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算機樓的走廊被應急燈照得慘白,服務器機房的門虛掩着,裏面傳來劉子墨壓抑的咳嗽聲。我推開門時,一股熱浪夾雜着泡面味撲面而來,秦雨正蹲在服務器機櫃前,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溼,貼在臉上。
“怎麼樣了?”
“一直報內存溢出錯誤,重啓了三次都沒用。” 秦雨抬頭看我,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我們懷疑是硬件問題,但檢測工具顯示一切正常。”
劉子墨指着屏幕上滾動的報錯日志,指尖在鍵盤上懸着:“核心算法沒問題,昨晚還運行得好好的。”
我湊過去看了眼代碼,突然注意到角落裏的時間戳 —— 今天凌晨三點十七分,有人動過系統配置文件。這時間點,劉子墨和秦雨都在宿舍休息,實驗室除了我們三個,就只有大師兄周明有鑰匙。
“把系統日志調出來。” 我接過秦雨遞來的鍵盤,手指在鍵帽上翻飛。三分鍾後,一條隱藏的遠程登錄記錄跳了出來,IP 地址指向校外的一家網吧。
“是趙鵬。” 秦雨皺起眉,“學生會紀檢部的,昨天檢查衛生時跟劉子墨吵過架。”
我想起那個染着綠毛的男生,昨天確實在宿舍樓道裏嚷嚷過,說劉子墨的桌面太亂,要扣我們班的分。沒想到這人這麼小心眼,居然半夜遠程黑進實驗室服務器搞破壞。
“小問題。” 我敲下一串指令,將系統恢復到昨天的備份狀態。服務器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屏幕上終於跳出 “運行正常” 的提示。
秦雨鬆了口氣,直起身時踉蹌了一下,我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的體溫有點高,手心燙得像揣了個暖寶寶。
“你發燒了?”
“可能有點中暑。” 她掙開我的手,往額頭上貼了片降溫貼,“沒事,老毛病了。”
劉子墨突然開口:“趙鵬是學生會主席的表弟,去年就因爲故意刪除參賽作品,被記過處分過。”
“看來是慣犯。” 我靠在機櫃上,“這事得告訴陳教授。”
“別。” 秦雨搖搖頭,“學生會馬上要換屆了,這時候鬧大,對我們班評優秀集體不利。” 她頓了頓,“我去跟學生會主席談談,讓他處理。”
我看着她眼底的紅血絲,突然想起中午在她家吃飯時,她也是這樣,明明自己扛着一堆事,卻總想着顧全大局。
“你休息會兒,我去。”
“不用,我……”
“聽話。” 我打斷她,拿起桌上的備份硬盤,“你在這兒盯着服務器,我去學生會辦公室。”
學生會辦公室在行政樓三樓,隔着老遠就聽見裏面的嬉笑聲。我推開門時,趙鵬正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裏把玩着個限量版手辦,旁邊幾個男生圍着他拍馬屁。
“喲,這不是計算機系的大神嗎?” 趙鵬看見我,陰陽怪氣地笑了,“怎麼,服務器修好了?要不要哥哥教你幾招防黑技巧?”
旁邊的人哄笑起來,有人吹了聲口哨:“趙哥可是我們學校的白帽黑客,上次還幫網絡中心擋過攻擊呢。”
我把備份硬盤扔在桌上,發出 “咚” 的一聲悶響:“凌晨三點十七分,用管理員權限修改系統配置的人,是你吧?”
趙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梗着脖子:“你胡說什麼?有證據嗎?”
“日志我已經備份了,要不要現在發給陳教授看看?” 我盯着他的眼睛,“或者我直接報警,讓網警來查?”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破壞科研設備可不是小事,真鬧到警察那裏,就算他家有點關系,記過處分是跑不了的。
“算你狠。” 趙鵬咬着牙,從錢包裏掏出幾張百元大鈔拍在桌上,“這是服務器的維修費,這事就算了了。”
我沒理那錢,轉身就走。這種人,跟他多說一句話都嫌浪費時間。
“楊峰!” 趙鵬突然喊住我,“你給我等着!下周的衛生檢查,我看你們班怎麼過!”
