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僵硬的身體像一具破損嚴重的陶俑,每一次移動都帶來魂魄與軀殼摩擦般的劇痛和滯澀感。楚河——現在占據着這具殘破黑袍怪人軀殼的存在——艱難地用手臂支撐起上半身。
視野是灰蒙蒙的,帶着一種非人的怪異濾鏡,能清晰地看到空氣中飄散的死亡氣息和遠處快速逼近的兩團更濃鬱、更冰冷的能量源——他的“同伴”。
它們的速度極快,僵硬的步伐踏在地上卻悄無聲息,只有那毫不掩飾的、針對“異常”和“背叛”的殺戮意圖,如同冰錐般刺向楚河的意識。
逃?這殘破的身體根本跑不過它們。
求饒?這些冰冷的殺戮造物根本不會有絲毫憐憫。
只剩下一條路。
楚河那源自小鬼的、對生存的極致渴望,混合了這具軀殼本身蘊含的死寂與暴戾,猛地燃燒起來。他需要力量,需要修復這身體,需要……吞噬!
他的目光猛地鎖定在不遠處那杆玄陰幡上。幡面破損,但核心幽光未滅,那裏面有着成千上萬被折磨的怨魂,是最原始、最狂暴的能量源!
同時,他也“看”向了那兩個沖來的怪人——它們同樣是能量源,更精純、更同源,更容易……吸收!
一個瘋狂的計劃在他那非人的腦海中瞬間形成。
他操縱着這具僵硬的身體,猛地撲向玄陰幡。動作笨拙而難看,幾乎摔倒在地,但他冰冷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那冰冷的幡杆。
接觸的刹那,那絲微弱的聯系瞬間加強!
無需復雜的法訣,此刻他與玄陰幡的聯系更近乎本能。他強行壓榨着這具身體裏殘存的力量,不是去駕馭,而是粗暴地——撕開了玄陰幡的某種限制!
“吼——!”
仿佛打開了地獄的閘門,無數扭曲、痛苦、瘋狂的怨魂虛影尖嘯着從破損的幡面中洶涌而出!它們本能地要攻擊最近的生命體——也就是楚河。
但楚河要的就是這個!
他不僅沒有阻止,反而用意識瘋狂地刺激、引導着這股狂暴的怨魂洪流,讓它們並非直接沖擊自己,而是繞過自己,撲向那兩個正沖到近前的黑袍怪人!
爲首的怪人似乎沒料到這“叛徒”還能驅動玄陰幡(盡管方式如此粗暴),更沒料到攻擊是以這種兩敗俱傷的形式到來。它嘶啞地咆哮一聲,雙臂交叉於前,身上騰起濃密的黑氣,試圖抵擋怨魂沖擊。
另一個怪人也同時做出防御姿態。
萬千怨魂如同黑色的海嘯,瞬間將兩個怪人吞沒!瘋狂的撕咬、侵蝕聲令人牙酸。怨魂們攻擊着一切帶有生魂氣息或能量波動的東西,而這兩個怪人正是極佳的目標。
但它們體內的禁錮法術極其強大,怨魂的沖擊雖然猛烈,一時卻難以真正重創其核心。
就是現在!
楚河動了。他拖着殘破的身體,如同撲食的餓狼,沒有沖向那個更強的爲首者,而是猛地撲向了稍弱一些的那個怪人!
他的動作依舊僵硬,但目標明確無比——不是攻擊,而是……擁抱!
在那怪人被怨魂纏身、全力防御外部沖擊的瞬間,楚河殘破的身體如同附骨之蛆般緊緊貼了上去,冰冷的手爪直接刺向對方鬥篷下的“胸膛”——那處能量核心所在!
怪人身體劇震,兜帽下紅光爆閃,顯然沒料到對方會采用這種同歸於盡般的貼身戰術。它體內的死寂能量本能地反震,要將楚河彈開甚至碾碎。
但楚河等的就是這個!
他根本沒有用這具身體的力量去對抗,而是在接觸的刹那,將自己所有的意識,連同剛剛從玄陰幡和自身殘骸中汲取來的、尚未煉化的狂暴怨氣,一股腦地順着接觸點,狠狠“注入”了對方的體內!
如同將一點火星投入了裝滿火藥的木桶!
楚河的力量不足以摧毀對方,但他注入的混亂、狂暴的異種能量,瞬間引爆了對方體內那原本平衡而冰冷的能量系統!
