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離開篝火晚會現場的路,漫長而沉默。來時的歡聲笑語猶在耳畔,此刻卻只剩下鞋底摩擦碎石路的沙沙聲,以及身後廣場隱約傳來的、帶着餘悸的嘈雜。那沖天火柱的灼熱感和爆裂聲,仿佛還烙印在視網膜和耳膜上,揮之不去。空氣中彌漫的,不再是烤肉的焦香和米酒的醇厚,而是一種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煙火焦糊氣,混雜着山間夜晚的清冷。

蘇暖走在前面,腳步有些虛浮,脊背僵硬。她不敢回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阿骨緊跟在她身後,那目光如同實質,沉甸甸地落在她的背上,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着未散戾氣與某種熾熱渴望的粘稠感,幾乎要將她的衣衫灼穿。

她的腦海中,反復回放着剛才那駭人的一幕——咆哮的火龍,驚恐的人群,以及阿骨那張在跳躍火光下冰冷漠然、戾氣隱現的側臉。還有他轉頭看向她時,那迅速切換的、無辜又脆弱的眼神。這極致的反差,像一把冰錐,不斷鑿擊着她試圖重建的信任,讓她渾身發冷,胃部一陣陣緊縮。

他不是她所以爲的那個需要保護的、身世淒慘的少年。他是一個擁有可怕力量、並且會因爲極其細微的“冒犯”而輕易動用這種力量、情緒極不穩定的……怪物。

這個認知,讓她恐懼得幾乎要顫抖。

終於回到了那座孤懸於半山腰的吊腳樓。黑暗中,它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張開了黑洞洞的口。蘇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踏上吱呀作響的木樓梯,只想盡快將自己關進房間,用那扇薄薄的木門,隔絕身後那令人窒息的存在。

她甚至沒有去點燈,徑直朝着裏間走去。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裏間門把手的那一刻,一只微涼的手,從身後伸來,精準地、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住了她的手腕。

蘇暖的身體猛地一僵,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暖暖姐……”阿骨的聲音在她耳後極近的地方響起,帶着一絲喑啞的、仿佛極力壓抑着什麼情緒的顫抖,“你……在生我的氣嗎?”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戰栗。蘇暖想要掙脫,卻發現他的力道大得驚人,那只看似纖細的手,如同鐵箍一般,牢牢地禁錮着她。

“放開我。”蘇暖的聲音幹澀而冰冷,帶着無法掩飾的恐懼和抗拒。

她試圖用力甩開他的手,卻被他握得更緊,甚至被他借着力道,輕輕一帶,迫使她轉過了身,面對着他。

黑暗中,彼此的面容都模糊不清,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星光,勾勒出大致的輪廓。但蘇暖能清晰地看到他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裏面翻涌着她從未見過的、濃稠而危險的暗潮,不再是僞裝出來的清澈或脆弱,而是一種近乎原始的、充滿占有欲的侵略性。

“爲什麼生氣?”他逼近一步,將她困在了他和冰冷的門板之間,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鼻息可聞。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草木冷香,此刻似乎也帶上了一絲灼人的熱度,“是因爲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碰了你?還是因爲……我燒了那堆火?”

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種奇異的、混合着委屈和偏執的質詢,仿佛做錯事的是她,而不是他。

蘇暖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破肋骨。恐懼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只能憑借本能反駁:“你……你簡直不可理喻!那太危險了!你會傷到無辜的人!”

“無辜?”阿骨低低地重復了一遍,語氣裏帶着一絲荒謬的冷嘲,“他碰你,就不無辜。”

他的邏輯簡單、直接,卻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在他的認知裏,但凡意圖靠近她、觸碰她的人,都等同於冒犯,都理應受到懲罰。

“你……”蘇暖氣得渾身發抖,卻又因這赤裸裸的占有欲而感到一陣寒意,“你憑什麼……”

“憑什麼?”阿骨打斷她,他的頭又低下了一分,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那雙在黑暗中灼灼發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裏面翻滾着壓抑已久的、復雜而洶涌的情緒——有篝火旁被挑釁的憤怒,有看到她可能接受他人邀請時翻涌的醋意,有力量失控後的後怕,更有一種……急於確認歸屬感的、近乎瘋狂的執念。

“就憑是我先找到你的!”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呼吸變得急促而滾燙,“是我先遇到你的!在你最害怕、最無助的時候,是我在你身邊!你是我的!暖暖姐……你只能是我的!”

