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那聲沉重的悶響,仿佛不是砸在樓板上,而是直接砸在了蘇臨的心髒上,震得他魂飛天外,三魂七魄差點當場離體逃竄。
魔頭,那個氣息就能侵蝕現實、一爪子能撓穿承重牆的滅世級存在,此刻竟真的蜷縮着跪在他面前,巨大的頭顱深深低下,緊貼着冰冷(並且正在開裂)的地磚,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嗚咽。周身那剛剛還毀天滅地的狂暴氣息,如同被無形巨手強行摁滅的野火,只剩下紊亂的、危險的餘燼仍在皮下隱隱躁動。
蘇臨僵在原地,像一根被雷劈過的木頭樁子,冷汗不是流,是噴,瞬間溼透重衫。雙腿軟得跟面條一樣,全靠扶着旁邊搖搖欲墜的書桌才沒當場表演一個五體投地。
他看着跪伏於前的巨大身影,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只剩下彈幕般瘋狂刷過的兩個字:
臥槽?!真跪了啊?!
【叮!被動技能‘父權的威嚴(僞)’效果結束。】
【警告!目標狀態極不穩定,體內毀滅能量與混亂意識仍在劇烈沖突,隨時可能再次失控!請宿主謹慎處理!】
系統的提示音將蘇臨從極致的震驚中猛地拽回現實。
處理?怎麼處理?
他看着魔頭那即便跪伏在地也依舊充滿壓迫感的龐大身軀,看着他因極度痛苦而劇烈顫抖的肩背,聽着那從喉嚨深處擠出的、野獸受傷般的嗚咽,感覺自己的神經也在跟着一起顫抖。
剛才那一下,完全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系統技能加上他狗急跳牆的嘶吼,才勉強起了效果。再來一次,他毫不懷疑自己會被撕成碎片。
跑?往哪兒跑?而且這狀態下的魔頭要是沖出去,整個江市夠他拆幾分鍾?
不能跑,只能穩住他!
蘇臨狠狠一咬舌尖,劇痛刺激下,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他努力站直身體,雖然聲音還帶着無法控制的微顫,卻強行拔高了音量,試圖延續那虛無縹緲的“嚴父”人設:
“還……還知道錯嗎?!”他色厲內荏地呵斥,手指顫抖地指着地上灑了一地的泡面湯和那個變形的泡面桶,“看看!看看你幹的好事!暴殄天物!糟踐糧食!爹平時是怎麼教你的?!啊?!”
他越說越順,仿佛真的心疼那桶三塊五的泡面,“力量之源是讓你這麼浪費的嗎?!你對得起爹省吃儉用、含辛茹苦的栽培嗎?!”
魔頭跪伏的身軀顫抖得更加厲害,嗚咽聲中帶上了濃重的、仿佛做錯事怕極了的恐慌,他甚至試圖將巨大的頭顱埋得更低,幾乎要塞進地磚的裂縫裏去。
“……爹……孩兒……知錯……”破碎沙啞的聲音從地面傳來,夾雜着劇烈的喘息,“……控制不住……痛……”
那聲音裏的痛苦和畏懼不像作假。
蘇臨心裏咯噔一下,怒氣(裝的)瞬間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棘手感。
這特麼是真·腦子有坑啊!傷重導致的精神分裂加暴力傾向?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知道錯就好!下次再控制不住,提前跟爹說!爹……爹幫你想辦法!現在,立刻,給爹收斂氣息,穩住心神!這是命令!”
