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的雨季已經結束,但陳九心中的陰霾卻遠未散去。梅裏雪山的神廟靜默地矗立在雲端,像一個被揭開的巨大謎團,留下的是更沉重的責任,而非答案。他們將李教授的懺悔錄和滇國族譜的副本交給了國家安全部門,但對於天樞會這個盤根錯節的龐大組織,他們所做的不過是拔掉了一顆表面的釘子。
回到昆明,陳九暫時住進了李教授的家裏。老教授因急赴北京配合調查而不在,空曠的別墅裏,只有林夏在廚房裏忙碌的聲響,能稍微驅散這份沉重。王虎負責外圍警戒,蘇明遠則在書房裏,對照着兩份文獻,試圖破譯古滇文字中更深層的含義。
“在看什麼?”林夏端着一杯熱茶走進來,將杯子放在陳九手邊。她的頭發還有些溼,顯然剛洗過澡,身上帶着淡淡的馨香。
陳九晃了晃手中的復印件,上面是燭九陰殘魂化作的那個滇國女祭司的話:“‘燭九陰醒,地脈重連,九死驚陵甲,將護人間五百年……’這句話,我總覺得沒說完。”
林夏在他身邊坐下,翻開自己帶來的筆記本:“我也在想這個。‘護人間五百年’,是個承諾,還是個警告?如果驚陵甲是守護者,那它守護的是什麼?僅僅是地脈不崩裂嗎?”她頓了頓,指着一段文字,“你看這裏,結合爺爺筆記裏的內容,我有個大膽的猜測。”
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陳九平靜的心湖。他將身體靠得更近,兩人的肩膀不經意間觸碰,帶來一絲微弱的電流。
“古滇國,乃至更早的先民,他們看待世界的方式和我們不同。”林夏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他們不認爲山川河流是死物,而是有生命的集合體。地脈,就是大地的血管和神經。驚陵甲,或許不只是防御性的‘甲’,它更像是一種……過濾器,或者穩定器。燭九陰重塑地脈,驚陵甲則負責平復重塑過程中產生的‘暴動’和‘戾氣’,防止能量失控,化爲災禍。”
陳九的眼睛亮了:“所以,燭九陰是重塑者,驚陵甲是維穩者。兩者一體兩面,共同維持着世界的平衡。而天樞會,他們想做的,不是修復,是……利用!”
“對!利用這種力量。”林夏的臉色變得凝重,“他們想成爲新的‘大祭司’,不是爲了守護,而是爲了掌控。操控地脈的能量,影響氣候、地質,甚至……戰爭。”
兩人正說着,蘇明遠急匆匆地從樓上下來,臉色蒼白:“不好!陳九,你的手機!”
陳九心中一沉,立刻掏出手機,屏幕上只有一個未接來電和一條短信,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李教授在我們手上。想讓他活命,就一個人來。地址,西山廢棄雷達站。——老朋友】
短信的措辭充滿了嘲諷,那個“老朋友”,陳九心裏有數,只能是天樞會的人。而且是比之前那個“鎮嶽使”更核心的人物。
“他怎麼知道李教授在北京?”林夏立刻警覺。
“不知道。”陳九腦中飛速運轉,“但我知道,他們要的不是錢,也不是李教授本身。他們要的是我。李教授是我唯一的軟肋和突破口。”他看向蘇明遠和林夏,“你們不能去。人多目標大,反而會害了教授。”
“不行!”王虎不知何時出現在樓梯口,臉色鐵青,“要去一起去,要死一起死!”
“王虎說得對。”蘇明遠也搖了搖頭,“那個地方是軍事禁區改建的,戒備森嚴,單槍匹馬更危險。我們制定計劃,一起行動。”
陳九看着三人堅定的眼神,知道無法勸阻。他深吸一口氣,將爺爺的玉牌和與林夏合璧的雙玉珏緊緊攥在手心。血脈的悸動再次傳來,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預感,而是一種沉甸甸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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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廢棄雷達站。
巨大的拋物面天線鏽跡斑斑,像一只沉默的巨獸頭顱,指向陰沉的天空。周圍拉起了高壓電網,崗哨和攝像頭雖然老舊,但依然有效。天樞會選在這裏,既是羞辱,也是一種示威。
“三點鍾方向,配電室,可以切斷一部分電源。”蘇明遠指着圖紙,“王虎,你負責解決正門的巡邏隊,制造混亂。林夏,幹擾他們的監控和通訊,給我創造一個十五分鍾的窗口。”
“明白。”三人迅速回答。
陳九則穿着一身黑色的緊身作戰服,如同一只狸貓,悄無聲息地貼近了主建築——一座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堡壘。他沒有走正門,而是沿着通風管道攀爬而上。
建築內部比想象中復雜,充滿了各種廢棄的電子設備,空氣中彌漫着臭氧和黴菌的味道。他按照短信的指示,來到了最深處的B區。厚重的鉛門上,掛着一個電子鎖。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九猛地轉身,卻只看到一個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鏡的中年男人。男人推了推眼鏡,臉上帶着一絲玩味的笑。
“陳九先生,久仰大名。不必緊張,我不是來打架的。”男人伸出手,“我叫秦嶽,天樞會的‘秘書長’。”
陳九沒有握手,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工兵鏟上。
“李教授就在隔壁。”秦嶽仿佛沒看到他的戒備,“我們請你來,不是爲了威脅你,而是爲了……合作。”
“合作?”陳九冷笑,“和綁架我爺爺朋友的瘋子合作?”
