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客廳裏,謝解放和劉美鳳夫妻兩人這會兒都在家。
“謝伯伯、謝伯母。”舒苒進門後就禮貌的向二老打招呼。
劉美鳳冷淡的瞥了她一眼,沒吭一聲,低下頭繼續織手裏的毛衣。
心裏想着,大西北那邊的冬季天氣更惡劣,她要盡快把毛衣和圍巾都織好了給愛國郵寄過去。
想到自己的兒子,劉美鳳心裏長嘆一聲,他都三年沒回來了,也不知道這幾年過得咋樣,人是胖了還是瘦了?有沒有喜歡的姑娘了?
她的兒子遠在千裏之外,自己還要幫別人養閨女,一養就是十年,心裏越想越不是滋味兒。
“小苒,你過來坐,伯伯有話和你說。”謝解放笑着招招手。
舒苒走到沙發前乖巧的坐下。
“薛彥北今天把結婚報告已經提交上去了,他和你說了沒有?”
舒苒點點頭:“說過了。”
“那就好,你是軍屬,政審應該很快就能下來,結婚的物品該盡早準備了。”
話落,謝解放從軍裝口袋裏掏出一沓大團結。
“這是我和你伯母的一點心意,姑娘出嫁要備一份嫁妝,我們年紀大了也不知道你們年輕人喜歡啥,改明兒讓小吳開車送你去縣城好好挑一挑,人這輩子就結這一次婚,別省着。”
謝解放心裏很是感慨,還記得小苒十歲那年被他接回來的情景。
瘦瘦小小的一個小姑娘,總是瞪着一雙大眼睛怯怯的觀察着周圍的一切。
她白天不哭不鬧的,總是表現的很乖巧聽話。
可他知道,她經常晚上了躲在被子裏哭着找爸爸、媽媽,當時他這心裏又心疼又無奈。
謝解放就一個兒子,做夢都想要一個閨女,而小苒的爸爸又和他是過命的革命情誼,所以從決定把小苒接回來撫養的那一刻他就發誓,一定要對這個孩子像親生的一樣好。
如今眼看這孩子從一個小姑娘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謝解放很欣慰的想,等他百年後見到老舒也能拍着胸脯告訴他,放心吧,咱閨女在上面過得好着呢。
想着想着,謝解放眼眶有些溼熱。
舒苒看着那一沓大團結,今天怎麼一個個的都給她塞錢啊,還都是一大筆錢。
可她卻沒有伸手去接。
前世她和顧景淮領證前,謝伯伯也給了她三百塊作爲嫁妝。
原本她想拒絕的,偏巧當時蔣頌寧父母那邊出了急事需要用錢,蔣頌寧第一個求到了她面前,爲了幫蔣頌寧渡過難關她才收下了謝伯伯這筆錢。
這一世,她不可能再幫蔣頌寧了,所以謝伯伯這筆錢她也不能要。
劉美鳳震驚的瞪了謝解放一眼。
這一沓大團結少說也有三百塊,他都不和自己商量一下就拿出來了,瘋了吧?
把別人的女兒接回家白吃白喝養了十年,現在好不容易盼着人出嫁了,他一出手就是幾百塊給人家當嫁妝。
即便是親閨女都舍不得這麼給的。
“咳咳!”
劉美鳳咳嗽兩聲試圖引起謝解放的注意。
謝解放看了她一眼:“冬天就是天氣幹燥,多喝點熱水!”
我喝你個頭,你這糟老頭子還過不過日子了?
自己的兒子都還沒結婚呢,你把錢都給了外人這日子還怎麼過?
雖然劉美鳳已經被氣瘋了,但礙於面子不好在舒苒面前發火。
她拿起一旁閒置的毛衣針狠狠朝謝解放大腿上戳了一下。
謝解放倒吸一口涼氣,他知道劉美鳳不願意拿這麼多錢出來,是自己先斬後奏了,她生氣就給她戳幾下撒撒氣好了。
“愛國前幾天寫信回來了,他在大西北那邊認識一個女知青,說不定他的婚事也快定下來了。這結婚要花錢的地方可多了,咱們家也不是多富裕的家庭,你那點工資還要養這一大家子吃喝,每個月也剩不了多少了。”劉美鳳沒有明說,但話裏的意思很明顯。
她就不信舒苒聽不出來!
“愛國的事他自己能解決,二十五六的人了,你就別瞎操心了。”
劉美鳳被謝解放懟的一口氣卡在胸口。
“合着你就操心別人家孩子了,自己的兒子你是不管了?”
“謝伯伯、謝伯母,這錢我不能要。”
舒苒一句話把爭吵邊緣的倆夫妻拉了回來,謝解放和劉美鳳同時看向她。
“小苒,你不用管別的,這錢你只管拿着。”
“謝伯伯,謝伯母說的很對,您的工資剛夠養活這一大家子人,愛國哥年紀也不小了,又是孤身一人在大西北,你們更應該多關心他才對。”
“而且我爸的撫恤金一直存在銀行裏沒動過,添置嫁妝足夠了,等結了婚薛彥北也會養我的,您就別擔心了。”
舒父犧牲那年,國家一次性發放了七百塊的撫恤金,最初這筆錢是由謝解放代爲保管的,在舒苒十八歲那年謝解放就交給她自己保管了。
十八歲前,她每個月還能領取國家發放的二十塊補助金和少量的糧票、肉票,在大東北花錢的地方很少,每個月拿到錢她首先去供銷社買點糧食和肉貼補家裏。
其實十六歲前她每個月都能攢下十來塊呢,直到顧景淮來到部隊後,她就瘋狂的開啓了倒貼模式。
每個月二十塊錢和那幾張糧票肉票都不夠她用的,之前攢下的錢也早就倒貼出去了。
十年啊,攢了好幾百塊呢,就這麼喂了狗!
劉美鳳眼看舒苒拒絕了這筆錢,臉上總算擠出一點笑容。
“你這孩子還和我們客氣啥,結婚可是大事,你身邊又沒了親人,你伯伯給你的,你收下就是。”
這是知道她不會要才敢說大話吧。
舒苒突然很想逗弄劉美鳳一下。
“既然伯母都這麼說了,那就……”
舒苒故意話說到一半看了劉美鳳一眼,劉美鳳臉上的笑容頓時僵在那兒,收也不是笑也不是,緊緊的攥着手裏的毛衣針,生怕她下一句說出收下這筆錢。
“就幫我做兩床雙人被吧,伯母的針線活比我好多了,喜被還是要找像您這種專業的人做。”
聽到舒苒這番話,劉美鳳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氣總算是安穩的呼了出來。
這一刻,她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真誠起來。
“這個好說,我一定給你做兩床厚實的棉花被。”兩床被子才能花幾個錢?和三百塊比起來不值一提。
而且,舒苒這丫頭畢竟在謝家待了十來年了,給她添置點嫁妝面子上才能說得過去。
“那就謝謝伯母了。”
謝解放還想勸說舒苒把錢收下,被劉美鳳又狠狠拿針戳了一下。
最終嘆了口氣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