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間逼仄的出租屋,氣氛莫名變得莊重……甚至有點神聖?
魔頭將那箱紅燒牛肉面輕輕放在屋子中央唯一還算幹淨的空地上,動作虔誠得仿佛在安置什麼宗門聖物。他自己則退後兩步,沉默地矗立在一旁,純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箱面,似乎在等待“父親”開啓某種古老的儀式。
蘇臨被這眼神盯得頭皮發麻,手裏捏着剛燒開水的電熱壺,感覺自己像個被架上祭壇的神棍。
【任務:‘力量源泉’的深度洗禮與加持儀式(進行中)】 【請宿主開始你的表演。】
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充滿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
蘇臨硬着頭皮,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高深莫測:“兒子,看好了。此乃……引天地之純陽真火,化凡水爲滾沸靈泉,乃洗禮的第一步。”
他小心翼翼地將開水注入那個邊緣磕破了的搪瓷缸子裏,白色的水蒸氣氤氳升起,模糊了魔頭那張看不清表情的臉。
魔頭的目光緊緊跟隨着水流,微微頷首,似乎在努力理解這“純陽真火”與“靈泉”的奧義。
“接下來,是解封‘源泉’之本體。”蘇臨撕開一個泡面桶的包裝紙,拿出面餅,動作刻意放慢,帶着一種裝神弄鬼的韻律,“需以巧勁,破其外封,引動其內蘊之精華,卻不可傷其根本道紋。”
他將面餅放入水中,看着它逐漸被熱水浸透。
“最後,注入‘魂髓’與‘精魄’。”蘇臨拿起醬料包和粉包,表情肅穆,“此乃點睛之筆,賦予其獨特之‘道韻’與‘神力’。時機、分量,皆需恰到好處,多一分則濁,少一分則寡……”
他擠着醬包,心裏瘋狂吐槽自己這套中二說辭,臉上卻穩如老狗。
魔頭看得極其專注,甚至微微俯下身,那雙純黑的眼睛裏倒映着翻騰的熱氣和逐漸舒展的面餅,仿佛在觀摩一場天地至理的演化。他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更加內斂,生怕一絲外泄擾亂了這“神聖”的儀式。
三分鍾後。
蘇臨將叉子蓋在泡面桶上,長籲一口氣,仿佛經歷了一場大戰:“靜待三分,陰陽交泰,神韻自生。此乃……時辰之道。”
寂靜的房間裏,只剩下泡面桶裏傳來的細微“滋滋”聲和彌漫開來的、廉價卻誘人的紅燒牛肉味香氣。
魔頭沉默地看着那桶逐漸變得飽滿柔軟的面,喉結似乎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如果他有喉結的話),純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便是“力量源泉”最終的形態?
蘇臨感覺時間差不多了,硬着頭皮揭開蓋子,更加濃鬱的香氣撲面而來。他將泡面桶往魔頭面前推了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充滿期許:“來,兒子,嚐嚐看。細細體味其中蘊含的……煙火道韻,與……呃,扎實根基之力。”
魔頭低頭,看着那桶熱氣騰騰、油光閃閃、還夾雜着幾粒脫水蔥花和微小牛肉粒(幻視)的泡面,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他似乎在某種激烈的思想鬥爭。這看起來……與他認知中任何一種“力量源泉”都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種……凡俗的、低能量的……食物?
但這是“父親”鄭重其事的“儀式”產物,是“父親”平日清苦修行的主要依仗,甚至可能爲了將更好的“愉悅之物”留給他而長期忍受此物……
一種混合着沉重愧疚、強烈好奇和必須尊重父親心血的情緒,在他那混亂的意識中翻騰。
終於,他伸出了那只覆蓋着殘破臂甲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粗礪,捏着那枚小小的塑料叉子,顯得格外笨拙和……小心翼翼。
他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卷起一小撮面條,猶豫了一下,然後送入了面甲之下(蘇臨一直沒搞清楚他到底是怎麼進食的)。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蘇臨緊張地盯着他,大氣不敢出。這玩意兒對一個滅世魔頭來說,會不會太刺激了?或者……根本無法消化?
魔頭一動不動,仿佛石化了一般。
幾秒鍾後,他龐大的身軀極其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沒有預想中的能量爆發,也沒有嫌惡的排斥。
他純黑的眼眸中,那翻騰的毀滅與混亂似乎被一種更純粹的、從未出現過的茫然和……驚奇所取代。
他緩緩地、又卷起一叉子面條,再次送入口中。動作依舊笨拙,卻多了幾分急切。
然後是第三口,第四口……
他吃得並不快,但異常專注,仿佛在品鑑什麼絕世珍饈,又像是在解析某種深奧的法則。那桶廉價的紅燒牛肉面,在他手中仿佛成了世間最值得敬畏的存在。
蘇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真吃啊?還吃這麼投入?大佬你的味蕾是經歷過怎樣慘絕人寰的摧殘啊?!
