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轉移到了一所正規的監獄，罪名是莫須有的“聚衆鬥毆、非法持有槍支”。我知道，這是程煜的手段，要把我徹底按死在這裏。
監獄的生活黑暗而殘酷。我被分到一個魚龍混雜的監舍，裏面的犯人顯然早就得到了“關照”，對我這個新來的“風雲人物”充滿了敵意和挑釁。飯菜被搶，被窩被潑水，甚至半夜會被不明所以地毆打。
我知道，示弱只會讓欺凌變本加厲。我咬着牙，用最凶狠的方式反擊。雖然雙拳難敵四手，每次都被打得遍體鱗傷，但我每次都讓對方付出更慘重的代價。我的狠辣和不要命，漸漸讓那些欺軟怕硬的犯人產生了忌憚。
但真正的危險，來自獄警和某些有背景的牢頭。他們時不時會找茬，關我禁閉，或者安排我與一些凶悍的犯人“切磋”，意圖很明顯，就是要我在監獄裏“意外”死亡或殘廢。
在一次被故意安排的群毆中，我被打折了兩根肋骨，滿頭是血地倒在放風廣場的角落裏。獄警冷眼旁觀，周圍的犯人要麼漠然，要麼幸災樂禍。
就在我感到意識模糊，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一個瘦弱的身影怯生生地靠近，用一塊髒兮兮的布條，小心翼翼地幫我擦拭臉上的血跡。那是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男生，戴着厚厚的眼鏡，臉色蒼白，身材單薄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在監獄這種地方顯得格格不入。
“你……你沒事吧？”他的聲音細若蚊蠅，帶着恐懼。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在這種地方，善意往往伴隨着陷阱。
他見我警惕，不敢再靠近，只是把布條和一小塊偷偷藏起來的饅頭放在我身邊，然後迅速跑開了。
後來幾天，這個叫陳默的瘦弱男生，總是會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偷偷給我一點微不足道的幫助：一口幹淨的水，一塊能墊肚子的食物，或者只是在我被關禁閉時，隔着鐵窗投來一個擔憂的眼神。
通過偶爾的交談，我得知他是因爲替考上大學的哥哥頂罪才進來的，性格懦弱，在監獄裏受盡欺凌。他幫我，或許只是出於同病相憐的樸素善意，或許是想尋求一絲微弱庇護。
起初，我對他並不在意。但漸漸地，我發現這個陳默雖然膽小，卻有着異於常人的敏銳觀察力和記憶力。他能清晰地記得每個獄警的換班時間、每個牢頭的行爲習慣、甚至能通過一些細微的跡象判斷出上面可能有什麼動向。他就像一只生活在陰影裏的老鼠，爲了生存，練就了極致的情報搜集本能。
一個念頭在我心中萌生。我現在身陷囹圄，對外界一無所知，如同瞎子聾子。要想翻身，必須要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這個陳默，或許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我開始有意識地接觸他，保護他不受其他犯人欺負，同時教他一些簡單的防身技巧和察言觀色的方法。我發現他學習能力極強，而且對我產生了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和依賴。
“默哥，我……我能爲你做點什麼嗎？”一次，他鼓起勇氣問我。
我看着他那雙在厚厚鏡片後依然清澈的眼睛，沉聲說：“你想不想以後不用再被人欺負？想不想擁有保護自己、甚至保護別人的力量？”
陳默用力地點頭，眼中閃爍着渴望的光芒。
“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從今天起，我教你。但你要記住，我教你的東西，可能會讓你走上一條不一樣的路，甚至比現在更危險。你怕嗎？”
陳默瘦弱的身體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跟着默哥，我不怕！”
於是，在陰暗潮溼的監獄裏，我開始系統地培養陳默。不僅教他格鬥技巧，更重要的是，教他如何分析信息、如何揣摩人心、如何建立隱秘的聯系渠道。我將父親筆記裏關於情報和謀略的部分，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傳授給他。他就像一塊幹燥的海綿，瘋狂地吸收着一切知識。
