉挽歌在如此危局下,竟能如此條理清晰,思慮周全,甚至開始布局反擊和防御。他立刻領命:“是!屬下即刻去辦!”
葉挽歌走到窗邊,看着窗外銀裝素裹卻暗藏殺機的世界,輕輕撫摸着脖頸上的玉墜。
蕭煜,我正在努力變得強大,努力守護我們的家。你一定要平安歸來。
幾日後,皇帝病情驟然加重,一度昏迷不醒。太醫院所有太醫被急召入宮,宮門緊閉,氣氛空前緊張。
瑞王以侍疾爲名,日夜守在宮中,幾乎控制了整個宮廷的出入。林貴妃也頻頻出現在皇帝寢殿外。
各種真真假假的消息從宮中傳出,人心惶惶。
葉挽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關鍵時刻,恐怕就要到了。
這天夜裏,雪下得更大。萬籟俱寂之時,凌霄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幾乎被風雪掩蓋的窸窣聲。
負責守夜的陳溟瞬間警覺,打了個手勢,隱藏在暗處的侍衛立刻繃緊了神經。
只見幾個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翻越高牆,落入院中,行動迅捷而專業,直撲主寢殿!
果然來了!是滅口?還是擒拿?
陳溟眼中寒光一閃,吹響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哨音!
“有刺客!保護側妃!”
潛伏在暗處的侍衛瞬間暴起,刀光劍影,瞬間與那些黑影纏鬥在一起!廝殺聲打破了夜的寂靜,雪花被勁風帶起,混合着飛濺的鮮血,觸目驚心。
葉挽歌被驚醒,迅速披衣起身,握緊了枕下蕭煜留給她的那把匕首,臉色蒼白卻眼神鎮定。她知道,這是瑞王動手前的清場!他要在宮變之前,先除掉她這個“變數”!
外面的打鬥異常激烈,來的都是頂尖的死士,武功高強,悍不畏死。王府侍衛雖然拼死抵抗,但仍不斷有人受傷倒下。
眼看一個死士突破防線,一腳踹開寢殿的門,獰笑着持刀撲了進來!
葉挽歌心髒驟停,握緊了匕首!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噗嗤——!”
一支羽箭如同流星般從窗外射入,精準地洞穿了那名死士的咽喉!死士臉上的獰笑凝固,轟然倒地。
葉挽歌驚愕地望向窗外。
只見院牆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另一批黑衣人,人數不多,但個個身手矯健,箭法精準,正在協助王府侍衛絞殺那些入侵的死士!
他們是誰?!
戰鬥很快結束。入侵的死士全部被殲滅,王府侍衛也傷亡不小。
陳溟帶着傷,快步走進殿內,確認葉挽歌安然無恙,才鬆了口氣。他看向院牆,那些後來的黑衣人正在迅速清理現場,並對着陳溟打了個奇特的手勢。
陳溟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抹了然和驚喜,對葉挽歌低聲道:“側妃,是自己人!是王爺離京前安排的、潛伏在京城最深處的‘暗影衛’!若非生死存亡之際,絕不會動用!”
暗影衛?蕭煜竟然還留下了這樣一支力量?
葉挽歌看着窗外那些迅速消失在風雪中的黑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更深的震撼。他竟將最後的底牌,用來保護她……
經此一役,瑞王似乎暫時收斂了些許,沒再立刻發動第二次襲擊。但誰都明白,這只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皇帝的病情依舊沒有好轉,彌留之際,各方勢力都在做着最後的準備。
葉挽歌知道,最終的決戰,即將來臨。而她,絕不能成爲他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