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雨比昆明更綿密,像團化不開的灰雲壓在“蜀地探險協會”的閣樓窗上。陳九蜷在沙發裏,膝蓋上攤着放大十倍的帛書殘片。紫外線燈下,那些蝌蚪般的古篆正發出幽藍熒光,拼出半句他曾在爺爺筆記裏見過的話:“山海之樞,在昆侖之墟,星分參井,地接岡仁……”
“岡仁波齊。”林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抱着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衛星地圖,“海拔6656米,西藏阿裏地區的神山,被四大宗教視爲世界中心。山海殘卷裏的‘昆侖之墟’,應該不是地理上的昆侖山,而是指這座被地脈能量貫穿的聖山。”
蘇明遠放下茶杯,指節叩了叩地圖:“秦嶽要找的,就是這裏的‘地脈引擎’。根據殘卷,五大能量節點對應五星——參宿對應西方白虎,井宿對應南方朱雀,岡仁波齊正好在兩者連線的終點。”
王虎正擦着組裝中的狙擊槍,聞言抬頭:“那咱們就去西藏。海拔高怕什麼?老子在帕米爾高原蹲過三個月。”
陳九摩挲着殘片邊緣的雲雷紋,突然想起秦嶽的話:“他說引擎是‘世界的心跳’……”
話音未落,閣樓窗戶被石子砸響。
四人迅速抄起家夥。王虎拉開窗簾一角,樓下巷子裏站着個穿藏袍的老人,懷裏抱着個轉經筒,正朝樓上揮手。
“是扎西爺爺!”林夏認出了人,“我在西藏做科考時,他給我當過向導。”
老人七十來歲,臉上溝壑縱橫,見到陳九卻眼睛發亮:“小友,你脖子上的玉牌,和我二十年前在岡仁波齊撿到的那枚,紋路一模一樣。”
他從懷裏掏出個油布包,打開是枚鴿蛋大的玉珏,和林夏的那枚合起來,正是雙玉中的另一枚!
“這是……”陳九震驚。
“當年我在岡仁波齊轉山,遇到場暴風雪。”扎西老人咳嗽着,“迷迷糊糊走到個冰洞,洞裏有尊石佛,胸口就嵌着這枚玉珏。佛像腳下壓着卷羊皮紙,上面寫着‘陳氏後人,持雙珏來,取地脈鑰’。”
林夏將兩枚玉珏合璧,藍光映得衆人臉色發白。扎西老人突然跪下來:“原來預言是真的……岡仁波齊的地脈引擎要醒了,只有陳氏血脈能阻止它失控。”
“失控?”陳九追問。
“最近三個月,神山周圍的冰川在融化,地溫升高,牧民說看見山肚子裏有光在流動。”扎西老人指向窗外,“那是引擎在蘇醒,它在找‘鑰匙’——也就是你,小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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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藏高原的風刀子般刮在臉上。越野車碾過碎石路,遠處的岡仁波齊在雲層裏若隱若現,像座插在天地間的青銅巨劍。
“海拔5800米。”王虎盯着海拔表,“再往上就是冰蓋區,氧氣含量只有平原的40%。”
蘇明遠展開羊皮地圖:“根據扎西老人的線索,入口在聖湖瑪旁雍錯的北岸,那裏有座被冰封的古老祭壇。”
林夏裹緊羽絨服,懷裏的雙玉珏貼着胸口發燙:“我總覺得,這玉珏不只是鑰匙……它們在和什麼共鳴。”
話音未落,前方傳來冰裂聲。
衆人抬頭,只見瑪旁雍錯的冰面像塊破碎的鏡子,裂開條巨大的縫隙,黑水翻涌而出。裂縫中涌出無數黑褐色甲片,正是變異的屍蟞!
“是鎮嶽軍的殘部!”陳九認出甲片上的紋路,“它們從冰縫裏爬出來了!”
王虎端起改裝過的狙擊槍,子彈打入蟲群,卻像扎進海綿般沒了動靜。林夏甩出雄黃酒瓶,酒精在蟲群中炸開白霧,甲片卻只是遲滯片刻,很快又聚攏過來。
“它們被改造過!”蘇明遠大喊,“地脈能量讓它們更抗打擊了!”
陳九摸出爺爺的工兵鏟,鏟刃砍在甲片上迸出火星。甲片突然裂開,露出裏面跳動的幽藍火焰——和梅裏雪山燭九陰殘魂的火焰一模一樣!