“瘋子?”秦嶽的笑容不變,“陳九,你和你爺爺一樣,都太天真了。你們以爲自己在守護,其實是在固守一個注定被淘汰的舊世界。燭九陰、驚陵甲,那是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終極力量。掌握了它,人類才能真正進入新的紀元,擺脫資源枯竭、環境惡化的死循環。”
“所以你們就要不惜一切代價,甚至引發災難?”陳九怒道。
“代價?”秦嶽的眼神變得銳利,“三百年前,大祭司選擇封印燭九陰,導致了滇國的衰落和後世幾百年的戰亂。我們只是在糾正這個錯誤。至於所謂的災難,那不過是新世界誕生時必然伴隨的陣痛。”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你看這個。”他從口袋裏拿出半卷殘破的帛書,遞到陳九面前。
陳九瞳孔驟縮。這帛書的材質,和爺爺留下的、以及撫仙湖底發現的那幾卷,一模一樣!
“這是‘山海殘卷’的一部分。”秦嶽的聲音帶着誘惑,“它記載的,不是神話,是史前文明對地球能量的終極應用。山海經不是怪物圖鑑,是古人的‘世界地圖’和‘能量節點手冊’。我們天樞會,已經破解了其中的一部分。而你,陳九,你的血脈,是啓動這一切的最後一把鑰匙。”
帛書上的古篆奇詭難懂,但陳九卻從中感受到一股強大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這比驚陵甲、燭九陰的碎片更加古老,更加……根本。
“你想讓我做什麼?”
“很簡單。”秦嶽收起帛書,“加入我們。用你的血脈,結合我們的科技,共同解讀山海殘卷,找到並激活下一個能量節點。到時候,你不僅會救下李教授,還能成爲新世界的亞當和夏娃。”
“如果我說不呢?”
“那很遺憾。”秦嶽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我們會先殺了你,再解剖你,看看你身體裏究竟流淌着怎樣的‘神血’。”
話音未落,秦嶽猛地一揮手。從陰影中沖出四名黑衣人,動作迅捷,顯然是頂尖的格鬥高手。與此同時,鉛門發出“嘀”的一聲,電子鎖被打開了。
陳九瞬間陷入重圍。他將工兵鏟舞成一圈光幕,逼退正面兩人,同時身體向後急仰,避過身後一人的鎖喉手。秦嶽則退到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這場戰鬥,像個欣賞角鬥的貴族。
陳九的格鬥技巧是爺爺和特種兵出身的王虎教的,實用而致命。但對方人多,且配合默契。一名黑衣人被他鏟中肋下,悶哼一聲,竟硬生生受了這一擊,反手抓住鏟柄,另一手掏出一把麻醉針扎向他的手臂!
陳九吃痛鬆手,工兵鏟被奪。不等他反應,麻醉針的效力發作,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就在他即將倒下時,通風管道的蓋板被猛地掀開,林夏從天而降,一記手刀砍在最靠近陳九的黑衣人頸側。蘇明遠和王虎也從正門方向沖了進來,槍聲和金屬碰撞聲瞬間炸響!
“陳九!”林夏扶住搖搖欲墜的他,“快走!”
秦嶽在混亂中退入一間密室,“砰”地關上了門。“下次見面,我希望你帶着誠意來,陳九!”
衆人不敢戀戰,攙扶着陳九迅速撤離。回到安全屋,林夏給陳九注射了解藥。他悠悠轉醒,第一句話就是:“山海殘卷!他們拿到了!”
“不止。”蘇明遠臉色凝重地調出無人機拍攝的畫面,“我們撤離時,看到秦嶽從另一個出口離開,他手裏拿着一樣東西。放大看。”
屏幕上,秦嶽手中捧着的,是一顆跳動的、散發着柔和白光的……心髒。一顆用未知金屬和生物組織構成的,活體心髒。
“那是什麼?”林夏駭然。
陳九卻想起了燭九陰殘魂的話。他喃喃道:“不是心髒……是‘引擎’。是驅動整個地脈網絡的……核心引擎。山海殘卷,不是地圖,是說明書。而天樞會,他們要啓動的,是世界的心跳。”
窗外,昆明的夜空繁星點點。但在無人可見的維度,一股龐大的能量正在蘇醒。他們的戰鬥,才剛剛觸及真正的冰山一角。而那個名爲秦嶽的敵人,他不僅僅是個狂熱的信徒,他似乎本身就是這個古老計劃中,一個意想不到的……新變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