他也不知道“穩住心神”具體該怎麼操作,只能寄希望於對方自己能理解。
魔頭巨大的身軀又是一震,似乎“命令”兩個字再次觸動了他那根敏感的神經。他周身的能量波動開始更加艱難地、一點點地向內收縮,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減弱,雖然依舊不穩定,但至少不再像隨時要爆炸的炸藥包。
嗚咽聲也漸漸低了下去,變成沉重的、壓抑的喘息。
蘇臨稍微鬆了口氣,感覺後背又溼了一層。他小心翼翼地盯着魔頭,一動不敢動,等待着下一步。
幾分鍾後,魔頭的喘息似乎平穩了一些,但他依舊跪伏在地,沒有起身的意思。
蘇臨試探着開口:“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起來吧。”
魔頭這才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撐起身體。他依舊低着頭,不敢看蘇臨,那身殘破的戰甲上沾滿了泡面油漬和地磚的灰塵,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蘇臨看着他這副樣子,再想想剛才那毀天滅地的場景,心情復雜得難以形容。
他目光掃過狼藉的地面,以及牆上那幾道新鮮的、觸目驚心的爪痕,胃部又開始抽搐。
維修費……這得多少錢啊?!
他下意識摸了摸褲兜裏那疊嶄新的五千塊,感覺它們正在瘋狂燃燒並離他而去。
【叮!檢測到宿主強烈的物質需求(窮)與當前困境,觸發限時抉擇任務:‘這個家的修補計劃’。】
【選項一:親力親爲,運用智慧與雙手(主要是手)嚐試修復牆壁與地磚。獎勵:手工經驗+10,低級建材兌換券一張(需系統商城開啓)。風險:極可能因技術不過關導致破壞加劇,或被‘兒子’再次失控殃及。】
【選項二:掏出剛剛獲得的啓動資金,聯系街邊小廣告上的專業師傅上門維修。獎勵:無。風險:資金大量流失,且可能引起外人注意,暴露‘兒子’存在。】
【選項三:命令‘兒子’用他強大的力量嚐試進行修復(雖然他可能只會破壞)。獎勵:無。風險:極高!大概率造成災難性後果,包括但不限於樓體結構受損。】
【選項四: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用海報和地毯進行遮蓋(如果你有地毯的話)。獎勵:掩耳盜鈴經驗+20。風險:房東發現後索賠金額翻倍,且‘兒子’可能對此種自欺欺人行爲產生錯誤的認知。】
蘇臨看着這幾個選項,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選項一和三純屬作死。選項四後患無窮。
只有選項二,雖然肉痛,但似乎是最現實的選擇……
他看了一眼依舊低眉順眼、但體內力量依舊暗流洶涌的魔頭,咬了咬牙。
錢是王八蛋,花了還能賺!命和秘密更重要!
他拿出那個破舊的手機,開始艱難地搜索附近的維修小廣告,一邊找一邊感覺心在滴血。
最終,他聯系了一個號稱“快速上門、價格公道、專業泥瓦”師傅。
半小時後,一個穿着沾滿油漆點子的工裝、叼着煙、眼神精明的老師傅提着工具箱上門了。
老師傅一進門,看到牆上的爪痕和地上的坑裂,眼睛瞬間就瞪大了,煙差點掉下來。
“嚯!小夥子,你家這……是搞什麼行爲藝術了?還是養了頭熊啊?”老師傅繞着那爪痕看了又看,嘖嘖稱奇,“這力道,這深度,專業拆遷的也就這樣了吧?”
蘇臨頭皮發麻,幹笑着解釋:“呃……哈哈,師傅您真會開玩笑,就是……就是之前搬家具不小心,撞的,對,撞的!”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用身體擋住角落裏安靜矗立、極力降低存在感的魔頭。
老師傅狐疑地瞥了一眼魔頭那極具沖擊力的體型和復古戰甲,又看了看蘇臨那蒼白心虛的臉,似乎自行腦補了什麼,露出一個“我懂的”表情,也沒多問,開始報價。
“這牆要補膩子,打磨,重新刷漆,地磚也得換幾塊……看你這是老樓,材料不好配,人工也費事……算你便宜點,兩千八,不能再少了!”
蘇臨眼前一黑,差點沒背過氣去。
兩千八?!他怎麼不去搶?!
他強忍着吐血砍價的沖動,眼角餘光瞥見旁邊的魔頭似乎因爲陌生人的出現和談論價格而再次氣息微亂,趕緊擠出笑容:“成!師傅您看着弄,盡快就好!盡快!”
