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楚河拖着那杆煞氣繚繞的玄陰幡,漫無目的地行走在荒蕪的山野之間。吞噬整座城池帶來的力量澎湃依舊在體內流轉,但那冰冷的空虛感並未消減,反而因爲力量的暴漲而更加凸顯出一種暴戾的茫然。他像一頭披着人皮的災厄,所過之處,草木凋零,蟲豸避退,連風都帶着死寂的味道。

這一日,他正機械地翻越一道山嶺,周身彌漫的死氣幾乎將一小片天空都染上灰霾。

忽然,前方空間一陣微不可察的波動,如同平靜湖面投入一顆石子。

一道漆黑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那裏,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裏,只是從陰影中浮現出來。

來人同樣穿着一身黑衣,但與楚河那由死氣凝聚的粗糙衣物截然不同。那是一件質料非凡、繡着暗銀色玄奧符文的寬大黑袍,華貴而內斂。他面容看起來約莫三十許,臉色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五官深刻,眼神銳利如鷹隼,此刻正帶着一絲明顯的驚異和濃厚的興趣,牢牢鎖定在楚河身上。

楚河幾乎是本能地停下了腳步。從那黑衣男子出現的瞬間,一股極其危險的感覺就攫住了他。對方的氣息深沉如淵,晦澀難明,卻帶着一種與他同源、但更爲精純、更爲強大的陰冷死意,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壓制力。玄陰幡在他手中微微震顫,不是興奮,而是某種遇到上位存在的忌憚。

黑衣男子的目光先是掃過楚河那非人的青灰色皮膚和猩紅的雙眼,仔細感知着他身上那混亂而磅礴的死氣與怨力,眼中驚異更甚。隨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那杆玄陰幡上,眉頭微微一挑。

“以殘屍爲軀,納萬怨爲幡……竟能保持靈智不泯,自行走到這一步?”黑衣男子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着一種審視奇珍異寶的味道,“有趣。當真有趣。”

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楚河就感到周遭的空氣驟然凝固,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讓他這具強大的軀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細微咯吱聲。他體內澎湃的力量竟被完全壓制,連抬起玄陰幡都變得異常艱難!

實力的差距,如同天塹!

楚河喉嚨裏發出威脅性的低吼,猩紅的眼中爆發出暴戾的凶光,試圖掙扎。

黑衣男子卻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裏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味。

“靈性雖足,野性未馴。空有寶山而不自知,可惜了這具‘玄煞屍身’和這杆‘萬魂幡’的胚子。”他搖了搖頭,像是惋惜一件蒙塵的藝術品。

他緩緩抬起一只手,五指修長蒼白,指尖繚繞着比楚河的死氣精純凝練百倍的幽暗光芒。

“罷了,此地非久留之所。既然遇上,便是緣法。隨我回宗吧,小家夥。”

話音未落,他五指虛空一抓。

楚河只覺得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整個身體連同手中的玄陰幡一起被凌空攝起!他拼命催動力量,那足以屠滅一城的死氣怨力在這黑衣男子面前,卻如同溪流之於瀚海,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黑衣男子袖袍一卷,將無法動彈的楚河和玄陰幡一同卷入那寬大的黑袍之中。

楚河的意識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和更濃鬱的、同源卻絕對強大的陰冷氣息包裹、鎮壓,徹底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黑衣男子滿意地感受了一下袖裏乾坤中的“收獲”,低聲自語:

“根基打得一塌糊塗,全靠本能吞噬,糟蹋了這麼好的底子……不過正好,帶回去重新祭煉一番,無論是煉成身外化身,還是作爲看守洞府的屍傀,都是極好的材料。說不定……還能從中窺得幾分那‘吞魂噬魄’本能神通的奧秘。”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幽暗遁光,悄無聲息地撕開空間,朝着某個方向極速遁去。

原地只留下一片被死氣侵蝕過的荒蕪山嶺,很快,連最後一點痕跡也被山風吹散。

楚河,這頭自煉獄中爬出的凶物,尚未來得及真正肆虐,便已被更強大的存在發現,如同捕獲一只奇特的獵物,帶往了一個未知而顯然更加危險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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