【叮!‘力量源泉的深度洗禮與加持儀式’完成!評價:A級(宿主表演投入,‘兒子’吸收良好)。】 【獎勵:‘廚藝’基礎(泡面專精)已掌握,‘兒子’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15(初步認同),穩定度+5,當前穩定度:40(依舊脆弱,但暫無 immediate 失控風險)。】 【附加獎勵:因‘兒子’對‘力量源泉’的高度認可,宿主獲得臨時狀態‘泡面之力’(微弱)(效果:接下來12小時內,精力小幅提升)。】
一股關於水溫、時間、調料搭配的微妙感悟融入蘇臨腦海,他甚至覺得自己現在閉着眼睛都能泡出一碗完美紅燒牛肉面。同時,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精力涌入身體,驅散了些許熬夜的疲憊。
蘇臨表情復雜。
泡面之力可還行……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給自己也泡一碗,體驗一下這“神力”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能直接鑽入腦髓的嗡鳴聲陡然響起!
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源自魔頭身上!
他正在進食的動作猛地頓住!
那桶吃了一半的泡面從他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面湯濺開。
魔頭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猛地捂住頭顱,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極其痛苦的悶哼!
周剛剛勉強穩定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轟然爆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混亂!
漆黑的、夾雜着血色的毀滅性能量如同失控的觸須,從他體表瘋狂溢散出來,房間內的燈光瘋狂閃爍,牆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面再次出現細密的裂痕!
那雙純黑的眼眸中,剛剛浮現的一絲平靜與驚奇被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暴的痛苦、瘋狂和……殺戮欲望!
“呃……啊……”他從喉嚨深處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另一只手猛地抓向身旁的牆壁!
嗤啦!
堅硬的牆體如同豆腐般被他抓出五道深刻的爪痕,碎石粉塵簌簌落下!
【警告!警告!目標本源傷勢突然惡化!意識陷入極度混亂!毀滅傾向急劇升高!危險等級:極危!】 【緊急提示:傷勢惡化可能與強行壓制力量、情緒劇烈波動或外界未知幹擾有關!】
蘇臨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後退,險險躲過一道擦着他頭皮掃過的黑色能量流!
“兒子!冷靜!快冷靜下來!”他聲音發顫,徒勞地呼喊。
但此刻的魔頭似乎已經完全聽不到他的聲音,徹底被體內的痛苦和毀滅本能所吞噬。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沸騰着純粹惡意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屋內唯一的活物——蘇臨!
“吼——!”
一聲不再是試探、而是充滿實質性殺意的咆哮震得整個房間都在顫抖!
魔頭龐大的身軀猛地站起,帶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一步踏出,地面龜裂,直撲蘇臨!
死亡的陰影瞬間將蘇臨徹底籠罩!他甚至能聞到那撲面而來的、帶着鐵鏽與毀滅氣息的灼熱之風!
跑不了!擋不住!
要死了!
就在蘇臨瞳孔緊縮,幾乎要閉目等死的瞬間——
【檢測到宿主遭遇致命威脅!‘兒子’好感度及穩定度未歸零,符合緊急觸發條件!】 【被動技能:‘父權的威嚴(僞)’激活!】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着某種不容置疑的強制力的波動,猛地從蘇臨身上擴散開來!那並非能量層面的沖擊,更像是一種源自靈魂層面的、極其霸道的……命令?
已經撲到蘇臨面前,利爪幾乎要觸碰到他喉嚨的魔頭,動作猛地一僵!
他那雙被瘋狂與殺意充斥的純黑眼眸中,極其艱難地、掙扎着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明,那是“父親”身份的殘留認知與這突如其來的“威嚴”命令產生的劇烈沖突!
他的動作停滯在了半空,身體劇烈顫抖,喉嚨裏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仿佛有兩個靈魂在體內瘋狂撕扯!
【技能效果持續時間極短!請宿主立刻采取措施!】
系統的警告尖銳刺耳。
蘇臨腦子裏一片空白,求生本能卻讓他福至心靈,幾乎是想都沒想,就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色厲內荏的、帶着顫音的咆哮:
“逆子!!!給我跪下!!!”
聲音在狹小的房間內炸開,回蕩不休。
魔頭龐大的身軀如遭雷擊,猛地一震!
那絲艱難維持的清明瞬間放大,壓過了毀滅的欲望!
他看着蘇臨那張雖然嚇得慘白卻強行裝出憤怒威嚴的臉,純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巨大的、源自本能的畏懼和……順從?
“噗通——!”
一聲巨響,樓板劇震!
魔頭那龐大的身軀竟真的應聲而跪,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將地磚砸出數道裂痕!他巨大的頭顱深深低下,蜷縮在那裏,發出壓抑的、痛苦的嗚咽聲,周身的狂暴氣息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但身體依舊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顯然在極力對抗着那體內翻騰的毀滅沖動。
蘇臨僵在原地,渾身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心髒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他看着跪在面前、痛苦喘息着的魔頭,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回蕩:
……臥槽?!真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