他幾乎是顫抖着點出二十八張嶄新的紅票子,遞到老師傅手裏,感覺像是割了自己的肉。
老師傅麻利地收錢開工,嘴裏還念叨着:“小夥子爽快!以後家裏有什麼重活累活,比如搬個櫃子拆個牆什麼的,可以直接找我嘛,比你這‘不小心’撞的劃算多了……”
蘇臨:“……”不,以後絕對不會再有了!
維修過程持續了一個多小時。蘇臨全程神經緊繃,一邊要盯着師傅幹活,一邊要時刻留意魔頭的狀態,生怕他一個不穩又把剛補好的牆給揚了。
魔頭倒是異常“乖巧”,始終低着頭站在最遠的角落,一動不動,仿佛真的在深刻反省。但蘇臨能感覺到,他那純黑的眼眸偶爾會極其快速地掃過忙碌的老師傅,尤其是在使用各種工具的時候,眼神裏會流露出一種極其細微的……探究?
終於,老師傅完工收隊。牆壁和地面被勉強修復,雖然新漆的顏色和周圍有點色差,但至少看起來不像凶案現場了。
蘇臨送走師傅,關上門,看着錢包裏瞬間縮水一大半的鈔票,感覺心都在淌血。
兩千八啊!夠買多少箱“力量源泉”了啊!
他癱坐在椅子上,身心俱疲。
魔頭這時才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挪了過來。他低頭看着蘇臨那副肉痛到虛脫的模樣,又看了看被修復的牆壁,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那只有着暗金紋身的手,緩緩地、極其笨拙地,從戰甲縫隙裏,摳索了半天。
最終,他手心裏躺着一枚東西,遞到了蘇臨面前。
蘇臨下意識看去。
那似乎是一塊……指甲蓋大小、不規則形狀的黑色晶體碎片?表面黯淡無光,邊緣殘破,看起來就像隨便從哪個垃圾堆裏撿來的碎玻璃渣。
“……爹。”魔頭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着一種遲疑和……歉意?“此物……伴我破碎的戰甲而生……或許……蘊含些許殘能……可否……抵些用度?”
他似乎不太確定這東西的價值,眼神裏甚至帶着一絲窘迫,像是交不上作業的孩子拿出自己覺得最寶貝的彈珠。
蘇臨愣住了。
他看着那枚毫不起眼的黑色碎晶,又看了看魔頭那認真又帶着點忐忑的眼神,再想想剛才那兩千八的巨款……
突然之間,那股心疼和憋屈莫名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又好笑的感覺。
這傻兒子……居然還知道要交生活費?
他嘆了口氣,伸手接過那枚碎晶。入手冰涼,似乎比看上去要沉一點,但除此之外,毫無能量波動,就是一塊破石頭。
“行了,爹知道了。你有這個心就好。”蘇臨隨手將碎晶揣進兜裏,拍了拍魔頭的臂甲(冰涼堅硬),“下次……盡量控制點力道,就是給爹省錢了,知道嗎?”
魔頭重重地點了點頭,純黑的眼眸裏似乎亮起了一點點微光:“孩兒謹記。”
【叮!‘兒子’上交‘未知的破碎結晶’x1。物品價值判定中……】
【判定失敗!權限不足!資料庫無匹配信息!】
【物品已存入系統空間暫存。】
蘇臨撇撇嘴,果然是個破爛。
就在這時,屋外遠處,突然隱約傳來了一聲極其尖銳、類似某種大型猛禽的嘶鳴!那聲音穿透力極強,帶着一種蠻荒的凶戾之氣!
雖然距離似乎很遠,但蘇臨聽到的瞬間,竟莫名感到一陣心悸!
幾乎在同一時間!
身旁的魔頭猛地抬起了頭!
他周身那剛剛平穩下去的氣息驟然再次變得混亂危險,純黑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血光與暴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他死死地盯向窗外嘶鳴傳來的方向,從喉嚨裏發出一種低沉而恐怖的、充滿極致殺戮欲望的咆哮!
“呃……螻蟻……竟敢……追蹤至此……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