“是燭九陰的殘魂在控制它們!”他吼道,“用雙玉珏!”
林夏將雙玉珏按在冰面上。藍光如漣漪擴散,蟲群動作瞬間僵硬,隨後化作黑灰飄散。
“快走!”扎西老人指向冰縫深處,“祭壇入口要被封住了!”
四人踩着冰錐滑下裂縫。越往下,溫度越高,冰壁滲出暗紅液體,空氣裏彌漫着硫磺味。
“這是岩漿。”王虎的聲音發沉,“我們正在接近地心。”
裂縫底部是個巨大的溶洞。穹頂垂着鍾乳石,每根都嵌着發光的礦石,把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正中央的祭壇上,立着尊三頭六臂的青銅神像,手裏分別捧着日、月、星辰、火焰、流水、大地的模型。
神像胸口,嵌着塊拳頭大的水晶,裏面流轉着金色光芒——正是秦嶽展示過的“地脈引擎”!
“它在吸收燭九陰的殘魂能量。”林夏盯着水晶,“秦嶽想用它激活整個地脈網絡。”
“沒用的。”扎西老人指向神像腳下,“真正的鑰匙在下面。”
祭壇下方是條狹窄的通道,盡頭是間石室。牆上刻滿壁畫:古滇人、鎮嶽軍、天樞會先祖,甚至還有陳九的祖先,都在向一團金色光繭跪拜。光繭中央,是個和陳九長得一模一樣的青年。
“這是……未來的我?”陳九震撼。
壁畫最後一幅,青年將雙玉珏按在水晶引擎上,光繭炸裂,露出裏面沉睡的女子——竟是燭九陰殘魂化作的滇國女祭司!
“原來如此。”林夏倒吸一口涼氣,“燭九陰沒有死,它的殘魂被封在水晶裏。陳氏血脈是鑰匙,既能喚醒它,也能……”
“也能徹底終結它。”扎西老人接過話,“三百年前大祭司的選擇,不是封印,是把燭九陰封進了引擎,用它的能量維持地脈。但現在引擎要失控了,必須有人用血脈之力,要麼重新封印,要麼……釋放它。”
石室突然震動。水晶引擎的金芒暴漲,陳九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閃過無數畫面:他站在岡仁波齊之巔,雙玉珏插入引擎,燭九陰的虛影在他身後展開九首;他抱着引擎墜入岩漿,地脈網絡在身後崩塌;他和林夏站在廢墟上,看着重新封印的神山……
“選擇吧。”一個女聲在他腦海裏響起,“是讓世界在災難中重生,還是用犧牲換短暫的和平?”
“我不會選。”陳九睜開眼,“因爲這不是我的使命。”
他將雙玉珏按在水晶引擎上。
沒有爆炸,沒有光芒。引擎突然發出悠揚的嗡鳴,像首古老的歌謠。水晶表面浮現出文字:“地脈之鑰,歸於本源。陳氏血脈,非啓非封,乃……調和。”
陳九的掌心滲出鮮血,滴在水晶上。血液滲入的瞬間,引擎的金芒轉爲柔和的白,燭九陰的虛影從水晶裏飄出,對他屈膝行禮:“多謝後人,讓我重歸天地。”
石室開始崩塌。四人跌跌撞撞往外跑,身後傳來岩石墜落的轟鳴。
回到瑪旁雍錯岸邊,扎西老人望着重新封凍的冰面,老淚縱橫:“神山終於安靜了……”
林夏靠在陳九肩頭:“你剛才做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陳九搖頭,“但我覺得,爺爺和姑婆守護的從來不是某樣東西,而是這種‘調和’的力量。地脈需要平衡,人心也是。”
遠處傳來汽車轟鳴。秦嶽站在越野車旁,臉色鐵青。他望着重新封印的神山,又看向陳九,嘴角扯出個復雜的笑:“我會回來的。下一次,你們沒這麼幸運。”
王虎啐了口:“做夢!”
蘇明遠望着秦嶽的背影:“他身上的氣息……和天樞會其他人不一樣。他好像也在害怕什麼。”
陳九握緊林夏的手。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聖湖的冰面上。他知道,這場守護之戰遠未結束,但至少此刻,他們守住了最重要的東西——希望。
而在岡仁波齊的冰蓋下,水晶引擎的白光仍在閃爍,像顆永不熄滅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