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候府正院,氣氛有些凝重。
上首坐着一位長須老者,是這安樂候府實際的掌家人,上任安樂候。他旁邊的,是老夫人。
狐老夫人面容和氣,神態慈祥。一見到狐小霽過來,便招手示意狐小霽,拉着坐到身旁:
“小霽,你身子怎麼樣了?可覺得好點?”又埋怨蔣氏,“你也真是的,孩子才受了傷,又接連受了驚嚇,你怎麼也不讓她好好休息一下?”
狐老候爺掀了掀眼皮,冷冷淡淡地看了狐小霽一眼。
屋子很大,角角落落站了足足近百人。狐小霽搭眼一瞧,只感覺眼暈。
這都是安樂候府的人?
安樂候夫人蔣氏走到狐老夫人面前行了一禮:“小霽昏迷的時候都一直在喊祖父祖母,這不今兒身子稍微好一點,硬挺着要來給二老請安。”
狐小霽沒想到安樂候夫人蔣氏這麼會說漂亮話,忍不住點了個贊。
狐老夫人還沒有說話,狐老候爺哼了一聲:“夜不歸宿,又給家中引來了如此大的禍災?莫非以爲說幾句漂亮話便能罷了的?”
在這個時代,女子名節大如天。狐小霽可以理解狐老候爺爲什麼會生氣,可是這教訓孫女難道不應該等到沒人時教訓嗎?
這屋裏可有百十號人呢?
再說了,我當時昏迷着,我怎麼可能會知道昏迷之後發生什麼事情?
還有,你身爲爺爺,你孫女院裏死了人,你就不表示一下關心?
狐小霽對老候爺的觀感降到極差。
狐老夫人的臉沉了下來,硬聲道:“有人闖到小霽的流雲閣,將奶嬤嬤殺害。我看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她掃視了一下全場,“整日遊手好閒,好吃懶做,敗壞着祖宗留下來的基業,夥同外人殺害自己家人。老爺說得對,引來這般大的禍災,是該查一查!”
狐老候爺聽完狐老夫人的話,臉色沉了下來:“我說要查的,是小霽!”
狐老夫人將小霽摟得緊緊的:“我的乖孫女有什麼可查的?難不成,她還會夥同外人殺自己?”
狐小霽不禁去看安樂候夫人蔣氏,卻見蔣氏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亂說話。
敢情,這府裏也是風雲詭譎,並不像是她剛進府時所看到的一派祥和。
這時,有一個中年人站了出來,滿面的怒火:“母親說得極是,是該查了。兒子因爲小霽在皇家園林裏陷入火場一事擔心的睡不着,夜裏一直在院中爲小霽禱告。可到二更之時,卻聽到從流雲閣那裏傳來男子說話的聲音!”
他冷冷地看着狐小霽:“你到底是與哪個情郎私會?”
狐小霽忍不住抬眸去看這中年人,你以爲這是現代社會,樓上樓下?
我在流雲閣和人說話,你離八丈遠能聽到?你如果能聽到,怎麼夜裏梁安在後花園審黑衣人慘叫聲那麼大,你都不去後花園瞅瞅?
迎着狐小霽的目光,中年人冷笑出聲:“怎麼,被我說到痛處,不敢說話了?”
狐小霽瑟縮的朝狐老夫人懷裏躲了一下:“祖母。”遇事不決,先找個靠山,這是準沒錯的。
果然,她這一躲,狐老夫人頓時怒了:“觀水,你這是什麼態度?什麼叫流雲閣有男人說話的聲音?你那院子離流雲閣要橫跨大半個安樂候府,你上哪裏聽見的?”
狐觀水。
狐小霽的七叔,老候爺最寵愛的小妾所生的兒子,是這府裏僅次於老候爺說話最算數的人!
據傳說,當年老候爺爲了能讓狐觀水繼承爵位,甚至不惜寵妾滅妻,欲休了狐老夫人。恰好那一年狐小霽出生,滿院紅光,甚至驚動了當今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過來派人察看後,突然想起安樂候還未立世子,便一紙聖旨,將嫡長子狐觀瀾立爲世子。
隔了幾年,蔣氏又給狐觀瀾生了一個兒子。奏報到皇帝陛下那裏時,皇帝陛下正在看老安樂候請求廢世子重立世子的奏折。
皇帝陛下一生氣,就把安樂候的爵位給奪了,直接令世子狐觀瀾做了安樂候。
狐小霽現在明白了,敢情這一府的叔伯,只有她爹狐觀瀾是狐老夫人親生的,其他的,全是庶子……
渣男!狐小霽對狐老候爺的觀感更加不好了。
看到狐老夫人發怒,狐觀水不慌也不忙:“兒子是有證據的!”說着,他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完好無損的迷煙筒,“這個,是在小霽的窗下找到。想是那奸夫用此煙將小霽滿院的丫鬟婆子迷倒,然後與小霽私會!”