最後那句話,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帶着一種崩潰邊緣的絕望和瘋狂。

蘇暖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赤裸裸的宣告驚呆了。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爲激動而顯得有些扭曲的俊美面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濃烈情感,一種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這不是依賴,不是雛鳥情結,這是……一種扭曲的、偏執的占有欲!

然而,就在她被這駭人的情感沖擊得不知所措時,阿骨眼中那瘋狂的戾氣,卻又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一種更深沉的、帶着巨大不安和祈求的脆弱所取代。

他的聲音驟然低了下去,帶着濃重的鼻音和哭腔,仿佛瞬間從暴戾的野獸變回了那個無助的少年:

“暖暖姐……別推開我……我錯了……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你會被別人搶走……害怕你會不要我……”

他的額頭終於抵上了她的,冰冷的觸感讓蘇暖猛地一顫。他閉上眼睛,長睫掃過她的皮膚,帶來一陣微癢的戰栗。他握着她的手微微顫抖着,力道卻依舊沒有放鬆。

“我只有你了……暖暖姐……只有你了……”他一遍遍地、如同夢囈般重復着,滾燙的淚水毫無征兆地滑落,滴在蘇暖的臉頰上,灼得她心頭發疼。

憤怒、恐懼、惡心……與那該死的、根植於心底的憐惜和這些日子積累的情感,在這一刻,在他這極致的暴戾與極致的脆弱切換中,瘋狂地交織、撕扯着蘇暖的神經。

她該推開他的,該狠狠地給他一耳光,該逃離這個危險而不穩定的存在。

可是,感受着他滾燙的淚水,聽着他絕望的哀求,想起他描述的悲慘過去,想起星海下的溫柔,想起他平日裏小心翼翼的依賴……她的手,卻像被無形的繩索捆綁住,沉重得無法抬起。

她的沉默和沒有立刻推開,似乎被阿骨誤解爲了一種默許。

他抵着她額頭的腦袋微微動了動,然後,毫無征兆地,他猛地低下頭,精準地攫取了她因爲驚愕而微張的唇瓣!

“唔——!”

蘇暖的瞳孔驟然放大,大腦一片空白!

第一個吻。

帶着淚水鹹澀的味道,帶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帶着孤注一擲的絕望,更帶着一種近乎毀滅般的、熾熱而偏執的占有欲,如同烙印,狠狠地刻在了她的唇上。

他的吻毫無章法,甚至帶着一絲笨拙的凶狠,更像是一種本能的標記和確認。他緊緊地禁錮着她,不給她任何逃離的空間,仿佛要將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蘇暖僵硬地承受着這個吻,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她能感覺到他劇烈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那清冽又灼熱的氣息,能嚐到他淚水的苦澀和自己唇瓣上傳來的、細微的刺痛感。

這個吻,不像星海那般浪漫,不像日常那般溫情。

它充滿了暴戾、恐懼、不安和一種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它是凌墨偏執本質的,第一次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爆發。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蘇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阿骨終於鬆開了她的唇。

他沒有遠離,依舊將她困在門板和他的身體之間,額頭相抵,呼吸粗重而急促。黑暗中,他凝視着她,眼神如同幽深的旋渦,裏面翻涌着未散的情欲、得償所願的滿足,以及更深、更沉的、令人心悸的偏執。

“你是我的……”他再次低聲宣告,聲音沙啞而篤定,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瘋狂,“永遠都是。”

蘇暖癱軟在門板上,唇瓣紅腫,微微刺痛,心髒在胸腔裏失序地狂跳。她沒有回應,也說不出任何話。

這個吻,強行打破了所有曖昧的薄紗,將兩人之間的關系,推向了一個更加危險、更加扭曲,卻也更加……密不可分的境地。

情感,以一種近乎暴烈的方式,完成了實質性的突破。

而她追尋的“靈”,終於徹底顯露出其下隱藏的、瘋狂而偏執的內核,用這一個帶着淚與暴戾的吻,在她身上,打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窗外的星子沉默地注視着這一切,山風嗚咽,仿佛在嘆息。

這一夜,注定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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