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剛落,男人原本放鬆的身體瞬間變得緊繃。
路邊的路燈光照進來,像碎金一樣,在她水汪汪的眼眸裏,泛起一層嬌媚動人的柔波。
他猛地把頭轉了回去,不再看她。
有那麼十幾秒,車裏安靜得可怕。
前排的司機和小王,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陳嫣等了幾秒,見他沒有反應,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大膽了。
她慢慢深吸了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突然開口:
“陸首長,你是不是覺得,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巴結你,想從你這兒得到點什麼?”
陸川依舊看着窗外,沒有作聲,但那緊繃的側臉線條,說明他正在聽。
陳嫣的聲音帶着一絲自嘲,卻異常坦誠,“我承認,我是想巴結你,我爸的案子,還有我家的處境,除了你,這縣城裏沒人能幫我,我接近你,的確是有目的的。”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裏卻帶上了幾分幽怨和委屈。
“可你也不能否認,那天在宣傳欄上看到你照片的時候,我心跳得有多快,你也不能否認,我一個姑娘家,爲您洗手作羹湯,爲你跟人爭一個能離你更近的機會,這些,就全都是假的嗎?”
她身體微微前傾,湊到他耳邊,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幽幽地說道:
“難道,你對我,就真的一點點……別的感覺都沒有嗎?”
一股焦糖般的淡淡甜香,混合着她身上獨有的馨香,像一只無形的手,悄然撥動着他心底那根從未被觸碰過的弦。
陸川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所有人都說這個男人是一塊捂不熱的冰,說他鐵面無私,不近人情。
可陳嫣不知道爲什麼,從見他第一眼開始,她就憑着一種女人的直覺,感覺他並不會真的把她怎麼樣。
這是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正是憑着這種感覺,她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的底線上瘋狂試探。
她的手,從座位上悄悄地滑了下去,用指尖,輕輕地、試探地,碰了碰他那只放在膝蓋上的大手。
“停車。”
陸川冰冷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裏驟然響起。
司機立刻將車子猛地一刹,靠在了漆黑的路邊。
陳嫣心裏一緊。
“我的車,容不下你這種人。”
他聲音陰冷,每個字都像一把刀,直往她心口扎。
陳嫣僵持着不想動,眼巴巴地看着他。
可他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再分給她,他甚至親自探過身子,越過她,親手推開了她那一側的車門。
冷風瞬間倒灌進來,將車裏的最後一絲暖意也吹散了。
這個舉動,比任何驅趕的言語都更具羞辱性。
陳嫣此刻的心情,像是被人從山頂一腳踹下萬丈懸崖,摔得粉身碎骨。
她暗自後悔,自己又一次操之過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不甘和怨恨,平靜地說:“不用你動手,我自己會走。”
她從他身側退回去,在他冰冷的注視下,慢吞吞地下了車。
她的兩只腳剛一落地,還沒站穩,就聽見身後再次傳來他冷淡的聲音,帶着強烈的命令感。
“站住。”
陳嫣轉過身,看見他從車裏,扔出來一樣東西。
那是一方洗得發白的舊手帕,輕飄飄地,落在她腳邊的泥地上,沾上了塵土。
正是她之前用來包烤紅薯的那一塊。
“拿走。”
他連碰一下,都嫌髒。
陳嫣看着地上那方手帕,又抬頭看了看車裏那個神色冷漠的男人,忽然笑了。
她彎下腰,撿起那方手帕,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灰塵,然後走到車窗前,對着裏面那張毫無表情的臉,輕聲說:
“紅薯是甜的,可惜有些人心是苦的,嚐不出味道。”
說完,不等他有任何反應,她便轉身,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裏。
車裏的陸川,看着她決絕離去的背影,臉色瞬間無比陰沉。
陳嫣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土路上,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得她臉頰生疼。
吉普車帶起的那點暖意,早已被吹得無影無蹤。
腳下的土路被凍得像石頭一樣硬,刺骨的寒風夾雜着塵土,迎面撲來,帶來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她的身體在發冷,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是她自己太心急了,錯估了形勢,也低估了那個男人的狠心。
可他身體的僵硬又說明,陸川這個人,其實並非真的無懈可擊。
只要她再多花些功夫,就一定能找到那把打開他心防的鑰匙。
她現在每天在籌備處忙得腳不沾地,快一個星期都沒空跟紅姐碰面了。
照這樣下去,下個月家裏那筆救命的債,她可怎麼還。
陳嫣正想得出神,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賣部的大媽扯着嗓子喊:“小嫣,該到和你娘打電話的日子了吧。”
她們母女倆約定好了時間,每周打一次長途電話。
“到了,謝謝張嬸提醒。”
電話接通。
“媽。”
“小嫣,吃飯了沒?”
陳嫣關了免提,把話筒往嘴邊貼緊,“還沒呢,在單位學習文件,剛出來。”
“家裏又刮大風了,縣城肯定更冷吧?你那煤球票夠不夠用?”
“夠用,媽,我這兒屋裏燒着暖氣呢,暖和得很,你自己在家,一定要按時燒爐子,別爲了省那點煤把自己凍着了。”
她母親在那頭嘆了口氣:“媽知道,媽都聽你的,你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那些人情債,咱們娘倆不急,一點一點慢慢還,你現在的工作是頂頂重要的大事,千萬別爲了錢,走了歪路……”
陳嫣打斷她母親,“媽,我心裏有數。那些人今天有沒有上門來催?”
她母親道:“我按你說的,又先還了他們一點,他們這陣子都消停了,家裏的代銷點也重新開張了,能有點進項。”
陳嫣點頭,“那就好,錢的事你別操心,有我呢。”
“小嫣……”
“媽,我這邊刮大風了,聽不清了,先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