“小霽,你現在還不招嗎?”狐觀水大聲怒斥。
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狐小霽的奶嬤嬤躺在狐小霽床上被人亂刀砍死了。狐小霽又招惹了一個奸夫?
滿堂的人都用異樣的目光看向狐小霽。
“你胡說!”安樂候夫人蔣氏氣得渾身發抖,“小霽是你的侄女,你這樣污蔑她的清白,置滿府的狐家女兒於何地?”
如果狐小霽失了清白,那整個狐家女兒都別想好好嫁人了。
狐觀水冷冷一笑:“是你的狐小霽不顧安樂候府的聲譽,無恥的招惹奸夫,怎麼反倒怪我這個證人?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把提出問題的人殺死,就算是解決問題了嗎?你這與掩耳盜鈴何異?”
“爹,兒子有證據的。爹可以把流雲閣所有的丫鬟婆子叫出來問問,看看他們是不是昨夜中了迷煙?平白無故的,小霽給他們吹迷煙做什麼?”
狐觀水冷冷地看向狐小霽:“奸夫是誰?從實招來!”
頓時,堂中沉默下來。
狐老夫人用陰冷的目光瞪着狐觀水:“僅憑一管迷煙,你就給小霽定了這麼大的罪,你可真行啊!”
蔣氏更是忿忿然:“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即然你們說小霽是清白的,那敢不敢讓流雲閣的丫鬟婆子上來做證?敢不敢找人驗身?”狐觀水高高舉起手中的迷煙,“這煙到底是誰吹的?爲何會在小霽的窗下?流雲閣夜裏爲何會有男子說話聲音?”
“你們大房不招,難道是想把這件案子捅到京兆府?讓我們整個狐家女兒背負不貞的罪名嗎?京兆府此時尚未走,正在與大哥在前院說話呢。讓京兆府找個婆子來給小霽驗身!”
狐觀水陰測測地嚇唬狐小霽,在他以爲,女兒家遇到這種事情總是會亂了分寸,只要他一提京兆府,狐小霽一定會嚇得方寸大亂。
古往今來,就不知有多少女子就是因爲怕外人知道,會有閒言碎語,寧肯自己受苦也不敢反抗施暴的人。
這時,又有人從狐觀水身後走了出來:“小霽呀小霽,你還是招了吧?招了之後,就讓你祖父賜你個全屍,你也算是替你的姐妹做了最後一件好事!”他長長一嘆,“小小年紀,怎地就幹出這樣肮髒的事情呢?竟然還敢夜宿燕王府,你和燕王……”
啪——
“閉嘴!”蠢貨!談燕王做什麼?宿在燕王府怎麼了?
燕王這些年克死了足足七個王妃,滿天下就沒有敢把女兒嫁給他的人家。
如果燕王拿狐小霽夜宿燕王府的借口要娶狐小霽,那大房不就有了燕王做依靠?
真是蠢貨!狐老候爺恨恨地瞪了一眼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狐老候爺快刀斬亂麻,怒視狐小霽:“還不跪下謝罪?自請自縊?”
狐小霽一愣,這證人都沒上齊呢,就先給她定了罪?就讓她自縊了?
撲通一聲,蔣氏跪下了:“父親!小霽是冤枉的啊。”
狐老候爺看着蔣氏,面露失望之色:“你是蔣家的長女,又是我親自聘來的。本以爲你能相夫教子,做個賢內助。可你看看你都教出了兩個什麼?一個都八歲了,還不識幾個字。一個尚未及笄,就已經知道私會情郎,夜不歸宿了!”
“蔣氏!你與狐家有罪。”
“當休!”
“父親,不可啊!”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狐老候爺要休蔣氏,嚇得蔣氏癱倒在一旁。
狐老夫人頓時怒火高漲:“蔣氏是陛下欽點的安樂候夫人,不得陛下旨意誰敢言休?老爺,事情尚未查明,你就這般急?是不是今兒殺了小霽,休了蔣氏,明兒就要一包毒藥結果了觀瀾父子的性命,好扶你那親親兒子做安樂候?”
“老爺你莫忘了,國朝有規定。庶子不得爲嗣,你想扶你的寶貝兒子做安樂候,就得先殺了我!然後再以妾做妻,這才可以讓你那寶貝兒子成爲嫡子!只不過這樣一來,我看你還有什麼臉在京城地界上行走?誰還願與你交往?”
狐老候爺被說中心事,惱羞成怒地站了起來:“你這是什麼態度?當着兒孫的面,敢這樣和我說話?”
“你要殺我孫女休我兒媳,還指望着我會有什麼好態度?”狐老夫人寸步不讓。