我沒回頭,拉開門走了。走廊裏碰到秦雨,她手裏拿着瓶礦泉水,顯然是來等我的。
“談妥了?”
“嗯。”
她把礦泉水遞給我:“趙鵬他爸是校董,你這樣得罪他,以後可能會有點麻煩。”
“麻煩?” 我擰開瓶蓋喝了口,“他要是再敢動實驗室的東西,我就讓他爸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麻煩。”
秦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沒想到你也有這麼沖的時候。”
“被逼的。” 我聳聳肩,“服務器沒事了吧?”
“沒事了,劉子墨在做最後的檢測。” 她看着我,“剛才……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沒把事情鬧大。” 她低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我知道你有能力讓他吃不了兜着走,但你沒有。”
我看着她被夕陽拉長的影子,突然覺得這個總是板着臉的班長,其實比誰都細心。
回到宿舍時,王浩正對着鏡子試新球鞋,趙磊在整理筆記。看到我進來,王浩立刻湊過來:“峰哥,聽說你把學生會的趙鵬給懟了?”
“你怎麼知道的?”
“校園論壇都傳開了,說計算機系有個新生硬剛學生會紀檢部,還放話要報警。” 王浩一臉崇拜,“峰哥,你太牛了!那趙鵬在學校裏橫行霸道慣了,終於有人治他了!”
趙磊推了推眼鏡:“我聽說趙鵬他爸是校董,每年給學校捐不少錢,你還是小心點好。”
“放心吧,沒事。” 我把背包扔在床上,“對了,下周的衛生檢查很嚴嗎?”
“何止嚴啊。” 王浩誇張地說,“據說要評比,不合格的班級要通報批評,還要扣綜合測評分。趙鵬肯定會趁機針對我們班。”
我笑了笑,沒說話。衛生檢查?上輩子我在爺爺的軍區大院住了十幾年,內務標準比這嚴十倍,疊被子都得是豆腐塊,還怕這個?
晚上洗漱時,我摸出手機,猶豫了半天,還是點開了蘇清月的微信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下午,她發的 “我們還是當同學吧”,我回的 “好”。
聊天記錄往上翻,大多是關於學習和軍訓的,偶爾有幾句閒聊,看着挺普通,可現在讀起來,卻覺得每個字都帶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正愣神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條新消息,來自秦雨:“明天早上七點,我們班在宿舍樓下集合,一起打掃衛生,記得來。”
我回復:“好。”
放下手機,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突然覺得有點可笑。上午還因爲蘇清月的話鬱悶得不行,下午就跟秦雨一起處理服務器問題,晚上又在擔心衛生檢查。這校園生活,還真是豐富多彩。
第二天早上,我被王浩的鬧鍾吵醒時,天剛蒙蒙亮。宿舍樓下已經站了不少人,秦雨穿着件灰色的運動服,手裏拿着個垃圾袋,正在給大家分配任務。
“楊峰,你負責擦窗戶。” 她扔給我一塊抹布,“注意安全,別爬太高。”
“知道了。”
我們宿舍在三樓,擦窗戶不算費勁。我踩着凳子站在窗台上,剛擦了沒兩下,就看見蘇清月和林薇薇從女生宿舍樓裏走出來。蘇清月穿着件白色的衛衣,頭發扎成馬尾,手裏拿着把掃帚,正低頭聽林薇薇說話。
她的目光偶爾會往我們這邊瞟,但每次都很快移開,像是在刻意回避。
“峰哥,看啥呢?” 王浩湊過來,順着我的目光看去,“哦 —— 我懂了。”
“你懂個屁。” 我拍了他一下,“趕緊幹活。”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宿舍樓道被打掃得幹幹淨淨,連牆角的蜘蛛網都被清得一幹二淨。秦雨拿着個筆記本挨個檢查,走到我們宿舍時,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比上次好多了,尤其是楊峰擦的窗戶,跟沒裝玻璃似的。”
王浩在旁邊起哄:“班長,你這是偏心啊,我拖的地也很幹淨好吧!”