更重要的是,他模擬着之前破壞自身禁錮鎖鏈的方式,將一股混亂的意念砸向了對方核心殘魂的禁錮法陣!
“呃啊啊啊——!”那怪人發出了比之前爆炸更淒厲的慘嚎,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膨脹,體表的黑袍嗤啦一聲被撐裂,露出下面青灰色、布滿詭異符文的皮膚,皮膚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瘋狂竄動!
它防御怨魂的能量瞬間紊亂、崩潰!
無數的怨魂趁機蜂擁而上,瘋狂撕扯它的“身體”,而內部能量的暴走更是雪上加霜。
楚河冰冷的手爪沒有絲毫猶豫,趁其病,要其命!直接插入了它能量暴走最劇烈的“胸膛”,猛地一掏——並非掏出什麼髒器,而是抓住了一團劇烈震顫、散發着混亂光芒和冰冷死氣的核心能量源!
“噗嗤!”
如同捏碎了一個冰核,那怪人的慘嚎戛然而止,身體迅速幹癟、龜裂,最後化作一堆飛灰,被剩餘的怨魂一卷,徹底消散。
它的核心能量,則被楚河貪婪地吸收進自己殘破的身體。一股精純而冰冷的洪流涌入,迅速修復着軀體的損傷,帶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飢餓感!
他猛地轉頭,那雙泛着紅光的眼睛,盯向了最後一個還在怨魂浪潮中苦苦支撐的爲首怪人。
那怪人顯然目睹了同伴的慘狀,兜帽下的紅光劇烈閃爍,竟第一次流露出了類似“恐懼”的情緒。它猛地揮動雙臂,震開周圍的怨魂,似乎想要後退。
但楚河不會給它機會。
吸收了同伴的核心,他的身體修復了大半,動作雖然依舊帶着非人的僵硬,卻快了許多!
他低吼一聲,不再是人類的語言,而更像野獸的咆哮。他再次催動玄陰幡,引導着更多的怨魂如同枷鎖般纏向對手,同時自身如同離弦之箭般撲上!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一次更加熟練。
閃避開對方慌亂中揮出的、帶着腐蝕性能量的利爪,楚河再次貼身,將剛剛吸收、尚未完全煉化的能量混合着自身的死氣,以及玄陰幡的怨力,三重混亂力量狠狠貫入對方體內!
然後,如法炮制!
破壞禁錮,引爆能量,在對方內部崩潰、怨魂瘋狂撕扯的瞬間——
冰冷的手爪穿透黑氣,精準地抓住了那團更強大、更精純的核心!
吞噬!
“不——!”爲首的怪人發出了最後一聲充滿不甘和驚駭的嘶啞尖嘯,旋即聲音戛然而止,身體崩散,化作飛灰。
它的核心能量如同冰冷的火焰,被楚河徹底吸入體內。
轟!
龐大的能量在殘破的軀殼內炸開,瘋狂地修復、強化、改造着這具身體。龜裂的痕跡迅速消失,皮膚下的青灰色變得更加深邃,指甲變得更加銳利,身高似乎也略微膨脹了一些。
周圍失去了目標的怨魂們尖嘯着,開始將注意力轉向場中唯一的能量源——楚河。
楚河猛地站直身體,那雙紅眼中的光芒暴漲,散發出比之前兩個怪人更濃鬱、更冰冷的威壓!他抬起手,對着玄陰幡的方向虛虛一握。
“滾回來!”
這一次,不再是粗暴的撕扯,而是帶上了某種源自同質力量的絕對命令!
萬千怨魂哀嚎着、掙扎着,卻無法抗拒那源自它們核心禁制以及此刻楚河身上那更高級死氣的壓制,如同退潮般被強行吸回了破損的玄陰幡中。
幡面落下,周圍徹底恢復了死寂。
楚河站在原地,緩緩抬起雙手。
看到的是一雙完整、有力、覆蓋着青灰色皮膚、指尖銳利的手。身體內充盈着冰冷而強大的力量,遠比之前作爲小鬼時要強大無數倍。
他低下頭,看到地上散落的幾件破爛黑袍,以及那杆靜靜立在一旁的玄陰幡。
他成功了。他活下來了。他還變得……更強了。
一種冰冷的、非人的滿足感彌漫在意識中。
他伸出手,將玄陰幡握住。幡杆入手冰涼,那股強大的怨力在他手中溫順了許多。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燃燒着紅光的眼睛,望向了未知的、更危險的黑暗深處。
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