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盡頭的光芒越來越盛，像是有另一座星火爐藏在隕星坑深處。
顧清寒握緊鎮星令，護罩外的星力已狂暴到肉眼可見——淡金色的氣流如同鋒利的刀刃，不斷切割着護罩，發出細碎的噼啪聲。他重瞳微亮，穿透光芒看清了前方的景象：隕星坑竟是一個直徑百丈的圓形溶洞，洞頂懸掛着無數星力凝結的鍾乳石，石尖滴落的並非水珠，而是閃爍的星光；洞底中央，一塊巨大的隕石懸浮在半空，正是壁畫中墜落的那顆“隕星”，其表面刻滿了與星軌劍同源的紋路，正源源不斷地釋放着星力。
“這就是……隕星核心？”鮫珠兒的聲音帶着驚嘆，小手緊緊抓着顧清寒的衣袖。琉璃淨體在如此濃鬱的星力中微微發燙，手心的星軌印記與隕星核心產生強烈共鳴，竟在她身前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星軌虛影。
顧驚弦的目光落在隕星核心上，蒼老的臉上露出復雜的神色：“先祖的手記裏說，這顆隕星是‘星神’的殘骸所化。上古時期，星神爲了封印混沌濁氣，自爆神魂將濁氣鎮壓在隕星之下，星火爐的火種，正是星神殘留的最後一縷神念。”
“星神？”顧清寒心中巨震，重瞳不受控制地運轉，試圖看穿隕星核心的本質。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冰冷的石頭，而是無數破碎的畫面：星神身披星紋戰甲，手持一柄比星軌劍更龐大的巨劍，在混沌中與一團無邊無際的黑影廝殺；星神自爆的刹那，巨劍斷裂，一半化作星軌劍，一半融入隕星；黑影的碎片散落三界，化作魔界的五大魔主……
這些畫面太過震撼，顧清寒的識海傳來劇烈的刺痛，眼前陣陣發黑。鮫珠兒及時用琉璃淨體的白光護住他的識海，才勉強壓制住重瞳的反噬。
“別強行窺探。”顧驚弦扶住他，語氣凝重，“星神的殘識帶着混沌濁氣的印記，重瞳雖能看破虛妄，卻也會被濁氣侵擾。”
就在這時，隕星核心突然震顫起來，表面的紋路亮起刺眼的金光，一道人形虛影從隕石中緩緩走出。虛影通體由星光組成，看不清面容，卻散發着與星軌劍同源的威嚴，正是顧驚弦所說的“星神殘識”。
“重瞳者……劍骨仙胎……”星神殘識的聲音如同星河運轉，帶着跨越萬古的滄桑，“終於……等到了。”
顧清寒強忍着識海的疼痛，拱手行禮：“晚輩顧清寒，見過星神。”
星神殘識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星軌劍上，金光閃爍的臉上似乎露出了欣慰之色：“劍已重鑄，卻未覺醒……混沌濁氣將破封，凡界危矣。”
“混沌濁氣？”顧清寒追問，“是魔界的本源？”
“不。”星神殘識搖頭，虛影指向隕星核心下方，“它在那裏，被我殘識鎮壓了萬古，如今我的力量快耗盡了……”
衆人順着他的指向看去，只見隕星核心下方的地面上，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縫隙中滲出絲絲縷縷的灰色霧氣，與終焉骨煞身上的終焉法則氣息隱隱相似，卻更加純粹、更加恐怖。
“這才是真正的‘終焉’。”星神殘識的聲音帶着疲憊，“五大魔主只是它的碎片，終焉骨煞的進化，不過是它蘇醒的預兆。一旦破封，三界將回歸混沌，連星辰軌跡都將湮滅。”
顧清寒握緊星軌劍，劍身上的星紋劇烈跳動：“如何才能徹底封印它？”
“唯有星軌劍完全覺醒，引仙界紫霄宮的天道之力、幽冥殿的輪回之力，與凡界的星力共鳴，方能再鎮萬古。”星神殘識的虛影開始變得透明，顯然維持殘識消耗了太多力量，“隕星核心裏有‘星神本源’，你可吸收它，助星軌劍覺醒……但代價是，你將繼承我的宿命，永遠鎮守隕星坑。”
繼承宿命？永遠鎮守？
顧清寒看向身邊的鮫珠兒，又想起昆侖墟的姬凝霜、青雲宗的凌雲霄、青丘的狐月璃……他的仙途才剛剛開始，難道要被困在這隕星坑裏，永不見天日？
“清寒哥哥……”鮫珠兒察覺到他的猶豫，小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星神殘識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虛影微微晃動：“宿命並非不可改……但覺醒星軌劍，必須吸收本源。你……選吧。”
隕星坑內陷入沉默，只有星力流動的呼嘯聲與縫隙中濁氣的嘶嘶聲交織。顧驚弦看着孫兒，眼中沒有催促，只有信任；鮫珠兒的目光清澈，無論他選什麼，都願意陪着他。
顧清寒深吸一口氣，重瞳中閃過一絲決然。他想起昆侖墟的戰火，想起骨煞的骨海，想起那些爲守護凡界而犧牲的修士……有些責任，既然遇上了，就無法逃避。
“我選。”他舉起星軌劍，劍尖指向隕星核心，“但我不會永遠鎮守這裏。我會找到封印混沌濁氣的方法，既不辜負星神的托付，也不辜負身邊的人。”
星神殘識的虛影似乎笑了，金光突然暴漲，將星軌劍與顧清寒包裹其中：“好……有我當年的氣魄……星神本源，予你！”
隕星核心劇烈炸開，無數金色光點如同潮水般涌入星軌劍與顧清寒的體內。劍骨仙胎發出愉悅的嗡鳴，重瞳的視野瞬間擴展到極致，仿佛能看到三界的每一顆星辰；星軌劍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劍身上的星紋、雷紋、土系符文徹底融合，化作一道貫通天地的光柱，品階直逼仙階！
劇痛與舒泰同時涌上顧清寒的識海，他感覺自己的神魂正在與星神殘識融合，無數上古星圖、劍道至理、封印之法涌入腦海——這是星神畢生的傳承。
不知過了多久，光柱散去。顧清寒緩緩睜開眼，重瞳中星軌流轉，仿佛整個宇宙都在他的瞳孔裏生滅。星軌劍懸浮在他身前，劍身流淌着淡淡的仙光，器靈已具人形，是一個身披星紋戰甲的少年，對着他恭敬行禮：“參見主人。”
星神殘識的虛影徹底消散，只留下一句回蕩在隕星坑的話語：“混沌將醒，仙途即劫途……”
顧驚弦看着脫胎換骨的孫兒，老淚縱橫：“好……好啊……”
鮫珠兒撲進顧清寒懷裏，小臉上滿是欣喜：“清寒哥哥，你變得好亮！”
顧清寒抱着她，抬頭看向隕星核心下方的漆黑縫隙。此刻在他眼中，那縫隙中的混沌濁氣已無所遁形，甚至能看到濁氣深處，一張巨大的灰色臉龐正在緩緩睜開眼睛——那才是真正的終焉。
他握緊覺醒的星軌劍，劍鳴貫穿隕星坑，帶着前所未有的自信：“混沌若醒，我便一劍斬之。”
（第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