秦雨笑了笑,沒理他,轉身去了別的宿舍。
中午吃飯時,我剛打了份糖醋排骨,就看到蘇清月和林薇薇端着餐盤找座位。林薇薇眼睛一亮,沖我揮了揮手:“楊峰,這裏!”
蘇清月的臉瞬間紅了,想拉着林薇薇走,被林薇薇一把按住。
“就坐這兒吧,別的地方都滿了。” 林薇薇不由分說地拉着她坐在我對面。
“那個…… 你的窗戶擦得真幹淨。” 蘇清月低着頭,用筷子撥着碗裏的米飯,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謝謝,你的掃帚也揮得挺有力。”
她抬起頭,驚訝地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沒想到我會跟她開玩笑。
林薇薇在旁邊捂着嘴偷笑,用胳膊肘碰了碰蘇清月:“你看,我就說峰哥不是小心眼的人。”
蘇清月的臉更紅了,低下頭沒說話,但嘴角卻微微上揚,像朵偷偷綻開的花。
吃完飯,我們一起往教學樓走。林薇薇不知道說了句什麼,蘇清月笑着捶了她一下,陽光落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像幅挺好看的畫。
走到教學樓下,秦雨突然從後面追上來:“楊峰,等一下。”
“怎麼了?”
“學生會剛才通知,衛生檢查提前到今天下午了。” 她手裏拿着張通知單,“趙鵬親自帶隊,估計是故意針對我們班。”
我看着通知單上的籤名,趙鵬的名字龍飛鳳舞,透着股囂張勁兒。
“知道了。” 我笑了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秦雨看着我,突然笑了:“我發現你好像什麼都不怕。”
“怕有用嗎?” 我聳聳肩,“與其擔心,不如想想怎麼應對。”
她點點頭,轉身往教室走。蘇清月和林薇薇已經進了教學樓,蘇清月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復雜,像是擔心,又像是別的什麼。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們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突然覺得這衛生檢查,或許會有點意思。
下午兩點,趙鵬帶着幾個學生會的人,浩浩蕩蕩地闖進了我們宿舍樓。他穿着件印着學生會標志的紅馬甲,手裏拿着個評分表,下巴抬得老高,像只鬥勝了的公雞。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他沖身後的人喊道,“仔細檢查,一點死角都不能放過!”
他第一個走進的就是我們宿舍。王浩和趙磊緊張地站在一邊,劉子墨依舊對着電腦,像是沒看見他們。
趙鵬的目光掃過宿舍,眉頭越皺越緊。我們宿舍雖然不算豪華,但收拾得幹幹淨淨,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子上的書本擺得有條有理,連地板都能反光。
“這……” 他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愣了半天,才指着劉子墨的電腦,“他這屬於違規使用電器!記下來!”
“這是筆記本電腦,學校允許使用的。” 我靠在門框上,淡淡地說。
趙鵬的臉瞬間漲紅了:“那…… 那窗戶縫裏有灰!扣五分!”
“趙同學,” 秦雨突然走了進來,手裏拿着個放大鏡,“你看清楚,這是窗戶密封條,不是灰。”
趙鵬看着放大鏡下的密封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身後的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都紅了。
“算…… 算你們狠!” 趙鵬把評分表往懷裏一塞,轉身就走,“下一個宿舍!”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王浩忍不住笑出聲:“峰哥,你太牛了!把他氣的,臉都綠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這點小場面,還不夠我爺爺當年訓練我的零頭。
傍晚的時候,衛生檢查結果出來了,我們班得了第一名。校園論壇上炸開了鍋,有人說趙鵬偷雞不成蝕把米,也有人說計算機系的新生太猛了,連學生會都敢懟。
我正看着論壇,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二姐楊曦發來的微信:“下周二下午,陳教授的項目組要去公安局匯報,你跟我們一起去。”
我回復:“好。”
放下手機,我看着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突然覺得這江城大學的日子,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