我意識到，陳默的怯懦外表是他最好的僞裝。誰也不會在意這個總是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廢物”。而這，正是從事影子工作的最佳條件。我要將他培養成我的影子，一雙在暗處洞察一切的眼睛，一把在關鍵時刻刺向敵人心髒的匕首。這或許是我在絕境中，埋下的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監獄的日子在煎熬中緩慢流逝。外面音訊全無，我不知道阿紅和兄弟們到底怎麼樣了，程煜的陰影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我只能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培養”陳默上，這幾乎成了我支撐下去的唯一信念。
陳默的進步神速。他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憑借着我教的技巧和他自身的敏銳，他很快在監獄底層建立起一個不起眼卻高效的小情報網。他能打聽到哪個獄警收了黑錢，哪個牢頭最近心神不寧，甚至能隱約探聽到一些關於外面風向的變化。
通過他零碎的信息拼湊，我大致了解到：阿紅似乎也遇到了大麻煩，旗下的場子被封了不少，但她本人暫時安全，似乎在極力周旋。我們的兄弟團隊確實被打散了，一部分人被抓，一部分人四散躲藏，王浩、劉壯等人下落不明。程家的勢力正在全面清洗李振垮台後留下的權力真空，動作很大。
情況比想象的更糟。我們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幾乎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就在我感到前路一片黑暗，幾乎要絕望放棄的時候，轉機卻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降臨了。
一天，陳默偷偷告訴我，監獄裏新來了一個犯人，據說是因爲經濟問題進來的，但氣場很強，連獄警都對他客客氣氣。更奇怪的是，這個人似乎在暗中觀察我。
我留了心。果然，在放風的時候，我感受到了那道審視的目光。那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幹淨的囚服，戴着金絲眼鏡，氣質儒雅，不像犯人，倒像是來體驗生活的學者。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我被秘密帶到了監獄長的辦公室。辦公室裏，除了監獄長，還有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監獄長態度恭敬地退了出去，房間裏只剩下我們兩人。
“張默？”男人推了推眼鏡，微笑着開口，聲音溫和，“我叫蘇文淵，是闕麗小姐的朋友。”
闕麗！我心中一震！她終於出手了！
“闕小姐一直很關注你。”蘇文淵不緊不慢地說，“你的事情，她都知道。程家勢大，但並非鐵板一塊，也有對手。闕小姐動用了一些關系，找到了程家的一些……不太幹淨的證據，作爲交換條件，程家同意放你一馬。”
我冷靜地看着他：“條件是什麼？”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闕麗救我，必然有所圖。
蘇文淵欣賞地點點頭：“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條件有兩個：第一，你出去後，欠闕小姐一個人情，在她需要的時候，你要還。第二，出去後，低調行事，暫時不要再與阿紅有過密的公開往來。”
第一個條件在我意料之中。第二個條件……讓我心頭一沉。闕麗這是要我和阿紅劃清界限？她想幹什麼？
“阿紅姐怎麼樣了？”我問道。
“她暫時沒事，但處境不妙。程家的主要火力在她身上。你離開，對她來說，或許也是一種減壓。”蘇文淵意味深長地說，“有時候，退一步，是爲了更好的前進。闕小姐認爲，你是個能做大事的人，不應該折在這種地方。”
我沉默了片刻。闕麗這是在重新下注？她看到了我的價值，願意在我最落魄的時候投資我，但同時也要將我納入她的影響範圍，甚至可能離間我和阿紅的關系。
但眼下，我沒有選擇。留在監獄裏，只有死路一條。出去，才有報仇和翻盤的希望。
“我答應。”我抬起頭，目光堅定。
蘇文淵笑了：“很好。手續已經在辦了，這幾天你就可以出去。出去後，會有人聯系你。”
幾天後，我的案子被以“證據不足”爲由撤銷，我重獲自由。走出監獄大門的那一刻，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看着身後那扇沉重的鐵門，心中沒有喜悅，只有冰冷的仇恨和更加堅定的目標。程煜，程家，這筆賬，我記下了！
同時，我也知道，我和闕麗的關系，從此將進入一個新的、更加復雜和危險的階段。而阿紅那邊……我望着城北的方向，心中充滿了擔憂和一絲愧疚。監獄外的世界，格局已變，新的博弈，即將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